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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悸易招声伯梦,才疏难集杜陵诗。

身中清白人谁信,世上功名鬼不知。

得句偶然题土壁,一回读罢一回悲。

这是写给二弟的:

竞爽曾殇弱一人,何图家祸备艰辛。

莫怜缧绁非其罪,自信累囚不辱身。

上将由来无善死,合家从此好安贫。

音书欲寄言难尽,嘱汝高堂有老亲。

还有写给娘亲的、写给夫人的……

在东城的钱粮胡同口,肃立着收复永平四城之后进京公干还没有来得及回辽东的征辽将军、锦州总兵祖大寿,中军副将何可纲,副将何元壁、刘永昌、张弘谟,总兵朱梅,副将徐敷奏、王承胤,参将杨春和他们的护卫以及滞留京城的辽民共二百多人——经祖大寿等人的再三力争,皇上总算同意他们在这儿见他们的前上司最后一面,但严令他们:“不准带兵器、不准接近囚车、不准有任何不规的行为,而且在规定地点见面后立即出城、不准在京停留。”

囚车临近时,祖大寿带着这二百多人齐刷刷跪在那儿,大哭道:“大帅,卑职等给大帅送行来了……”

犯人依旧不能言语,也依旧眼含着热泪向他的这些部属频频点头示意,以表示他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他想起昨夜草草写在衣袍里子上的那几句诗: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

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这是写给他自己、也是写给他的这些部属的,只是忘记交待女儿如蕙了。不过他也放心:女儿是一个极细心的人,一定不会在匆忙之间洗掉它,她也一定会想法子保管好的!

他想:这时候自己要是还能够说话,还能够发出声音,那就直接念给祖大寿他们听听,该多好啊……

囚车渐行渐远了,但他还能听到身后那呼天唤地的声音:

“大帅,你冤枉啊!”

“大帅,辽东不能没有你,复辽不能没有你呀!”

“大人,你是为辽东为我们死的呀!”

“大人,你一路走好!”

正阳门外一家装修豪华的酒楼上,内阁首辅周延儒,刚刚入阁才两个月的前礼部侍郎温体仁、吏部尚书王永光、兵部尚书梁廷栋、御史高捷、曹永祚、袁弘勋、新任福建总兵谢尚政等十多人正围坐在靠窗的两张桌子上,边吃边喝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杀了他,大汉奸!剐了他,卖国贼!”

一直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的周府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近周延儒,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周延儒微微一笑,随即起身并伸出右手指着窗户道:“诸位,本相今日召诸位来此,是这儿有好戏可看——到窗边看看吧,大家都关心的那个角色已经上场,说话间就要走近来了!”

众人心知肚明,立刻涌到窗边探头往下看,那辆囚车已经快到眼前了。

“看到了吧?那就是他——”周延儒朗声笑道:“果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蛮子啊,可惜,西市刑场上刽子手的尖刀正等着他。那儿,也就是他的下场了。”

“首辅为朝廷除奸,劳苦功高啊!”温体仁跟着笑起来。

“还是温大人精明强干,时机把握到位,五次上疏请逮请杀此人;还是皇上英明果断,也终于下了决心。这不?今日总算要送他去西天了。”周延儒得意之余,也不忘记夸奖在座诸人一番,“还有曹大人、高大人、袁大人他们这些言官,还有永光、廷栋这几位朝廷大员,都立功不小啊。特别是廷栋大司马,没有他,这人可能还要多活几天呢……”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的功劳,大家的功劳——”梁廷栋一边摆手,眼睛一边又左右张望,当他看到龟缩在一旁正一脸尴尬的谢尚政时,连忙道,“哎,要记头功啊,还的确非谢总兵莫属!没有他的首告和证言,今日这出好戏恐怕还真要演不出来呢!”

“大司马说的对,哎,今日谢总兵还可以再立头功——”高捷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茶壶,强塞到谢尚政的手里,“嘿,嘿,你将这壶茶砸到你那个老上司的头上,权当给他解渴就是了。”

谢尚政萎萎缩缩不敢上前,曹永祚上来抓住他的手,对着已经走到窗下的囚车道:“你就松了手吧!总兵大人!”一边说一边就狠狠向囚车砸了下去。

“嘭”地一声,茶壶砸在了站笼的横木上,茶水溅了犯人一脸,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谢尚政刚一照面就又缩了回去,而接着看到的就是正在哈哈大笑的周延儒、温体仁、梁廷栋、高捷那些人……

“小人!有这么多小人围在皇上身边,朝堂能清明吗?大明能不亡吗?”站笼里的犯人在心中不无鄙视道,随即便又紧闭了双眼。

他又想起了大海,仿佛看到了慑人魂魄的惊涛骇浪,自然而然也就想起了无形中那汹涌澎湃的“大势”:它左右着国家的兴亡,左右着个人的浮沉,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少有能避得开的——譬如当今之朝堂,鬼魅云集、小人得势,它还能兴盛还能抵御外敌吗?不能!而长此以往,亡国也只是早晚的事;譬如他今日之死,他能躲得过吗?也不能!尽管有人不断提醒他,尽管他也早有预感,他甚至把这种预感写进送给先后两任皇上的奏折里,但他还是照旧身不由己、也终于走上了今日这样的不归路……

“杀了他,大汉奸!剐了他,卖国贼!”

愤怒的叫骂声中,他听到了路边两个人的一问一答——问话的是一个操陕北口音的人,答话的就是京城里的人。

听那人问话的口气,大概来京不是很久,这时候似乎一边指着站笼里的他,一边问身旁那位城里人:“劳驾您,问一下:他是谁呀?”

“他是谁?你还不知道?真够孤陋寡闻了!咳——那就告诉你吧:他就是大汉奸、卖国贼袁崇焕哪。”

“就是那个守宁远打败了努尔哈赤、守宁锦打败了皇太极、又在广渠门、南海子大败鞑子狗的蓟辽督师袁崇焕?我们那儿早就听说他的大名了。怎么?是他?这样一个大功臣,转眼间就成了大汉奸、卖国贼啦?”

“袁崇焕暗通建虏,谋叛朝廷,纵敌逼京,逗留不战……一共十二条,条条都是滔天大罪,他不是大汉奸不是卖国贼又是什么?可听清楚了——外乡人。”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守宁远守宁锦的不是他?难道在广渠门、南海子打败鞑子的不是他?难道他把宁远和锦州卖给了鞑子?把辽东也卖给了鞑子?后来又带着兵千里迢迢从辽东杀过来、未必还想把北京也偷偷卖掉?”

“卖与不卖,咱平头百姓咋知道!都是皇上说的,都写在圣旨里啦——怎么?你不信?哼,敢不信!”

“噢——皇上说的,就……”陕北人不说话了。

此刻,当今的皇上正端坐在乾清宫里,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手里拿着书却连一页也看不下去,看那样子心里也在想着今日西市杀人的事。

皇上脸上的笑容似乎在告诉人们:不是朕这个明君的指挥若定,哪有后来的驱敌于国门之外?又哪有如今的京师安稳?不是朕这个明君的洞察一切,哪有暗通建虏纵敌入京的这个钦犯的年前被逮?又哪有这个罪大恶极之人的今日伏法!

想着想着,幻觉出现了——它竟让皇上好像已经看到了群臣和百姓感恩戴德跪伏在脚下的情景,也好像又听到了群臣和百姓“万岁,万岁,万万岁”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皇上得意极了,却在情不自禁之中又将那满脸的笑容变成了杀气,拿着书的手一会儿高举一会儿劈下,嘴里也在不住地喊叫:“杀了他,大汉奸!剐了他,卖国贼!”竟也让随值的太监和宫女们胆颤心惊。

囚车依旧在缓缓前行,但不久就慢慢地停了下来,愤怒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了。

囚车里的犯人知道已经到了刑场,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杀了他,大汉奸!剐了他,卖国贼!”

早已经人山人海的西市刑场,到处都是这样的叫骂声,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面对愤怒已极的人们——

他想问他们:“你们知道你们痛恨的‘大汉奸、卖国贼’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更想把答案也告诉他们:“他只是一个‘不惜死不爱钱’、信奉‘知其不可而为’、信奉‘尽其在我’的大痴汉!他只是一个父母不得以为子、妻孥不得以为夫、手足不得以为兄弟、交游不得以为朋友、惟愿与辽事相始终的亡命徒!屈指数来,自天启二年至今已近九年了——可敬可爱也可怜可叹的人们,你们可曾知道?对大明国来说,这究竟是怎样的九年?而对这个大痴汉和亡命徒来说,他又是怎样走过来的九年哪……”

第336章 凌迟

钦犯被押上了刑场正中的高台,并立刻被绑在行刑柱上。

他已经被剥光了身子,嘴里被塞了圆木塞、嘴上也换贴上了新的封口胶布。他的身子被一种类似渔网状的东西紧紧地勒着——这位威振敌胆屡屡打败来犯之敌的前蓟辽督师、兵部尚书、太子太保,这位为大明为朝廷为皇上为百姓出生入死、曾经数度挽救辽东危局的抗金名将,就要在这里被处以凌迟极刑。

刑场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人群中义愤填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杀了他,大汉奸!剐了他,卖国贼!”

看着眼前愤激的人们,听着他们那怒不可遏的叫骂声,他心里充满了委屈。他想对他们说:“我不是汉奸,不是卖国贼。我说过要与辽事相始终,至今也没有忘记呀。我曾向皇上承诺五年复辽,可到今天,连我坐牢的八个半月在内、才过去两年又四个多月的时间。如果能再有个两年三年,辽东失地即可有望收复——这些,我和关宁铁军一年多来都已经作好准备了啊!”

他还想对他们说:“即便皇太极绕道突袭长城,即便他又陈兵北京城下,可只要等何元壁的步兵到来、等各路勤王援兵赶到,我也能够从容布置将鞑子兵团团围住,关门打狗而一举将其歼灭,至少也要消灭他的大部、打掉他的锐气、让他们对我中原不敢有非分之想……可皇上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指定我通敌、指定我谋叛、指定我纵敌逼京、指定我逗留不战……现在又要将我凌迟处死了……”

他多想大声对人们说呀,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杀了他,大汉奸!剐了他,卖国贼!”

渔网状的东西勒紧了,使得他的肌肉一块一块在网眼里凸出来——刽子手开始行刑,那把略呈弯形又薄又锋锐的利刃已经切进从网眼里凸出来的肌肉中,“丝”地一声,第一块肉已经割了下来,鲜红鲜红的血立刻从被切的肌肉中沁出来,顺着刀尖往下滴:一滴,一滴,又一滴……

刽子手的速度加快了,“丝”声一声连一声,割下来的肉:一块,一块,又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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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之孤城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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