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副将何元壁带着几万关宁步兵快要赶到北京时,一听说主帅无罪被逮,也便停住了脚步;待祖大寿大军赶来会合,又给他们讲述了事情的来拢去脉,听到京城的人骂他们是“汉奸兵”、甚至砸死砍死了他们的弟兄,听到督师十二月初一被逮的详情,何元壁和几万将士也都抱恨痛哭,而后和祖大寿两军合一而东去——在他们的心里,也一样悲愤难言,也一样放心不下他们的督师,也一样存有救出督师的一丝希望啊。

祖大寿派出打听督师消息的哨探一起又一起,一起刚刚飞驰而去,一起又飞驰而来,每天都往返在去京师的大道上——将士们的心都系在这些哨探们的马蹄声响里,他们都在等着他们的督师被放回来的好消息呐!

月落月升,关宁铁军的数万将士就这样边走边等边等边走,走了一天又一天,直到他们走进了山海关,还是没有等到他们要等的好消息……

北风突然又起,挟裹着团团乌云从天边慢慢涌向悬在夜空中的星与月,一颗又一颗的星星被吞掉了,一片又一片的星星被吞掉了,到了最后,那一弯残月也被吞掉了。

天,一下子就变得漆黑,世上的万物全都笼罩在黑暗之中;风渐渐停了,夜空静寂得可怕;世上的万物也好象在静寂中一步步走向了死亡。

临近夜半,飘起了雪花。

雪渐渐地大了,雪花渐渐地密了,在静寂的的黑夜里洒下了一片白,这一黑一白,又给关宁铁军的数万将士们留下了没有穷尽的悲哀……

祖大寿正在原来的督师衙门与众将议事,看到天又降了大雪,突然感到心里一阵乱跳,不由自言自语道:“这鬼天气!才刚晴了几天,说变就又变了,莫不是督师那儿又……”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很快就在督师衙门前停下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的哨探飞快跑进大堂,叫道:“祖将军,祖将军——督师已经被……被那个皇帝小儿杀了!”

祖大寿猛地站立起来:“什么?”

众将也都被惊呆了:“督师被……被杀了?”

谢尚政在被惊呆的同时,却心里也打起了小九九:“老天爷!我跟着袁大哥好不容易才熬到一个参将,大哥这一死,我又跟着祖大寿这一走,今后的大好前程不就全完了?唉,大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蓟州不听小弟之规劝,执意离开蓟州、西去京都,以至于毁了自己,也带累了小弟……这今后,我又该咋办?是继续跟着祖大寿往东?还是回头向西……”

他正在心里这么胡乱想着,又听那哨探继续禀报道:“祖将军,京城里人们都在说,前日午正,督师已经在西市被杀——听说围观的人还不少,附近酒馆里的一些人更他妈的都是畜牲,还在那儿一边看杀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大骂督师引来了鞑子兵呢……”

“妈拉个巴子,这些混帐王八蛋!”祖大寿破口大骂道,随即传令:“全军为督师戴孝——”

“且慢!祖将军——我不相信那皇帝小儿这么快就杀了督师大人,他不想要京城也不想要我们关宁铁军再为他卖命了?”何可纲却摆了摆手,接着便问那哨探道:“督师的尸首哪去啦?你们见着了吗?”

“没见着,我们的人赶到西市时,尸首已被领走了,可又打听不到究竟是谁领走的——我出城那会儿,他们还在打听还在追查呢,还打算去找余大人证实。”那哨探答道。

“祖将军,俗话说:死要见尸——”何可纲又对祖大寿道:“再等等,等到下一起哨探回来——如果督师的确遇难,我们再祭拜督师不迟……”

“那好,就这样吧,督师被杀一事在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在座众将一定要保守秘密——”祖大寿一边点头一边说,随即命令道:“原山海关驻军由副将张弘谟统领、严守关门;其余各营,明日上午准备启程继续东行!”

夜幕沉沉,风狂雪急。

樵楼上刚打过四更,独斟独饮、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谢尚政抱了两坛黄酒,冒着纷飞的大雪来到程本直的住处,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程本直还没有睡,正坐在桌旁深思——他和何可纲一样,也不相信皇上这么快就杀了督师,从议事大堂回到住处,人躺在床上,可就是翻来复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身重新点亮了蜡烛坐在那儿东想想西想想,刚刚理出一点头绪,听有人推门,扭头一看,原来是谢尚政来了。

“谢将军,都已经四更天了,也还没有睡?”程本直连忙站起身,拱手向谢尚政一礼:“请坐——”

“老谢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闷酒,一点意思也没有。出来走走,看到秀才屋里还亮着灯,也就闯了进来——秀才不会介意老谢粗鲁没有礼貌吧?”谢尚政将两坛黄酒放在桌上,坐下来一边搓手一边道。

“不介意,不介意。谢将军能来寒舍,也是看得起程某哇。这时候横竖也都睡不着,愿与将军同饮——”程本直摆了摆手,随即又道:“谢将军少坐,程某这就去弄几个下酒菜?”

“不必,不必了。秀才——”谢尚政嘴里还喷着酒气,一边摇头一边说,“你就弄两只碗来,咱弟兄俩今夜在此,为督师大哥的冤枉和不幸,为老兄我的倒霉,也为老弟的不顺,一起喝他个痛快!”

“将军跟随督师,几年来屡立战功,一步步升到了参将,也算是春风得意呀,还能有什么倒霉事?”程本直猜到了谢尚政的来意,顺手从身后柜子里取两只碗,放在桌上,又一一斟满了酒,这才故意问道。

“秀才糊涂了,可老谢不糊涂——秀才说说,这参将上面还有什么,啊?”谢尚政端起碗,和另一只碗“呯”地一碰,道:“来吧,老弟,跟老兄干了这碗酒,再说说看。”

“谢将军,干——”程本直端起碗,和谢尚政又一碰,咕嘟咕嘟一气喝完,亮了亮碗底,道:“秀才也不糊涂,这参将上面不就是还有副将和总兵两级压着吗?是不是?”

“说的不错,老弟——”谢尚政也一气喝了酒,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可如今督师大哥有冤无处诉,又遭此大难,老兄我和老弟你又跟着祖将军何将军他们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朝廷的叛逆了,皇上还能饶了我们?那副将也好、总兵也罢,老兄我更是想也不能想了,你说倒霉不倒霉?还有你,老弟,从此也再没有施展才华的地方喽,你说是顺是不顺?……”

“噢,将军说的也是。程某适才也想了许多,不过——”程本直不好直言,又往两只碗里斟了酒,望了望窗外厚厚的白雪,想了想,却对谢尚政说起了雪:“小时候,我就爱雪,爱在雪地里和小同伴们堆雪人、打雪仗,更爱看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我常常伸开手,让雪花轻轻地落在手里。每当看着它们那六片却又是形形色色的花瓣——有些有美丽的小侧舌,有些却是圆形的,而有些是箭形的、或是锯齿形的,有些是完整的,有些又呈格子状——都觉着十分好看好玩。

“长大些,读了点书之后,再来看雪就不只是好看好玩了。这时候,以一个读书人的眼光看雪,真还有一种屈大夫那种‘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的感觉。想想看,谢将军,那一望无际的的洁白,是不是一定会把人们内心深处的尘埃都洗得干干净净?从而还他们一个洁白的心灵?记得有人曾说:‘晨钟暮鼓,惊醒世上名利客;金经佛号,唤回苦海梦里人。’依程某看,窗外这皑皑白雪,不是也可与‘晨钟暮鼓’、‘金经佛号’相比美的吗?!……唉呀呀,谢将军,你看程某越扯越远了,恕罪,恕罪!”

“雪,还有这么神吗?秀才老弟,来,咱们再干了这碗——”谢尚政听得似懂非懂,端了碗又和程本直一碰,喝完又问:“你说这白雪就是晨钟暮鼓?就是金经佛号?下雪也能让人清醒?也会洗去人们内心深处的尘埃?”

“是啊!”

“也会让皇上清醒清醒?”

“皇上只要还有良知,就不会没有这种感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老弟的意思,是不是皇上没杀督师大人?大哥他还活着?何将军他……他说的那些话也都有道理,是吗?”

“何将军说的有道理,谢将军——”程本直喝了酒,放下碗,从容言道:“程某也以为,皇上还没有拿出必杀督师的理由和证据呀!再说,他决不会置关宁铁军而不用,这孙大人奉旨前来劝祖将军和众将士回师京都就是明证。所以程某敢说:督师也必然因此而一定活着!”

“这么说,督师大哥他还活着?皇上也一定会放了他?”谢尚政抱起坛子斟了满满一碗酒,端起来快步走到门外院子里,双手高高举起,祷告起来:“老天爷,你睁大眼:下吧,再下大些,再下猛些,一直下到北京城去,下到紫禁宫去,让皇上也明白督师大哥的冤枉,放了他……放了他……”

袁崇焕果然没有被杀——

就在谢尚政准备抬脚回屋里时,祖大寿派人来告知他们:“刚刚回来的哨探禀报,余大成余大人证实:袁督师没有被杀,还好好活着!”

原来,前些日子京师巡捕营抓住了一个木工,说他是袁崇焕的奸细。皇上得知立即下旨严审,要他们他们务必拿到铁证。锦衣卫李若莲有疑,道:“袁督师在辽东,即有异志,渠之提塘、承差俱在京城,又何必用一木工为之奸细?”再审那木工,虽然依旧道:“袁督师修盖衙门,带方巾、穿白绫袍。知我常在京中,遂要我打听京中有多少兵马,欲起手反叛。”但言语之间多有破绽。

李若莲又反复询问,那木工才痛哭失声道:“巡捕营加我苦刑,叫我如此说;不然就要当时夹死。我是山西人,来京做木匠,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连京城里大街小巷的名字还未曾弄得清楚,何曾到过辽东?何曾见过袁督师?又何曾受他指派打听京中事情?”

此案有假!李若莲据实上报了皇上,不料皇上大怒,将李若莲连降两级调出京城,又派锦衣卫刘侨再审,结果当然让皇上满意了:那木工立刻被绑赴西市斩首!而李若莲呢,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被贬官?他却笑答:“我李某决不拿人命来保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听完来人的叙述,谢尚政一下子就跪在了雪地上,高声叫起来:“我的老天爷呀,你真的睁开眼啦——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哪!”

程本直兴奋之余,也道:“老天保佑好人,保佑好官,保佑忠臣……还有那个李若莲,也一定会得到好报的!”

来人走了,传令兵又来了:“祖将军有令——各营巳初点卯集结,巳正整队出发!”

集结,整队,出发——当铁军行至关外欢喜岭,忽听后面有嘈杂的马蹄声急驰而来,稍近,又听骑马人高声喊叫:“奉督师命送信来!”

祖大寿立命全军止步,等待督师的信使。

及信使将袁崇焕的亲笔信交在祖大寿的手中,祖大寿下马捧读,伏地大哭。

消息立时传了开去:“督师有信来!督师还活着!”

关外,大雪纷纷扬扬,天地苍茫一片。

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数万名带着满身累累枪伤箭痕又疲惫不堪的铁军将士,都随着祖大寿一齐伏地,向着北京方向号啕痛哭。他们痛哭他们的督师,他们痛哭他们自己,他们痛哭难容他们的朝廷,他们痛哭处事不公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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