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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喀喇沁三十六家那边还有些麻烦。我准备五月初再去高台堡一趟,约他们再深入谈一谈,作最后的一些努力,看看能否还有笼络回旋的余地。而到五月底我又要去皮岛呆些日子,大概到七月才能回来。你这就去和方吉纳、温塔什他们周旋,就说我已将皇太极求和的信件与讲和的条件一并上奏了朝廷,尚须时日才能批下来,他们或回或留听其自便。只要争取了时间把皮岛和蓟镇的事办妥,对我们来说,就又可以放些心了。总之一个字——‘拖’!拖住他们,拖到我们办完自己的事之后。到那时候,皇太极包抄我大明的企图成泡影,我们从东江出奇的部署早已完成,就由不得他再施什么诡计了。”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想办法拖住他,也一定能在与之周旋中为我方争取更多的时间——”程本直说罢,又问道:“大人,据说皇上对大人的‘和为旁著’尚有异议,不知大人将何以为对?”

“‘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乃五年复辽的重要组成部分,皇上在平台召对时以及召对后,我对此已有详细的说明,皇上也没有提出什么不同的意见。当然——”袁崇焕坦然言道,“皇上后来也曾讲过:‘朕思讲和不过是羁縻之术,质不是长策,如须要严兵固守,不然就与他战。’有人说,这不就表明皇上不愿意与鞑子讲和吗?我以为,这话说的不确切,或者说不严谨——不怎么愿意讲和,但是至少也没反对,是不是?‘讲和不过是羁縻之术,质不是长策’,不是长策这自然不错,但在短期之内不得不用也不错呀。放心,程书吏,皇上那里,到时候我会解释明白的。”

“只要皇上能明白大人的一番苦心,就好。”程本直接着又问:“大人,该将这次皇太极求和的情状上报朝廷了吧?”

“不必了——”袁崇焕的回答只是这三个字,“敌我两军对垒,战与和都只是手段,运用得好,都可以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说,皇上也讲过战守机宜悉听便宜从事的话。而此前,我已将此事写信告知了钱阁老和兵部王洽王大人,他们并不怎么同意。我又一再阐明此举乃争取时间的愚敌之道,可他们也只是表示理解。你看,钱阁老和王大人尚且如此,而倘若上报朝廷,势必将引起一些朝臣的议论纷纷,我又哪有时间向他们解释呢?何况,即使是向他们解释得通,那时间又白白地浪费掉了,我们又如何能抢占先机呢?程书吏,我之所以既不急于向皇太极复信、又不急于上报朝廷,就是在拖时间。我们且干我们的,待了结五年之局,一切都将大白天下——那时候,人们会明白我们今天所作所为的意义;而我们,也会为终于做了我们该做的事而感到自豪的!”

第226章 朱由检终于隐忍未发(一)

皇太极求和以及袁崇焕与之议和的事,很快就由皇上派在辽东军中的锦衣卫耳目一五一十地密报给了皇上。

看了密报的朱由检极为不满,不由就心生疑问:袁崇焕这么干究竟想干什么?朕虽然授权他便宜行事,可单凭议和就能了结五年之局么?此事究竟是好还是坏?他又为什么要瞒着朕?这其中难道藏有他的什么图谋?此人究竟是善是恶呢?……这一连串的疑问在朱由检的脑海里转过来又转过去,他很想找人问问,也好为他释疑,可又该找谁呢?

找内阁辅臣,找钱龙锡?

可一想到内阁,一想到钱龙锡,他就气愤难平:去年钱龙锡上疏指责他求治心切、操之过急,指责他对臣下严苛、有猜忌之心,他就有了罢钱之意;偏偏十月又出了一个瞧不起他说他还是个冲主的刘鸿训;刚刚处置了刘鸿训,十一月又有了那场枚卜风波……在这场风波中,由于温体仁的上疏和周延儒的暗示,让他更加警惕大臣们的结党问题,特别是这个内阁,朝野都称之为“东林内阁”,这早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就在前不久的一次朝会上,钱龙锡甚至当众批评他“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疑臣”,这些都让他耿耿于怀,又如何让他信得过内阁、信得过钱龙锡呢?

找兵部尚书王洽?

想到王洽,他也来气:这位“门神”原来也是他所钦点,由工部侍郎登上兵部尚书这个宝座的。按说他应该对朕感恩戴德、忠心不二,可没想到就在议饷时,他竟然也站到袁崇焕一边,和那些混帐东西们一起要求发内帑。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再信赖,找他何用!

找吏部尚书王永光?

此人不是东林党一伙的,虽说巴结傅应星、魏忠贤,可毕竟赔上了老婆、也是受害人。何况议饷时一言不发,虽没有表示反对,但肯定不赞成那些混帐东西们的主张。说话、办事一定公正,可他正要随值太监去传王永光,转念又想起王永光曾和袁崇焕作过对,必然心存介蒂而有偏见,这样的一面之词也听不得!

想来想去,朱由检又想到了周延儒和温体仁。

自从议饷时看上了周延儒、又在第二次枚卜时看上了温体仁之后,他在心底早就把他们视同肱股之臣了——对!他们一定能为朕释去心中之疑。

朱由检当即派随值太监去传周延儒与温体仁,要他们速速进宫有事相问。可随值太监刚转身,朱由检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想,这时候就急急忙忙把他们传来问事,是不是太抬高了他们?而自己这个“天纵英明的中兴之主”不就显得太无能了?反倒让他们小瞧了?想到这儿,他立刻召回随值太监,随之吩咐道:“传旨周延儒、温体仁二人,要他们明日进宫,为朕讲解《贞观政要》。”

接到圣旨的周延儒和温体仁立刻作了精心的准备,把一本早就熟知的《贞观政要》更是背得滚瓜烂熟,唯恐有半点的差错。

他俩不仅熬了大半夜,而且第二天又起得非常早——这可是他们向皇上表忠心显才干的又一次大好机会呀!

可是,进宫之后,周延儒和温体仁却惊奇地发现今天的“日讲”与往常大不相同:一是没有内阁学士侍班,讲读者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二是不只免除了开读之初五拜三叩首的大礼,而且进殿也无须皇上口宣“先生来”,而由随值太监将二人直接引至御桌之前。

第227章 朱由检终于隐忍未发(二)

御桌上倒是放着一本《贞观政要》,但御桌旁却没有讲读的案几。周延儒和温体仁相互看了一眼,还未开口,就听朱由检亲切地招呼他们入座。有过议饷和枚卜经历的他们都十分敏感,觉得皇上今天召他们进宫,虽然美其名曰“日讲”,其实一定别有深意——他们已经预感到:他们就要时来运转了!

果然,待他们刚刚坐下,朱由检便道:“朕召二位爱卿,不为‘日讲’,但问一事——”

二人不禁一喜,脸上却不露声色,仍然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皇上天纵英明聪慧绝伦,臣等愚昧,也愿服待皇上身边学习一二。而于皇上所问,但有一知半解,一定尽臣等所能。”

朱由检飘飘然,心里无比舒畅,却只微微一笑:“朕近日读《贞观政要》,卷之三择官第七有这样几句话:贞观六年,太宗谓魏征曰:‘古人云,王者须为官择人,不可造次即用。朕今行一事,则为天下所观;出一言,则为天下所听。用得正人,为善者皆劝;误用恶人,不善者竞进。赏当其劳,无功者自退;罚当其罪,为恶者戒惧。故知赏罚不可轻行,用人弥须慎择。’——二位爱卿,何为正人?何为恶人?又如何知之?”

二人闻听此言,感到淡而无味,一时又揣摩不到帝意,顿时喜气全消,心也随之冷了下来。

不过心虽冷,还不能不答对——饶是周延儒老练,只是点头眨眼的功夫,便拿定了主意:“皇上熟知贞观故事,这是特意出题考臣等二人了——臣愚昧,只能以魏征之言答对皇上:‘知人之事,自古为难,故考绩黜陟,察其善恶。今欲求人,必须审访其行。’魏征此言就是答案:臣下是正是恶,一经审访便知。”

温体仁更是老辣,紧随周延儒之后奏道:“‘若知其善,然后用之。设令此人不能济事,只是才力不及,不为大害。而误用恶人,假令强干,为害极多。’——皇上,这也是魏征答对之言。正如周大人所说,审访之后便知其善其恶,皇上是用是弃也更主动了。”

朱由检不说什么,继续问:“不知其善其恶,又该如何?”

这倒让周延儒和温体仁为难了,皇上多疑,必有所指。可所指者谁?刘鸿训?钱谦益?肯定不是,他们都已经被处置了;钱龙锡?此人几次上疏都惹皇上极为不满,可也没有什么把柄抓在皇上手里呀……在周延儒和温体仁脑海里,从内阁辅臣到六部九卿,很快都被梳理了一遍,就是找不到皇上所指之人。

怎么办?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不谋而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见他们相视一笑,一齐起身又跪倒:“皇上,不知其善其恶,惟闲置而已。”

朱由检不说话了:闲置当然不成。除了袁崇焕,还有谁能督师辽东?还有谁能五年复辽?问了半天等于没问。他也想向他们和盘托出,可想了又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连忙嚥了回去——他不能直接问他们,那样问的话,他们会怎么看他这个英主呢?

皇上不说话,周延儒和温体仁跪在那儿也不说话,既不敢也不能随便乱说,而只好以退为进。既然猜不出来,他们只有使出最后这一招:皇上不问,便也闭嘴不说话!

第228章 朱由检终于隐忍未发(三)

君臣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干熬了许久,到底还是朱由检年轻沉不住气,权衡再三终于还是决定直接问事。

他翻开《贞观政要》,取出夹在里面的那份密报:“二位爱卿平身——这是一份密报,该如何处置,二位爱卿帮朕决断。”

二人连忙起身接过密报,仔细一看,心里不禁又大喜:到底还是吉星高照!这么机密的军国大事,皇上不找内阁几位辅臣商议,却交付他们二人甚至还要他们帮其决断,不是把他们看得比辅臣还高还重么?

皇上到底说出了让自己生疑的人,可密报上说的这事也的确是个难题:与鞑子议和,皇上当然不赞成,可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因为平台召对时,在袁崇焕提出五年复辽的方略中,明明就有“和为旁著”,皇上不仅当时没有提出异议,而且紧随其后就授权袁崇焕“便宜行事”。现在想说不赞成,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如果要追问为什么没有报告?袁崇焕肯定也有答复的理由,比如格式不对不合中制,不便奏闻等等,总之依旧抬出“便宜行事”那句话,也可以说得通嘛。尤其重要的是,如今又没有替代袁崇焕的合适人选,看皇上那犹豫不决的样子,不依重这个袁崇焕还真不行。

所以,说议和“好”吧,则袁崇焕当然为“善”者,可一旦袁崇焕不能复辽,那么议和自然就成他的一大罪状了!其人,必遭重谴;他们二人的下场也将随之而很惨很惨。

而说议和“坏”呢,则袁崇焕当然为“恶”人,可如果袁崇焕真的把鞑子全都给收拾了,河东失而复归,那么议和不又成他的一大功了吗?到那时,因为一句话说错,他们二人的下场同样也会很惨很惨。

总之,今日为皇上决断是既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只能“好”“坏”两面都说透了,再把球踢给皇上,而后见机行事,也算交上了一个漂亮的答卷——周延儒和温体仁从来臭味相投,这次又都想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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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之孤城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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