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248】11.01先进？后进？

【原文】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思考与随想】

新年新篇章，新篇新问题。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上半部论语。时间过得也真快，一年多的时间也就如此的消磨了。任重而道远，回首总是多岐路，恍然已是百年。不管怎样，一辈子至少作过一件自认为是有意义的事情，亦无憾也。还有一年，还有一半，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要完成。有心人，天不负，但求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闲话说过，书归正传。传统上都是以《先进篇》为界将《论语》分为上下两部的，大概的说法是《论语》本为两次结集，初得十篇而为上部，后续十篇为下部。这种说法到底有何依据，我们不大清楚。《论语》的具体成书于何时，也没有定论。最晚的猜测也就在墨、孟、庄之前，是不是分为上下两部，和我们理解孔子的精神也并没有直接太直接的关系。毕竟我并不愿意将《论语》的阅读引到雕虫之业的老路上去，虽然有人喜欢，可俺不愿意。

下面我们回来看本章的内容，首先要搞清楚的问题就是这个“先进”“后进”到底指的是什么？这也是历来争议颇多之处，有许多臆测和附会者在其内。而我推祟的钱穆和杨伯峻二位先生也是不配合，各执一辞。钱穆先生主张是往下联系到第二、三章的事情。也就是说“先进者”，指的是先入孔子之门的那批人，也就是子路、子贡、颜回、冉有那一批学生。而“后进者”指的就是孔子归鲁之后的那批学生。比如子游、子夏、有若、曾参之类的。此种说法也是从朱熹一来的传统，也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初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但是仔细琢磨却又觉得不通。

我们看看“先进”对应的是野人，“后进”对应的是君子。这里的“君子”、“野人”的说法是指什么呢？显然指的不是有德者无德者的事情，孔子说“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如果这里的“君子”“野人”是按照“德行”来划分的话，那么孔子无异于是在提倡“无德者”，这可能吗？不可能！如果此处的君子是指有德者的话，孔子又怎会舍有德者不用呢? 况且如果此处的君子如果指的是有德者的话，“先进”的那一群人里面又怎么会是“无德”的呢？至少冉雍、闵子骞都是先进门的。所以这种说法是不成立的。

那么如果将“君子”看成是有位者，指的是孔子说此话时候的地位的话。钱老的说法成立吗? 也不成立。子路、冉有、公西华、宰我、子贡这些“先进”们，在孔子在世的时候也都工作在岗位上。而子游、子夏、曾参一类的呢？此时地位上和“先进”者又是没法比的。将后进者称为“君子”，而先进者称为“野人”，也是没来由的。

还有人说这里的“君子”和“野人”的分别不是指的其个人的职务，而是以家世出身而别的。那么“先进者”如南容之类的又如何解说呢? 根据史书的记载，孟懿子和南容都是最先如孔子之门的，虽然说孟懿子后来可以不算是孔子的弟子，但是没有理由将南容也分别出去吧。

在有位无位，家世之别的基础上。钱老的体系又是站不住脚的。无论怎样，钱老的说法也都是无法自圆其说的。所以，只能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钱老错了。尽信书不如无书，爱吾师，更爱真理。钱老，对不起了。俺只能一头扎进杨老的那条河里去了，至少游完本章再说。嘿嘿。

钱老的解读不足取，那么杨老的呢? 有道理！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道理，当然杨老也是参考了刘宝楠的说法。刘氏的原文俺就不抄了，抄了也没啥用，一堆之乎者也的，还得翻译。就直接抄杨伯峻老先生的也罢。真理只有一个，抄谁的也是无所谓。谁对的就听谁的，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杨老的说法是这样的：“进”指的是入门而求学之人，“先进”也就是指的先学习礼乐而后入仕的那类人，后进就是指的那种先有位，而后进学的那种人。先上学，然后去当官的是啥人呢? 平头老百姓也，是在野之人，所以称为“野人”，其实这里的“野人”，这里的“先进”指的也就是“士”、也就是“儒”。何谓“儒”呢? 说文上解释为“术士也”。嘿嘿。这个“术士”可不是后来我们理解那个“有法术”的江湖骗子，是指的有一技之长的人。这样的人，除了有点本事，靠本事吃饭以外，也就没啥混饭的地方了。那他们的本事从哪里来的呢? 世界上没有生来就有本事的，这些人的本事当然是学来的。“士”要混饭，就要先学习，所以就叫“先进”。

那么“后进”也就是与之相反的人了。不用上学，不用学本事也能混饭吃的。是啥人吗? 还用说吗? 贵族呗。当然这些人就是天生的“君子”了。实际上这些东西也真的是“君”的子孙。周代的宗法制里面的贵族，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君”的后代，而他们都是一生下来就有位置的，不用“学”也可以当官，而且是很正当的作官。既然有这样的好事，谁还费力学什么东东呢? 安心过猪一样的日子也就是了。

但是当官还是要学点东西的，尤其是当时讲究的“礼乐之类”的东西。如果不学在哪里磕头都不知道，得罪了更大的猪，也是死得很惨的。于是这些猪们，在官场上混的时候，也是要学些东西的。但是他们是先作官，而后学习的，所以称之为“后进”。应该说有些后进的是也“学”得不错的。这也很正常，作猪也不易，弄不好就被更大的猪变成红烧肉了。但是猪毕竟只是猪，你能要求牠们搞出什么来? 结果自然就是礼坏乐崩了。

这个也就是先进和后进的区别了，这样说来，孔子当然是主张用“先进”人士了，孔子也是先进的嘛，何况那些后进的东西们，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不仅仅是孔子这些“先进”们，就是还有些头脑的大猪们也是心知肚明的：“靠那些小猪们是不行的了，是没有什么希望的！”但是，那些大猪们，谁也下不了勇气真的完全的不用猪，毕竟那些东西和牠们都是一窝的！所以大部分的大猪小猪们，虽说已经混快不下去了，但是仍然醉生梦死的混着，或者是在做着猪咬猪，一身屎的游戏。这也就是当时的状况。

孔子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提出的这个“先进”、“后进”的问题的。“后进的”都是不中用的，所以要用“先进的”。不用比我们也都知道那些猪是没用的，这个还用说吗?可是那些猪脑们当然是不愿意的。虽然用“后进者”对那些猪的种群来说也是有利的，但是那些猪脑又怎会明白呢?

这章强调的也就是“学而优则仕”。虽说现在看来“学而优则仕”并不算什么好东西，而在后世的许多年里“学而优则仕”已经走到了孔子原意的反面。但是在孔子那个时代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进步。我们不要小看这个，学习再不易，也比投胎容易得多，至少还有点机会的。

在孔子有生之年，这种东西似乎还是处在理想的阶段。春秋各国掌权的还是那些后进的猪们。而战国之后就成了共识，除了在上的那个大肥猪以外，其他的小猪们都不能像原来那样轻易的混下去了。而后世的科举一类的东西，更将之固化为传统。如果我们放弃偏见的话，撗向的比一下。也就知道了，既便是科举制度，也非一无是处，至少比养猪的制度好得多。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任何一件事情，也许都是要在还原到当时的环境下看，也许才能发现其中的意义，而不是仅仅看后来怎么样。即便是八股文，本身也未必不是一种考试标准化的工具而已，就相当于我们现在考试都玩的那种选择题一样。

选择题有什么意义吗？比如我们学医的，看病难道会是四选一的问题吗？显然不是！病情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的标准答案吶。有多少考试总是满分的，但是实际上却什么事情都处理不了的人呢？但是选择题至少有一个好处---公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判卷人的主观因素带来的不公平。再比如说，我们现在的高考也是一样的。我们都知道一场考试、一张考卷定终身是不合理的。分数当然不是万能的，甚至没有太大的意义。考来考去，只不过培养了一群正方形的脑袋而已。于是就有人装模做样的搞起什么素质测评，什么……来。但是结果呢？我们都是知道，反而造成了更多的不公平的事情。

比如现在小学升初中是不考试的，结果是什么呢？只要家里有孩子的都知道。不考学生了，烤家长了！呵呵。据说中考也要取消了，高考在实际上也是。扩招了以后是什么样子呢？中考如果取消了，结果就是和现在的升初中一样了，又是烤家长。大学也是一样，越来越容易进了，可是结果呢，毕业之后的事情，对每个家长们都是更大的考验。这样公平吗？相信许多人都是有体会的。好像扯的太远了。不过这个确实是个大问题。

“学而优则仕”这个观念即便不是孔子最先提出来的，也是孔子提倡的，也是孔子使之深入人心的。即便在今天，也不是全无意义的。毕竟不学而仕的事情太多了，也更不好。如果严格的执行起来，也许世界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尤其是孔子的“学”是什么呢？我们也是知道的，这个和现在的学术不是一回事。现在搞“学术”的去当官当然是没什么好处的。

在某些特殊的年代，还有人将“学而优则仕”看成是对“劳动人民”的不屑和侮辱，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如果所有的领导人都像陈永贵一样，我们就会好起来吗？至少我是不相信的。至少将国家交给字都认不全的人，我是不能同意的。“学”然后“知”，“学”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学”却什么也都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