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在玄通大师的方丈室里,大师仔细端详袁崇焕良久,这才开口讲话:“老纳自天启二年与大人一晤,转眼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年头了——六年来,辽东和大人依然时时牵着老纳与阖寺僧众的心,大人筑城,老纳心喜;高第撤兵,老纳心忧;大人血战,老纳心惊;大人得胜,老纳亦喜;大人罢职,老纳亦愁——那时候老纳还在镇江金山寺,听到消息已是两个月以后的事。回来后听智信说大人离京回乡前曾来寺一趟,老纳一直遗憾至今,以为与大人再见更难了……我佛保佑,大人又升今职,复返辽东,实乃朝廷之喜、辽东百姓之喜——至少,老纳与大人在这儿又一次见面了!阿弥陀佛。”

袁崇焕道:“下官难忘大师,难忘大师的谆谆教诲,难忘大师那幅写着岳飞名言的帛书,尤其是大师关于‘英雄,终于末路;忠臣,少有善终’的那一番高论,更是时时回响在下官耳边。说老实话,下官能做到不爱钱、能做到不怕死,也想做忠臣、做英雄,但却做不到无怨又无悔,或者说下官至少现时还做不到。这次奉诏重返辽东,正是下官所期望的。这些日子来,有罗浮道长和许多朋友都劝急流勇退,下官也自期五年平辽、届时一定卸职还乡——可是,下官也只知其忧,却又不知到底忧些什么?更不知其中有何玄机,望大师指点一二,可也?”

“众人所忧,亦大人所忧,其实也是老纳所忧。此时大人奉诏督师辽东,虽则曰喜,却又喜中有忧!”玄通大师缓缓言道,又取了铁球放在手里,开始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随即便改变了话题,问:“适才老纳讲说禅宗源远,大人可知禅宗尚有南顿北渐之别么?”

“听说过,但其中微妙所在,亦请大师指点。”

“南顿北渐之说正涉及到禅理之精髓——可说到禅理,又有了人的本性这一话题,老纳因此再问大人:人的本性是什么?”

“人的本性?古人有说性本善的,也有说性本恶的。但到底是善是恶,谁能说得清楚!大师以为呢?”

“佛说,人的本性原本清净无瑕,具有菩提般若的智慧。只是因一向被妄念的浮云所复盖掩遮,不能自悟而已。如果得到了善知识的指示,念念起般若观照,一旦妄念俱灭,内外明彻,顿见真如本性,也便自成佛道。”玄通大师一手转动着铁球,一手捋着胡须,慢慢说起来,“禅宗传到了六祖慧能,则更倡导心性本净、佛性本有、主张以无念为宗和即心是佛、见性成佛,从而强调顿悟,故称顿门;而北宗神秀,则力主渐修渐悟,是以故称渐门——此即南顿北渐之说也。

“北宗数传之后,逐渐消衰,而南宗遂成为禅宗主流。然则所谓顿悟,也只不过因渐而有之方便说法。而学禅之人,快者言下顿悟;慢者或三年或五载,甚或十年数十年,但对于开悟者来说,悟道的只是那一刹那,如虚空粉碎,似大梦初醒,也只是转瞬之间的事。谁能说是长是短?是快是慢?之所以强调顿悟,指的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记得六年前,也是在这间方丈室,老纳曾对大人说过:念念起恶,便为蛇蝎,执迷不悟,即入地狱;一念向善,便生智慧,豁然开悟,你即是佛。这就是顿门强调的关键所在——想一想,人刚一出生,只知道饿了哭、病了哭、不舒服了哭,哪有什么善恶?所谓善与恶,都是人们在后来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有的选择了卑鄙从而恶念骤起便作恶;有的选择了高尚从而一念向善即行善。为什么?正因为人的本性原本清净,而为善为恶都由心生啊!

“所以说,由于心,人们才能实现自我;由于心,人们也才会步入地狱。没有心,人们也就没有了善与恶、舍与执、迷与悟、菩提与烦恼……听说宁远城在其危急时刻,大人曾受到许多人的责骂;而在打败努酋之后,阖城百姓又欢呼雀跃拥戴大人。在自身利益或受损或受益的时候,人们的选择各异,虽然可以理解,但的确也是为善为恶自然而且明显的分界——大人,老纳不知是否回答了你刚才所提出的疑问?阿弥陀佛。”

第182章 起恶与向善(二)

袁崇焕明白玄通大师为什么说起人的本性了:是啊,既然选择了出山,选择了辽东,还能有什么怨有什么悔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一切都顺其自然吧,这也许就是佛的旨意!”这不是六年前他第一次来崇福寺时,玄通大师对他说过的话么?在崇福寺这个佛门净地,在玄通大师这位高僧面前,他仿佛又经过了一次禅的洗礼,也好象又走进了禅的世界……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午饭后,袁崇焕在躺椅上小憩,恍惚之中又见智信和尚进来,便直起身,问:“高僧何在?”

智信答道:“在大殿听师祖说法。”

袁崇焕很想再听听,道:“带我去见师祖。”

智信道:“请随我来。”

袁崇焕随着智信来到了一处高大的殿堂——大殿正中有一张供桌,桌子后面是金妆的释迦牟尼,结跏跌坐,左手横置足上,右手直伸下垂;其左是东方净琉璃世界教主药师琉璃光佛,左手持钵,右手持药丸;其右是西方极乐世界教主阿弥陀佛,双手迭置足上,掌中有一莲台。三佛旁边又各有两位菩萨,殿堂的周围又有许多天王和罗汉,有坐有立。

“这就是横三世佛,代表着中、东、西三方空间世界。东方为日出之处,象征万物生长,佛以东方为生之乐园;西方为日落之处,象征万物归宿,佛以西方为死之妙境。横三世佛包罗了空间世界的无穷广袤,包容了一切的吉祥。”袁崇焕耳边响着一个庄严的声音,听着似乎很是熟悉,但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人了——而当他仔细再看时,只见供桌一侧的香案后面端坐着一位身披金光闪闪袈裟、戴着长长一串念珠的老和尚,两眼微闭,两手合什,正在喃喃地念叨着,玄通大师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和尚也都两手合什、端坐在一个个的蒲团之上仔细地聆听着。他信步走进殿堂,而且不自觉地将双手也作了合什状。

看到袁崇焕进殿,香案后面的那个老和尚不再念叨,而是向袁崇焕发问:“施主可是从广西刚来京的袁崇焕?”

“是。”袁崇焕十分惊诧,慌忙施礼答道。

“来此何事?”老和尚又问。

“来求治边良策……”袁崇焕想了想,才又答道。

“又是一个骑骡找骡者——”老和尚哈哈笑了起来,接着又讲道:“昔有马祖问大珠慧海:‘你从何来?’慧海答曰:‘从越州大云寺来。’马祖又问:‘来此何事?’慧海又答:‘来求佛法。’马祖便道:‘我这里空空如也,有什么佛法可求?况你自己有宝,还来向我求什么?’慧海又问:‘什么是我宝?’马祖则答:‘佛就在你身上,你自不知,我怎么给你!’”

袁崇焕不解,再拜道:“望大师明示。”

老和尚手捻念珠,朗声道:“你已经历过了,何况也与一个程姓秀才一路谈过来?用来治边已足够了!不过,你今日来,也算有缘,我只说说你的今后吧。且近前来,听我为你说偈——”

偈曰:

酒未过三巡,难言天命贵。

泽国伏蛟龙,天街现鬼魅。

一夜北风吹,长堤千里溃。

催命日遭瘟,倾城月不悔。

汝不见,

满天明月满天黑,遍地金甲遍地碎。

袁崇焕用心记下了,又听老和尚道:“世间万物皆有劫数,人事难知,天意难料,外物不可勉强。此亦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然则,天命虽不可违,而悟之愈早,则遇必成者可促之速成,遇必失者或避或缓而令其失之少矣。施主当有所悟,切记,切记。”

袁崇焕正欲离去,却见狂风骤起,殿堂陡然暗下来。狂风过后,佛祖和菩萨不见了,老和尚不见了,玄通大师和众禅师也都不见了,袁崇焕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空地之间,四周也空无人迹。

就在他不胜惊讶之际,又见那片空地突然间就变得血红血红……他不由叫喊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好半天他才听到有人回应,先是袁天赦的声音:“老爷醒醒!”

接着是程本直:“大人做梦了。”

袁崇焕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从躺椅上一骨碌爬起来,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所见所闻,只是南柯一梦。

他努力回忆着梦中的一切,最后又将它归结为八个字:治边不愁,于己则忧。想着想着,他又笑了——既然治边不愁,那还忧什么?只要能五年平辽,其他都算不了什么,即使身有不测,也只好豁出去了!

第183章 五年复辽(一)

七月十四日一大早,袁崇焕早早就起了床。

昨晚他和程本直商议上疏奏本,一直忙到深夜,都觉得满意了,这才躺下来休息。可天不亮他就又爬了起来,点了蜡烛,拿起奏本读读又想想、想想又读读……直到袁天赦端水进门请他洗漱时,他才放下奏本,伸了伸懒腰,而待走出房门,东方已是漫天朝霞了。

袁玉佩也早早赶来,催袁崇焕再熟悉熟悉有关上朝的一些礼仪。他却笑起来:“练它作甚?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朝——”

袁玉佩忙道:“可是,新皇登基之后,你这是第一次上朝啊。你呀,第一次觐见皇上,千万千万不要小看了它——听说皇上上朝,一言一笑一抬手一举步都要刻意练习呢。对臣下的礼仪,皇上要求更是严之又严,稍有点滴闪失,就要大发脾气。有一次朝议陕西剿贼事宜,户部一位侍郎纱帽戴歪了一点,就被皇上当廷训斥了一番,并且喝令他下去重整衣帽。谁知那侍郎慌忙之中一时没听清楚,动作自然迟缓了些,皇上脸色立时为之一变,喝道:‘不想戴乌纱帽了,好,那就给朕拿了它!’看看,这礼仪要紧吧?”

袁崇焕又笑了:“那就练吧,小侄当然不想刚一上朝就被皇上拿走了这顶乌纱帽……只不要误了巳初皇上点卯就成。”

袁玉佩认真起来:“皇上巳初点卯,我们辰初走,误不了!说不准皇上这时候就在练,来——我们也开始吧。”

朱由检的确在练!

他最恨臣下将他看轻,认为他少不更事;他最恨臣下对他不敬,认为他可哄可欺。他要臣下相信他这个新天子圣明,确有龙凤之姿、确有天日之志、确有一副帝皇之象。

所以,他天天都要练:他练习扭腰耸肩,他练习高视阔步,他练习大模大样;他练习踱步,要练得步步稳重,要练得让臣下觉得他是龙行虎步;他练习脸容,要练得时时肃严,要练得让臣下觉得他是威武凛然;他练习蹙眉,要练得事事沉着,要练得让臣下觉得他是深思熟虑……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袁崇焕,心里似乎还有点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袁崇焕是当朝一个少有的能臣,因此强制自己稳住神,想:决不能让这个能臣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庸主,所以也就更有必要让这个能臣相信他的圣明,并且看到他的龙凤之姿、天日之志、帝皇之象,从而使其慑服自己。

在草草用过早膳之后,他更是刻意地练习起来……可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在一次一次的练习中,镜子里面的他走步、说话甚至连笑都让他不甚满意。

就这样,练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满意。好,可以见了!

可此时早就过了巳正,他正要传旨起驾平台,却又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了。

日已逾午,朱由检这才来到平台。

他十分威严地看了看在两旁站立了大半天的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吏科等科、河南等道以及翰林院记注官等几十位官员之后,又干咳两声,随即传旨道:“宣!袁崇焕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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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之孤城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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