【连载265】11.23子在，何敢死

【原文】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

曰：子在，回何敢死？

【思考与随想】

“子畏于匡”，这件事前面己经说过。根据《史记》的记载大概是孔子被匡地的老百姓当成是阳虎而关押了几天。前文已经谈过，不再赘述。但是这里面有点小问题，如果真的是那个样子的话，应该是抓一起抓，放一起放。何以颜回落在后面呢？似乎不可解。

钱穆先生怀疑被“畏于匡”和“斗于蒲”的事是一件事，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被人所救，而是力战而出的，所以有先有后。此种猜测也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搞不清楚。好在我并不是在写故事，不必非要给出一个“真相”。何况所谓的“真相”，又有多少“真”的东西在里面呢？历史有许多事我们是搞不清楚的。先秦两汉数据少，我们搞不清；明清近代的数据太多，也搞不太清楚。而且每朝每代都在为了现实的目的混淆视听。焚书的不仅仅是秦皇、霸王，哪朝哪代不玩那个勾当。俺就不费力不计好的“考证”或者编故事了。己经成文的还没明白呢，深挖那些东西未必有什么意思，就此作罢。

我们最关注的还是思想，还是《论语》的编辑者们写下来究竟是要说明什么？要传达的是什么？

不管怎样，我们看本章，还是可以在脑袋里面构建这样一个画面：

刚刚逃过死亡威胁的孔子，带着身边的数名弟子站立路边。白发苍苍的孔夫子，逐一的看着身边这群形容憔悴的弟子们。

斜阳如血，这群衣衫不整、身形枯槁的弟子们的脸上也描上殷红的暗色……。

孔子看着这些平时意气风发的菁华才俊们如此光景，心境可想而知。

忽然，他老人的心猛的一沉，仿佛前胸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

有点窒息，有点眩晕。

颜回不见了！颜回不见了！

于是孔夫子用颤抖的声音问周围的弟子：“见到颜回了吗?”

他老人家也是想安慰一下自己，颜回在，岂能不在身边?

没有回答，寂静……，

如死一般的寂静……。

瞭望……。

天地之尽头，除了半死的斜阳，只有如血的云……。

几只不识趣的寒鸦的哀呜，为这样一片寂静凭添了几分诡异的恐怖。

任何事情仿佛都预示着什么，

可是我们的孔夫子只是在张望……，向着刚刚逃离的方向张望……

没有人，没有影……，连树叶都停止了摇动，

年轻如子张辈已经开始了低泣。

……

这时候，远处慢慢的有了一个黑点，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是颜回！不知哪位小学生喊了一句。

“是颜回，是颜回回来了！”。

孔夫子看着颜回一步步的走进，

“颜回啊，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声音已经带了些许的哽咽，下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颜回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痕，到孔子的面前深施一礼，

也只有一句“老师在，我怎么敢死？……”

别的话谁也说不出来了，尽在不言中……。语言和感情比起来，永远是那样的苍白而无力。

大言希声，无声胜有声也。

不说了，我根本不是写悲剧的材料，还没有感动别人，自己已经受不了了。总是还没将别人的眼泪催化出来，自己就写不下去了。

夫子于颜回情同父子，此言不虚也。整理一下情绪，我们接着说事情。

我们看看这一章，除了感动，还带来什么东西呢？论语的编辑者要说的是什么呢？难道这里只是要讲一个感人的故事吗？难道只是要催化出我们的眼泪吗？难道仅仅的是讲的夫子和颜回的感情吗？

其实即便只有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们看到孔子和弟子们的感情，已经是足够了。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的孔子，我们看到孔子的人性，看到孔子的伤悲，我们也就知道了，为什么孔子能够被这些弟子们认为是“圣人”了。

但是我们这一章，看更多的是儒家的另一个传统，也是我们民族一种精神。对生命的重视，包括对自己生命的重视，一直以来是我们的传统。不论挫折也好，失败也好，只要有人在，一切都是会有的，一切都是会好的。这是我们的信念，也是我们的信仰。这不说我们就没有牺牲精神，不是说我们不可以牺牲。但是我们牺牲之前，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如果这种牺牲能够给更多的人带来幸福，牺牲当然是应当的，甚至是必须的。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要轻易的放弃生的希望。

君子一定是有“勇”的，但是这样的“勇”是必须要建立在“智”的基础上的。而不是建立在蛮干基础上的匹夫之勇。不是逞一时之快，就什么也不管不顾。君子更应该重视有用之躯，我们的生命只有一次，岂可轻易许人。

只有对自己的生命重视的人，才有可能对别人的生命给予相应的对待。这个很重要，虽然简单，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颜回的不敢死，正是对孔子的最大的尊重，不是为了你死，才是最大的报答。为了你，活下去，去完成你未完成的事业才是。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横刀向天笑，未必就是真勇敢。如果当时夫子不幸，何人可报？唯颜回也。

颜回亦是真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