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内惧虎,求内陡为两避。臣在事时将许之,臣去而
都令降矣。都既降,虎恐其部为都续,遂吞并,乃蛮、
黑石炭等一概收之,惟余拱兔一家,拱居宁远边,最恭
顺,今春亦为攻去。虎辅车既失,独与强邻。虎自揣非
敌西避,而修怨于卜,欲据卜地、得卜赏,因以远患,
遂住牧宣、大。卜又非虎敌,亦西窜矣。三十六家本卜
部流离失食,我之边人不肯为存恤,故东附,且欲借力
抗虎。此今日边情大概也。
接下来,他便直接写出了他对包括蓟门在内边情的忧虑以及他所考虑到的一些应对之策:
今西部无存,东患我独当之。若东若三十六家道于
卜,与索什兔等穿连辽、蓟、宣、大,沿边一带以东悍
于战,藉西马为用,人人皆兵,兼喇之饭食、寝处于我
边外,经道惯熟,若仍诱入犯,则东自宁前,西自喜峰、
古北,处处可虞其为纣更烈。臣窃忧之,于本月十九日,
调三十六家至,边臣同道臣郭广亲谕之。彼亦直认不得
已之故,窘于无食之穷、凌弱之虎,故求为与。为今之
计,急修我备务,诱致之。倘其归我,即厚为费不妨;
若不可致,则相机剿逐,无令逼处,自贻伊戚。业令总
兵祖大寿查炒五大营与虎之八大营,零部有存者,收置
锦州口外边堡,以其赏物,为其粮饷,我更益之兵佐之,
战守从中界断,令东无得与西合。大抵边情多变,兵事
难期,即臣在京时与到关时,去今无几,而敌情已传变
如此矣。
放下笔,袁崇焕又反复看了几遍,稍作修改就交给程本直誊写,并在当天就发了出去。他想:“此折,皇上必定十分重视,蓟镇防务从此可以无忧了……”
第204章 饥民造反,已成熊熊之势(一)
和袁崇焕的愿望相反,朱由检对他的奏折并不十分重视——
在接到内阁呈送来的这份奏折之后,朱由检倒也仔细看了一番,却又在仔细想了一番后,取出身边的佛头银,让它作出了一个让内阁诸辅臣都意想不到的“留中不发”的决定!
佛头银的取舍很合他的心意,他在心里冷冷一笑,想道:密云驻有蓟辽总督,遵化驻有顺天巡抚,蓟镇更驻有十路大军,蓟门何忧之有?宣、大诸镇也各有兵,又有何忧?
再进一步想,他对袁崇焕就更加生疑了:朕尚且不忧,你袁崇焕又忧什么?还一门心思想着集权吗?
佛头银作出的决定,让他自己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留中不发,朕就坐在这儿看你还有什么能耐?看你还要玩什么花招吧?
朱由检正自得意间,却见曹化淳急匆匆走进殿来,禀报道:“皇上,钱阁老有急事求见——”
“什么事?火烧眉毛啦这么急?”朱由检满脸都是不高兴,“那……就让他进来吧。”
“遵旨——”
“陕西又闹出大事了,皇上——”钱龙锡快步进殿,立刻跪地启奏道。
“什么大事啊!钱阁老。不就是去年白水王二、澄城郑彦夫一伙闹事吗?”朱由检并不经意,抬手轻轻一挥,“陕西巡抚乔应甲已被革职,朕又派胡廷宴巡抚陕西,早就报告乱已平定,怎么?又有哪里出事啦?”
“皇上,王二、郑彦夫并未剿灭,只是一时偃旗息鼓,没有多久就又在蒲城作乱了……”
“胡廷宴呢?为什么不上报?”
“胡廷宴是怕担罪责,因此也不敢上报,只说是‘饥民闹事,不久自散’,所以……”
“混帐东西!胡廷宴罢职严查严办!委派……”朱由检怒气冲冲骂起来,可刚刚说到新任陕西巡抚人选,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便改口道:“委派延绥巡抚岳和声暂时代管,务必用心整集兵马,一举荡平王二、郑彦夫!”
“皇上,如今已经不只是王二、郑彦夫闹事了,延绥的事情更大——”不料钱龙锡又报告出更惊人的事,“上个月定边营逃卒王嘉胤聚集饥民在府谷上山落草为寇、与官府作对;与此同时,安塞马贼高迎祥也率众造反,号称‘闯王’,很快就和王嘉胤会合到了一起……”
“上个月?喔,不就是七月吗?你等等——”朱由检有点着急了,连连拍打着案几,厉声喝道:“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为什么才上报?岳和声这个延绥巡抚又干什么去啦?”
“陕西巡按御史吴甡上疏说,岳和声、胡廷宴两巡抚之推诿隐讳,实为酿祸之由。”钱龙锡回答道。
“罢职!查办!统统罢职!统统查办!一个也不轻饶……”朱由检突然起身,咆哮一阵之后,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又看了钱龙锡一眼,道:“卿……卿且平身,接着说吧。”
“谢皇上——”钱龙锡站起身,继续报告道:“皇上,陕西乱民造反,似已成熊熊之势:还是在七月,就在一个月间,清涧王左挂在宜川竖起了反旗;白水又有王子顺纠集逃卒造反;曾在延安府当过捕快以后又在延绥镇从军的张献忠也在此时率众起事……”
“这都是为什么呀?”朱由检摊开双手,问道。
“皇上,据臣所知——这些乱民多是饥民、难民和叛卒、逃卒。”钱龙锡直言禀报道,“饥民、难民一怯天灾,二惧加派:陕西原本就是地瘠民贫之地,再加上连年灾荒,百姓早已是饥寒交迫生计俱无了。可朝廷田赋之加派,又一律按亩分摊,无疑使其雪上加霜。有人说:‘有司者既刍牧之求,复严催科之令,皮骨已尽,救死不赡,不得已而为盗。’又有人说:‘穷乡一闻额外之征,无不恫怨,怨而离,离乃生乱,是驱民而为盗也。’也有人说:‘有司惟顾军兴,征督如故,民不能供,道殣相望,或群取富者粟惧捕诛,始聚为盗。’这恐怕就是盗之所以遍于秦地的缘由吧。”
“那叛卒、逃卒又是为什么呢?”朱由检又问。
“皇上,臣以为,是欠饷。”钱龙锡道:“自万历年间辽东战事发来,兵饷就逐年拖欠,而且越来越严重——到天启七年,仅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四镇,积欠饷银已达二百四十四万多两,常有几个月甚至一年两年不发饷银的事。而到去年,还有欠饷三十多个月的!士卒稽饷而哗,亡命山谷间,倡饥民为乱,正所谓饥兵屡屡鼓噪城中,亡命之徒揭竿相向——皇上,秦地之所以大盗蜂起,不能不说与此没有干系。”
“发饷要银子,加派不就是为了发饷银吗?”朱由检又不高兴了,“可卿说了半天,欠饷不是,加派也不是,这乱民造反也倒成了朕的不是了!”
“臣不敢。”钱龙锡诚惶诚恐又跪在了地上。
第205章 饥民造反,已成熊熊之势(二)
“这老家伙装什么蒜,对朕说三道四都敢,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敢的?”朱由检想起不久前钱龙锡直言批评他的一份奏折,心里就不是滋味,刚想开口再训钱龙锡几句,也好先出一口恶气,却见曹化淳又一次急匆匆走进殿来,禀报道:“皇上,户部侍郎王家桢有急事求见——”
“又是急事?什么急事啊?不见!不见!”因为陕西乱民造反的事,已经让朱由检十分不耐烦了,听曹化淳又来这么说,连连挥手道:“什么事都办不了,就知道往朕这里一推六二五,朕哪还有片刻的清静!”
“王侍郎说……说……”曹化淳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似的。
“说!王家桢说什么?”朱由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又吼叫起来,“你倒是快说呀!”
“王侍郎说……说各边欠饷时间既久……数额又大……”曹化淳伏地叩首,依旧吞吞吐吐。
“又是欠饷?”朱由检声音立刻低了下来。
“王大人还说,辽东军饷也……也发不下去了……”曹化淳头也没抬继续道。
“辽东也欠饷了?”朱由检脸上挂不住了。
“是,皇上。王侍郎那个急呀,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所以急着求见皇上……”曹化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
“宣他进殿吧——”朱由检无可奈何道。
王家桢小心翼翼进了大殿,行大礼参拜之后,便向朱由检一五一十念起了欠饷的陈年流水帐:“去年宁锦之战后,七月,镇守宣大的太监葛九思报称说宣镇缺饷数月;八月,陕西巡抚胡廷宴报临巩边饷已经缺了五六年,靖虏边堡缺了两三年,固原镇自万历四十七年以来共欠京运银十六万两;十月,甘肃巡抚张三杰称平凉镇累年积欠达七十多万两,西安欠了八十多万两;到今年正月,顺天巡抚报告蓟门已经缺饷六个月,积欠至四十三万;三月,三边总督史永安和延绥巡抚岳和声、巡按李应公联名报告延绥饷银自天启元年以来,积欠竟达一百五十余万两,不少士兵甚至长达二十七个月拿不到饷;同月,户科给事中段国璋称榆关缺饷累计也达六十余万两;五月,宣镇又缺了五个月的粮饷,六月……”
还没等王家桢把流水帐念完,朱由检就不高兴了,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王家桢:“辽东又是怎么一回事?也欠饷啦?”
王家桢随即回禀道:“皇上,一直都欠,旧帐未清,又添新帐——蓟辽督师衙门的催欠单一封接一封地来,督饷官马不停蹄地来回奔波,一进户部坐在那儿就不走了——微臣如今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
朱由检心里起疑,立刻又打断了王家桢:“袁崇焕离京时,朕不是给了他二十万两银子么?”
王家桢连忙又奏道:“皇上容禀:袁督师八月到任,处置宁远兵变,那二十万两银子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可是,截止七月底,已欠辽东饷银七十多万了。户部拆东墙补西墙至今还差辽东二十几万旧帐未还,这又过去了两个月了,户部连一两银子也没有发过去。按现时辽东关内外兵将员额和马骡数额,这新帐旧帐一起算,所欠饷银怕又是一个七十多万——这么大的一笔数额,叫微臣如何筹措?又如何向皇上、向督师交差呢?”
朱由检脸色微微一红,他后悔不该再提那二十万银子的事,这不是自己出自己的丑吗?悄悄看了看王家桢和钱龙锡一眼,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随即也就恢复了常态,又作天纵英明之状:“王爱卿一番辛苦,朕已知之。于今之计,加紧征收‘辽饷’而已。哎——这每年的‘辽饷’应收多少啊?”
王家桢答:“皇上——万历四十六年,朝廷因辽东用兵而加派田赋,至万历四十八年,前后共加三次,每亩田增派九厘,每年共计银五百二十万零六十二两,此后便成定例,这就是‘辽饷’。可这些钱根本就不够用,仅泰昌元年到天启元年的十四个月时间,辽东战场上就支出了九百二十五万两。所以,自天启以来,朝廷又陆续在杂项、关税和盐课等项目上增派,至天启五年时,每年加派的饷银已经到了七百七十多万两,比万历四十八年时还多出约二百四十万两,这两年……”
朱由检微微一笑,问道:“今年‘辽饷’收之不过数月时间,王爱卿,不会这么快就用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