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道:“莫急,莫急,老夫还没有说完呐——户部现在是左侍郎郭允厚握实权,工部则是右侍郎崔呈秀主事,他俩都是厂公九千岁的红人,也都是今年三月才上的任。兵部的新尚书叫王永光,和厂公九千岁的外甥傅应星可是走得很近。哦,你们知道的,他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王八尚书’,才从南京兵部尚书的任上过来。好在这三人和老夫都有来往相处还不错,老夫就先给你们牵个线,此后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记住:这三人特别好色。你们那红楼八丽该派上用场了吧?伺候得他们满意了,你们要银子那回扣不用说也就少多喽!”
三人齐声道:“谢谢温大人提醒。”
温体仁道:“莫谢,莫谢,老夫还有话——再说这送银子的事,不就是要送给厂公九千岁么?厂公九千岁会收,也会帮毛帅,可眼下厂公九千岁正烦着呐!你们想想,老是跟厂公九千岁作对的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六人虽说已经被整死了,可还有不少明里暗里跟厂公九千岁作对的并没有赶尽杀绝呀,比如已经被削籍回乡的周宗建、李应升、周顺昌等等,听说还在蠢蠢欲动……不除掉这些人,厂公九千岁能安心、能不烦吗?所以,依老夫之意,你们不能只是给厂公九千岁送银子,最好还能帮他干点什么……”
毛承祚问:“温大人,小侄两眼一抹黑,能帮厂公九千岁干点什么呢?”
温体仁笑了:“两眼一抹黑就干不成事啦?花钱找人弹劾跟厂公九千岁作对的那些人哪!弹劾那几个弹劾毛帅的人哪!弹劾跟厂公九千岁作对的人,不也就帮了厂公九千岁?厂公九千岁一高兴,弹劾毛帅的那些奏章不就永远给压下啦?而弹劾那几个弹劾毛帅的人呢,一下子又把朝堂搞乱套了!这一旦乱了套,毛帅不就好混水摸鱼啦。是不是?”
毛承祚又问:“温大人,那小侄该去找谁呢?”
温体仁拈着胡须,眼睛瞄了瞄毛承祚三人,慢慢悠悠道:“这人嘛,老夫也给你们找好了,比如御史高捷、袁弘勋、曹永祚,还有四五个,个个都是能踢善咬的角色。待会儿老夫一并写下来给你们,不论请客送银子,还是让红楼八丽齐上阵,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放心,这些人老夫都了解,你们那个红楼啊,他们巴巴望着你们请他们去呢!”
毛承祚非常感激,向温体仁躬身一礼,道:“温大人,小侄谢谢了,也代家父谢谢了——大人得空方便的时候,请屈尊也到红楼看一看玩一玩?”
温体仁连连摆手道:“不,不。老夫有个规矩:不吃请,不串门,不收礼。再说,老夫精力不济,早就没有了那个兴致,免了,免了罢。老夫已经老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在家坐等你们的好消息吧!”
第251章 饷不出京(二)
生姜还是老的辣,温体仁的主意的确奏效——
王永光、崔呈秀和郭允厚都如约接到红楼来了,而红楼八丽才一露面,就把们的魂给勾住了。他们在红楼一连住了五天,天天都和八丽厮混在一起。脱了裤子,什么尚书、什么侍郎的狗屁架子连同他们的尊贵他们的斯文他们的颜面全都丢在一旁了,只是一个劲地匍匐在八丽的石榴裙下干那种龌龊的勾当……
三个人带着满足的淫笑,带着几万两银子的银票,带着对朝鲜宫廷料理人参炆牛肋骨汤的回味离开了红楼——临行,也不忘丢下他们对毛承祚的承诺:“厂公九千岁那儿,我们都会替毛帅说话的。钱的事,那就更好说:两天之后,你们就到衙门取银子去,那例行的回扣嘛,也只要你们一成!”
九十多万两的银子拿到了手,毛承祚他们三个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也就是几碗人参炆牛肋骨汤、几万两银子的银票、加上红楼八丽几天的狐媚,就轻轻松松搞定了他们、搞定了要银子的事——尚书怎么着?侍郎怎么着?新上任的、握有实权的、不认识的又怎么着?谁都架不住这钱能通神、美女能媚人,连狗屁的几碗牛肋骨汤也能灌晕人!
接下来应付高捷、袁弘勋、曹永祚他们八九人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当红楼几个跑堂的分头把请柬送到他们手里,第二天一个个不等去接就全都来了!依旧是红楼八丽,依旧是人参炆牛肋骨汤,几个人嘴软身子也软了,再加上送给他们每人区区三千两银子的银票,他们更是头重脚轻晕乎了……
该干的干了,该吃该喝的吃了喝了,该拿该用的也都拿了用了,八九个人就像狗一样俯首贴耳听命于主人了。他们乖乖地坐在那儿,仔细地听着毛承祚说出请他们来红楼的意图。听完,他们相视一笑,一个个拍着胸脯,答应得很干脆——
这个说:“好说,好说,我们都是厂公九千岁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一定照办,照办。”
那个说:“这事不难,我们原本就是干这个的,你们指哪,我们就打哪!”
他们甚至打了保票:“放心吧,十日之内立见分晓——咋就这么快?咳,说白了,帮毛帅也是帮我们自己呀,这帮自己哪还能有不快的……”
他们说到做到,没有几天的工夫,弹劾跟厂公九千岁作对的那些人的奏章、弹劾那几个弹劾毛文龙的人的奏章就如同雪片一样飞到了朝堂之上——也真像温体仁说的那样,这些人的确能踢善咬——原本就不清净的朝堂被闹腾得更加不清净更加乌烟瘴气……局面更加乱了,厂公九千岁先就得意地拍着手笑起来了:“干得好,干得好!再抓那些跟咱家作对的,不就有根有据容易多了么?”
而当毛承祚他们将五十万两银子的银票以及人参、鹿茸、貂皮、东珠等等送到魏忠贤府第时,这位九千岁笑得更响答应也更痛快:“事情嘛,工部崔侍郎、户部郭侍郎和兵部王尚书都给咱家说过几次了,没啥大事,好说——有咱家做主,你们毛帅啥麻烦都不会有!是不是啊?去年那个袁化中弹劾你们毛帅,咱家把他杀了;今年初夏之令又弹劾你们毛帅,咱家也把他杀了。是不是啊?
“回去告诉你们毛帅,请他放心:这一次弹劾他的那些人也没几天蹦达的了,那些奏章呢全都在咱家手里,从此也不会让它们再见天日了。什么这罪那罪呀,全是屁话!还有什么撤镇哪走人哪治罪什么的,也全让一阵风给刮走了!你们毛帅可以放心睡大觉喽!是不是啊?哦——这一次又让你们毛帅破费了,那你们就给他再带句话:以后到京师的话,请他一定到咱家这里一聚,朝廷倚重毛帅,咱家也有不少事要仰仗他呢。”
毛承祚他们回到红楼,高兴得更是要跳起来:不只将军爷交待的事就这么轻易给摆平了,还带回了就是再拿金山银山也万难买到的“朝廷倚重”这四个字——想不到,这一次的“饷不出京”竟然带给他们这么多的好事,谁要是还舍不得那几个饷银,不就是一个大傻瓜吗?
他们想:将军爷如今已经官居左都督,挂将军印、持尚方剑了,朝廷还能怎么“倚重”?再往上要么封爵公侯、要么位列三公三孤(明朝定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其职至重)——而无论公侯或者公孤,将军爷都够荣耀够风光够气派够威武了……
他们也在自己心里盘算着:我们自己呢,不也水涨船高跟着将军爷秃子沾着月亮光么!
离开红楼就要回皮岛了,毛承祚和耿仲明还都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在京城有了这座红楼,他们还有什么可忧可虑的?又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呢?
第251章 从议和到准备献岛降金
自从毛承祚、耿仲明离开皮岛去北京之后,毛文龙一直心神不宁。他虽然嘴上说饷不出京一定能把事情摆平,可在心底却也总在犯嘀咕:这老天爷的脸就有阴有晴,那官场上事也是说变就变、未必长久都好办哪!
的确,官场上的事也多变数。
说好办吧,也好办:如果你找对了人,又弄清了他的所好,比如他爱财,你就送银子,他好色,你就送美人,他嘴馋,你就送他佳肴……总之,只要你香烧到了、而且烧得他心满意足高兴了,那么也许他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一次手势,那好,你的事就给全办妥了。
可要说难办呢,也真难办:有钱当然能使鬼推磨,可那鬼也有使大劲使小劲甚至真使劲假使劲的事。何况当道的大鬼小鬼多如牛毛,有一处香没烧到也可能让你前功尽弃的!再说,当官的大都爱变脸,官越大变得也越快,今天好得要穿一条裤子,明天交起恶来恨不得你挖我了的鼻子我就抠你的眼,甚至当面说得好听、转身就要砍你一刀!自古来丢卒保车丢车保帅的事多啦,替你办事如果妨碍了自己的前程或者损失了自己更大的利益,谁能保得住人家不变脸呢?谁又晓得推磨的鬼们到底是真推还是假推、用劲是大还是小、今天推明天会不会就撂倒不推呢?
毛文龙越想心里越烦——饭菜不可口了,任凭尚膳官让厨子们变着花样给他弄来山东风味的、广东风味的、杭州风味的、辽东风味的……可他吃起来照旧难以下嚥,让尚膳官不明不白地讨骂挨鞭子;女人也不如意了,任凭掌牌官挖空心思给他弄来一个又一个朝鲜的、日本的、满鞑子的、汉家的绝色女子……可他还是看不上眼,不是这个太瘦、就是那个太肥,其实都是他自己没有心思再干那事;甚至,他连那幅地图也不看了、客人也不愿见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心一意在考虑如何保住眼前富贵、永远过这种不是皇帝胜似皇帝的日子。他反来复去地想:朝廷是决然靠不住的,厂公九千岁也不大可能是一座长久的靠山,那自己今后究竟该往哪里走呢?
“中分土地!”——毛文龙又一次想起了常常让他心动的这四个字。
可是,这好事因为当时自己担心上当和实力不足已经放弃了,现在想想真有些后悔:跟人家议都没议,谈也没谈,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咋就知道一定要上当啦?再说实力,实力强当然就有了本钱!可像朝廷上那些人这个说要移镇、那个说要撤镇、甚至还要治老子罪什么的这么折腾下去,甭说强啦,就是今天这点家底还不知道要给哪个王八蛋呐!还想再等等呢?狗屁!老子能等吗?等朝廷来移镇、来撤镇、来治老子的罪?那老子不就成了天底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啦?
毛文龙就这么想啊想啊,终于想通透了:不管北京那边的事进展如何,只要努尔哈赤再派人来皮岛示好谈和,老子就先应承下来,也看看老东西这“和”究竟怎样“议”、这“土地”究竟又是怎样的一个“中分”法!
所以,即使毛承祚、耿仲明带回来事情已经摆平和“朝廷倚重”的大好消息,已经拿定了“与金议和”主意的毛文龙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喜,他只是笑了笑、仅只以“知道了”三个字作为回应。
天命十一年(明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率十几万大军气势汹汹杀往河西,兵锋所向,首指宁远——由于高第早已撤去了锦州、大小凌河等地的城防并严令部属不得出援、使得已经成了孤城的宁远危急万分!
而在皮岛,毛文龙的几个部将心里痒痒,向他请求道:“将军爷,八旗精锐倾巢出动杀往河西去了,他们那后院正空虚着呢,咱们何不趁此良机,过江去再打他一仗,捞他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