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备副使郭广安抚得力、平变有功,报请朝廷授奖;都司程大乐管束士兵有方,一营不曾从变,特受奖赏。
杨正朝、张思顺等十几人带头闹事有罪,但念其事出有因,且能自首悔过,发往锦州前线立功赎罪。
参将彭簪古、都司左良玉管束士兵不力,降职留用。
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贪虐致变,解京问罪;田汝栋、舒朝兰等十五人乃兵变首恶,罪不容赦,立斩;中军吴国琦包藏祸心暗中指使并操纵兵变,推波助澜,罪大恶极,立斩。
袁崇焕当场为杨正朝、张思顺等十几人解缚松绑,道:“你们有罪,但已知罪也思悔过,不追究了。我知道你们是饿着肚子站岗放哨巡城的,没有忘记为国尽忠,没有忘记守辽复辽,你们辛苦了;我知道你们是忍无可忍才做错事犯了罪,你们受委屈了;我也知道你们都是有血性的汉子、都是我的好兄弟,我盼着你们去锦州后早日立功,我盼着你们和我、和所有的弟兄们一道,守住辽东、收复失土——辽东会永远记住你们的,辽东的百姓也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杨正朝、张思顺等十几人全都眼含热泪,齐声道:“大帅放心,我等一定牢记大帅教诲,不忘为国尽忠,不忘守辽复辽。此去锦州,也一定戴罪立功,一定,一定……”
袁崇焕又向站在前面的辽东驻军各主官说道:“你们都是带兵治军打仗的,打仗,有讲究;治军,有讲究;带兵,也有讲究啊!要问这讲究是什么?我请你们牢牢记住十四个字:‘爱兵,方可带兵,方可治军,方可打仗!’爱兵是根本,爱兵最最关键哪!”
“大帅——有大帅‘爱兵’这两个字,我们知足了……”杨正朝和张思顺等正要退下,忽然听到袁崇焕给各处主官们说到这些话,立刻齐刷刷跪在地上,眼含热泪道。
“请起,快快请起——”袁崇焕连忙将他们一一扶起,深情而又坚定地说道:“弟兄们,还记得岳飞、记得那把湛庐剑吗?记得他背上的刺字‘尽忠报国’吗?记得他写过的条幅‘还我河山’吗?”
“忘不了!”十几个人齐声回答。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忘不了。我们当兵来到辽东,不就是为了收复失土?不就是为了守住辽东?所以,我们要整军要练兵;我们都是兄弟,兄弟间就要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当官的更应该爱护我们的每一个士兵——只有这样,才能把我们辽东驻军练成一支铁军、一支能打野战能打硬仗的关宁铁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大帅,我们一定能练成铁军,也一定能收复失土、守住辽东……”杨正朝激动地说。
“关宁铁军,铁军!”张思顺大声喊道。
“关宁铁军,铁军!”杨正朝等十几个人跟着喊起来。
“关宁铁军,铁军!”练兵场上的数万将士一齐喊起来。
“关宁铁军,铁军!……”惊天动地的呐喊声震响在练兵场的上空,震响在宁远城的上空,震响在每一个将士的心中……
第197章 皇上生了疑心
以建成铁军为主旨的整军练兵已经开始,作为铁军的重要支撑——以督师集权为核心的人事改革也自然势在必行。
关于集权之后的人事安排,袁崇焕的构想是:一是辖区各处巡抚均罢而不设;二是关内关外只设三大将,关内由赵率教任总兵官、挂平辽将军印、驻关门,关外则由祖大寿任总兵官、挂征辽将军印、驻锦州,再加中军副将何可纲都督佥事,驻宁远;三是督师衙门移镇宁远。
在写给朝廷的奏折中,袁崇焕道:
全辽昔只总兵一员,自发难更设无定。臣向为巡抚
时,议关内关外各设总兵一员,与督臣王之臣见合。时
崔呈秀欲多用魏忠贤私人,遂于关外添设总兵三四员。
卒之权相侔而肘不运,卒议撤,止留宁前与前锋二员,
但肘仍掣而不便,终不若臣前议关内外各一员为妥,则
宁远一镇当并而归于前锋,此不易之论也。
以地言之,今关内总兵应挂平远将军印,辖山、石
二路与前屯一卫,而以燕、建二路还蓟镇,则内肘不掣。
以前屯一卫属之,则关内外不分,两见外援而内愈坚。
关外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辖宁远一卫及锦州,从此
渐复渐远,皆其所辖也。
(山、石二路分别指山海关与石门寨二路,原为蓟州镇东路所辖。原蓟州镇总兵所辖东、中、西三路协守副总兵,东路副总兵驻建昌营,管燕河营、台头营、石门寨、山海关四路;中路副总兵驻三屯营,管马兰峪、松棚峪、喜峰口、太平寨四路;西路副总兵驻石闸营,管墙子岭、曹家寨、古北口、石塘岭四路。袁崇焕督辽时,上疏建议设关内总兵,以山、石二路交新任总兵管辖。)
至于具体用人,袁崇焕则极力推荐赵率教、祖大寿和何可纲,并在奏折中大书特书三人之才:
赵率教熟悉辽事,节简性成,才可兼抚,每与臣言
天下转输之苦,唏嘘泣下,不啻身痛。祖大寿英勇矫健,
且与士卒通肺腑、同甘苦,边将所无,辽人复辽,此其
首选。何可纲仁义韬略并优,生平不破公钱、不受私馈、
敝衣粝食,臣每事谋成,经其一参酌,遂捷于电而屹如
山,此臣才不在臣下……
而对于三大将的使用,袁崇焕更是非常自信,他甚至向皇上立下誓言:
何可纲驻宁远以居中,赵率教往来关前而劲后,
祖大寿往来宁锦以锋先。今直而为守,则中前、后异时
横而进战,则中左、右统领协将心腹手足与头项背肩肢
爪之皆灵。非臣不能用三臣,非三臣不足为臣用。臣自
期五年,专藉此三人,当与臣始而终之。若届期无成,
臣手戮三人,而以身请死于皇上……
他将此折与勘乱平变一折放在一起,命人八百里快传急送京师。此后,他便静静地等待,他有理由相信皇上是会很快批准他的部署和相关人事安排的。
几天之后,皇上的圣旨果然就送到了袁崇焕的手中。圣旨中对袁崇焕勘乱平变大加赞赏,而关于袁崇焕所提出的人事安排,皇上还没有批复的意思。
袁崇焕当然不知道,这只是皇上表面上的赞赏,实际上却不然。他甚至还不知道:在不满处置宁远兵变的背后,正藏着当今皇上那多疑的眼睛,在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当此之时,距七月十四日他曾受皇上特别信任、并给予了不少承诺的平台召对,也只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是为何?
原来,袁崇焕对兵变的处理早就引起了朱由检的不满:袁崇焕为什么放了闹事的首恶杨正朝、张思顺等人?却对致乱的吴国琦、张世荣和苏涵淳严加惩处?甚至连管束士兵不力的彭簪古、左良玉等也不放过?
朱由检连夜召见次辅钱龙锡,他想从袁崇焕的这位举荐人这儿找到答案。可钱龙锡进了宫,朱由检又把袁崇焕的两份奏折递给他看。这倒让钱龙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奏折还是钱龙锡呈送给皇上的,内容也反复看过好多遍了,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可是,皇上夜晚紧急召见,自然不会平白无故,难道发现其中有什么错处不成?
钱龙锡心里正七上八下的胡乱猜着,只听朱由检问道:“钱爱卿,看出什么没有哇?”
能看出什么呢?钱龙锡一时不知作何回答,便如实奏道:“臣以为袁督师部署得当,应予照准。”
想不到朱由检却摇摇头,又问道:“那你说说,袁督师为什么放了首恶?”
原来皇上说的不是袁督师的人事安排,而是处置宁远兵变这个事——那还不好说:袁督师不就是为了从速平乱、稳定军心么!
袁督师治军,向来以爱兵著称,所以士兵们才信服他。再说,闹事虽错甚至有罪,可杨正朝等人也的确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严惩也于理无据。倘若强词夺理杀了他们,不激起大乱才怪。
钱龙锡张嘴正要解释,突然想到当今皇上只能称颂他英明无比、绝不允许说他一丁点儿的不是时,马上便闭了嘴。
他当然不敢说皇上不懂治军之道,可想想光闭嘴不说也不行——他不能不为他所举荐的袁崇焕辩解,沉吟片刻、斟酌再三,这才又大胆奏道:“皇上圣明。臣以为,袁督师如此也是为了宣喻皇上德意……”
谁知道朱由检并不买他的帐:“既然宣谕朕之德意,那他又为什么连彭簪古、左良玉等也不放过?”
这一问,倒把钱龙锡问住了,他想告诉皇上不必在这些无关大局的小事上太过认真,可惦量再三,又觉不妥。
突然,他想起袁崇焕疏文中的一段话,用来回答皇上十分合适,便又奏道:“记得袁督师说过:夫驭边臣者,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疑者殊多,但当论其成败之大局,不必……”
朱由检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可那脸色却明显地沉了下来,随之便对钱龙锡挥挥手:“没有什么不必,你且去吧——”
刚出宫门,钱龙锡就非常懊悔:因为自己的答对失常,惹恼了皇上,看样子袁崇焕的奏折恐怕要留中不批,他的部署肯定行不通了,这一番心血也算白费了——而仅此一点,对辽事来说,又该是多么大的一个损失啊!
可让钱龙锡想不到的是,就在几天之后,皇上不知为什么又批准了袁崇焕的人事安排。
朱由检关于宁远兵变处置态度的变化,以及对袁崇焕人事安排的迟疑不决,表明了他对袁崇焕更进一步的不信任。而所有这一切,远离京师为收复失土而日夜操劳的袁崇焕又哪里知晓?
第198章 忧心忡忡三大将
皇上的圣旨送到袁崇焕的手里时,他诚惶诚恐焚香接旨,倍感皇恩浩荡;圣旨读罢,他一心一意地部署安排,胸中只悬着辽东,唯恐失之毫厘——在他心里,除了皇上和辽东,似乎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部署之后,袁崇焕吩咐摆宴,祝贺三大将就任新职。
酒宴虽不丰盛,却很实在,就像是袁崇焕的平素为人。三个人都有说有笑地入座,可袁崇焕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头好像都还装着什么事。
酒宴开始,袁崇焕起身,举杯道:“这第一杯酒,为我们得遇圣明的当今皇上而干——袁某由此而得以复出,我们四人也由此而得以重聚,来,我们为此一同干了此杯!”
赵率教、祖大寿和何可纲三人一同起身举杯,又一起与袁崇焕碰杯,四人一饮而尽。
袁崇焕放下手中酒杯,把盏为各人斟满酒,再一次举杯道:“这第二杯酒,祝贺三位就任新职,从此我们又可以同甘共苦也同生共死了,来,干杯!”
四人又一同碰杯,一同干杯。
袁崇焕又把盏为各人斟酒,接着又举起了酒杯:“赵将军驻关门,祖将军驻锦州,何将军驻宁远,如此安排,步步为营,不愁复辽大功不成。来,我们为此而同饮这第三杯——”
酒过三巡,四人都面红耳热,可席面却依然不怎么活跃。袁崇焕问:“三位,今遇喜事而不喜,却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