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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战局更是一再败坏,最后只有无可奈何地被逼处在“一坏于清、抚,再坏于开、铁,三坏于辽、沈,四坏于广宁。初坏为危局,再坏为败局,三坏为残局,至于四坏,则弃全辽而无局,退缩山海,再无可退”的局面【33】。在这样形势之下的明军,遂不能在战场上与后金铁骑争锋,正如前述:“辽事”已经被迫进入战略防御的态势了。

袁崇焕就是在这样的情势下请缨赴关,开始了他七年时间的抗金斗争。

现在来看一看袁崇焕在七载抗金斗争中,对上述“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且守且战,且筑且屯”战略的实践与阐述。

天启二年六月,袁崇焕到前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选其中三千精壮为兵”;同时提出救援被后金围困在十三山的十多万辽东难民的建议;稍后,又提出在宁远筑城的意见。对此,内阁辅臣、兵部尚书孙承宗高度赞赏并大力支持:“有关内之辽人,有关上之辽人,法当藉其拳勇尽募为兵,置之中前二屯,渐及宁远,更择其有家口者为屯牧。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此大计也;又有关外十三山之辽人义民十余万,因山为寨以待救援者是也。法当如袁崇焕议,驻兵宁远、觉华,迎护以归,强者为兵弱者屯牧,此复辽之资也。”【34】

不久,孙承宗自请督师蓟辽,出镇关门。在孙承宗的支持下,袁崇焕在督理筑城宁远的同时,更致力于接应和安置从后金逃回来的辽人。他将安置辽人与军屯结合起来,大力抓屯田,“内拊军民,外饬边备,劳绩大著”【35】

这年九月,赴任不久的孙承宗用袁崇焕、鹿善继、茅元仪谋,坚守宁远——明朝国防前线自然前移二百里。由此,“凡战守之具,自关门渐移前屯,自前屯渐移宁远。袁崇焕领三参将,经营宁远。简阅宁前以西可屯之田五千余顷,官屯其半。诸部将轮防边堡以护屯。辽人出关者又十余万。车牛属途,轮蹄相续,城堡辐辏,如承平时。”【36】

天启四年二月,“至是,军、民五万余家,屯种远至五十里。”【37】

同年,宁远城迄工,遂为关外重镇,“由是商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土。”【38】

根据袁崇焕后来回忆:“总兵赵率教初守前屯,收未附虏辽人为兵,即王经略所收十三山归附辽人。时关外初复,无多官、多人而有余地,率教得以尽力耕种,三年积粮至十余万。”【39】

所有这一切都表明,在“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战略思想的指导下,恢复和加强军屯制度,在辽东不仅可行,而且有效——兵足粮足,兵强马壮,民足粮足,民心所向,以宁远为中心的河西军民元气业已逐渐恢复,从而为后来的宁远大战和宁锦大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天启五年夏,“待种种准备既具后,崇焕又建议承宗,遣将率兵进据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诸要害,繕城廓以居之。”【40】并且进一步推行屯田——明朝国防前线无形中又前移二百里。由此,宁远又成了内地,明军与后金攻守则在离山海关四百里之外了!

天启五年十月,孙承宗罢,以高第代。

高第刚上任,便一反孙承宗、袁崇焕守关外的正确主张,尽撤锦州等城城防。

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发兵西渡辽河犯宁远,袁崇焕偕总兵满桂、参将祖大寿、副总兵朱梅、总兵赵率教等宁前军民誓死守,大败后金兵。

同年二月,袁崇焕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专理军务。三月,又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山海等处。

升职以后的袁崇焕在推行“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方面又向前进了一大步:一方面,他加大了力度将前朝军屯制度这种传统的制度,创造性地应用于非常形势下的辽东实际;另一方面,他不仅认真总结前朝经验,也不仅积极实践,而且在实践的过程中有针对性地对此屯、守、战的基本战略作出了深入系统的阐述。

袁崇焕一直把“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与“主守而后战”的战守方略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将其作为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以辽人守辽土”即以辽人为兵;“以辽土养辽人”即以辽人屯田——他认为:这可以有效地利用辽东当地的人力与物力,既可安抚边民,使敌欲进而无所导,又可逐步地减轻朝廷的负担。它是以恢复辽东失土为前景,因之是支持长期战守的长久且可靠治本之法。

且看袁崇焕在天启六年、七年一些上疏的片断。

其一(天启六年二月)【41】:

请以十万五千官兵,汰为八万,以二万留关内,六万布关外。宁远添二辅城,以为犄角;各堡增设铳台,以为应援。而宁远以东,仍安哨探,令就地为耕,有事仍收还。宁远南兵脆弱,西兵善逃,莫若用辽人守辽土。

这是“用辽人守辽土”就地取材、解决裁汰冗兵以及弥补“南兵脆弱,西兵善逃”缺陷的有效举措。袁崇焕此举点到了“客兵”往往多败的要害,也是他一系列关于“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论述的开端之篇,实在难能可贵。

其二(天启六年八月)【42】:

关内兵马不满三万,必足三万,始可为关外之劲。关外则六万余,兵之马骡三万八千余,兵与马见在关外者俱未有此数,候增而补之。往时当辽事者,或索兵三十万、二十万。臣今定于六万余;稍益之,修筑之班军耳。岂好用寡哉?但赋穷于无可继,役又不堪再。藉以辽人守辽土,上下井牧之相附,寡而有多之用。月饷、干草、岁银一百六十余万零,米三十五万一千石零,料四十七万四千八百石零。兵马钱粮驻为定额。且守且战,且筑且屯,抚西部以拒东夷。来岁屯种之所入,可以渐减海运。坚壁清野,以为乘间击惰,以为随机应变。如水到渠成。

“往时当辽事者”唯恐将少兵寡,而又愁于供饷之艰难;袁崇焕却要求减兵减员,而且期以渐减海运。何也?他是在寻找走出“赋穷于无可继,役又不堪再”这种困境的途径。这途径就是“以辽人守辽土,上下井牧之相附”——照此途径坚定地走下去的结果是可喜的:兵源有了,而且“寡而有多之用”;军粮有了,屯种之所入“渐减海运”。也正因为如此,且守且战,且筑且屯,抗金复土之大业也便水到渠成了。

袁崇焕在这道篇幅很长的论治标治本之法(亦即论辽东兵马钱粮)的上疏中,提出了屯、守、战作为守辽复辽的基本战略,这在当时来说,不能不说是袁崇焕眼光独到、见解精辟,也正是在如此独到精辟的认知基础上,他创造性地继承、恢复并发展了明初的军屯制度,并取得了卓著的成效。

其三(天启六年九月)【43】:

千里馈粮,士有饥色。进则因粮于敌,退则寓兵于农。兵家正法,势在必屯田。臣欲另请屯种农具,恐未有见便钱粮可应臣求,臣请岁运本色四十余万之中减运十二万五千石。照今折值每石八钱,应计银十万两。即于是月内解至宁远,预买牛、买具、积秽、积膏。而镇臣赵率教等俱深通兵法,曲畅农情,合此中之六万者兵乎,孰知其皆农也。人谓兵安可以为农?臣正谓不能为农者,定不可以为兵。要在上下相通,其耕而获者,不必在官,不必在私,只地无遗利,人有余粮。一年余三年之食,人得以有其生,始得以有其人,人为我有,而敌不足图也。

明初辽东设立军屯制度,目的在于突出其军事地位以及解决军粮转输尤其是海运的困难,所以袁崇焕特别强调“兵家正法,势在必屯田”。而所谓“寓兵于农”“不能为农者,定不可以为兵”,说的是兵与农的关系,又是在辽东这一特殊地区以及在当时的非常形势下所必须强调的。关于这一点,袁崇焕在其后的一道奏折中还进一步作了阐述,比如——“今调募到者俱游手也,不以屯系之,而久居世业,倏忽逃亡,日后更能为调募乎?五不便。”“兵不屯则着身无所顾,乏恒产安能保其必有之恒心?故前此见贼辄逃者,此皆乌合无家之众也。六不便。”又比如——“兵以屯为业,可生而亦可世,久之化客兵为土著,而免征调之骚扰。便二。”“屯则人皆作饬,而游手之辈不汰自清,屯之即为简之。便三。”等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说到“其耕而获者,不必在官,不必在私,只地无遗利,人有余粮。一年余三年之食,人得以有其生,始得以有其人”,这更是说到了在辽东大力推行屯田的主旨——“人为我有,而敌不足图也。”辽土养辽人,辽人守辽土,归根结底只要有了人,守辽复辽何足道哉?

袁崇焕在其奏折中还特别提到了赵率教,这自然让我们想起赵率教初守前屯时实施屯田的功绩:“三年积粮至十余万”!有这样的榜样在前,与辽东战守有着紧密关联的屯田还能搞不好吗?

屯田有了成效,不仅军粮有了保障,而且兵源也有了着落——且守且战、且筑且屯,屯、守、战的基本战略就能够得以顺利实施。如此坚持实行下去,“辽事”也一定能够从战略防御逐步到战略相持再转变到战略反攻,正如前述:守辽复辽的大业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其四(天启六年十一月)【44】:

自镇守宁远总兵赵率教称,自努酋发难,征调边兵,成效已可概见。而该镇费安家与盔甲、器械、马匹,且沿途行粮,疲苦驿递,将领统驭无法,为毒有不堪言者。况正军未必肯来,展转而雇此惯逃之游手,平时原无固志,临敌必定先奔,在此徒张空名,处彼已捐实绩。本镇熟思,合以宣、大、山西三镇客兵尽行撤回,即募无粮之辽人照数充补。一以免省直各镇征调之累;一以坚辽人效死之心。

该职看得东事调募以来,酿无穷隐祸。乃所调之兵,宁但不能为辽援,而主客不安,先已为辽扰,人人知之,人人私言之。而卒无人公言之者,以事关封疆,兵一撤而事生,谁执其咎?臣与镇臣共辽事而为执咎之人也,意欲稍破万议,撤回客兵,即招辽人以填之。一转移间,彼此两利,事之至大而不容时刻缓者也。

在这一篇疏文中,袁崇焕在叙述前面曾经提到“南兵脆弱,西兵善逃”的弊端之后,冒着事关封疆一旦事生便可能大祸临头的风险,正式向朝廷提出了“撤回客兵,即招辽人以填之”的意见。发他人不敢之言、做他人不敢之事——仅此,也可见袁崇焕敢于负责的品质了。

文中提到“一以免省直各镇征调之累;一以坚辽人效死之心。”,更是点睛之处,说出了关乎“辽事”成败的诸多关键因素之一,这也是袁崇焕多年来一直坚持实施“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基础。

其五(天启六年十二月)【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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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之孤城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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