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衙役也都在一旁嚎叫着：“是啊，是啊，姑娘自己到县衙去抵。这税，不就一下子全都了结了？”

杨老五又帮了腔：“你是个孝……孝顺姑娘，不……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你娘去遭罪，咱……咱这就去伺……伺……伺候县……县太爷吧。”

那书吏走到杨玉环跟前，伸出手就在她的脸上拧了一把，嘿嘿淫笑着：“你娘不是没有钱么？可她有你、而你又有这张漂亮脸蛋哪。知道吗？这漂亮脸蛋也能当银子用能办大事。跟老爷我到县衙吧，也享几天福去，这税嘛，也就算交了，这福呢，也享了，两全其美呀，嘿，嘿……”

这时候的杨玉环又羞又怕，身子不自主地连连后退。

站在一旁的青莲和兰花气愤不过，她俩想：杨老五那八、九个家丁都打不赢一个铁柱哥，眼前这几个也没啥怕的；再说铁柱哥跟爹他们、还有好多乡亲都在不远的地里干活，只要喊一声很快就会赶来——想到这些，两个姑娘的胆子就大了许多，其它也都顾不着了。

两人互相眨眨眼，又一同向前走一步，青莲先开口：“哪有你们这样纠缠不休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哟嗬，从哪儿来了俩美人啊？又俊俏，还仗义，真是难得呀——”那书吏山羊胡子翘得好高，声音也更尖了，“好！你们俩这就跟我一道去县衙，去会会党老爷吧。我们纠缠不纠缠，都在党老爷的一句话。党老爷怜香惜玉——两位美人，走吧，和这个杨玉环一道去县衙，一道去消受，其乐……”

“混帐东西！大明朝就养了你们这班贪官淫贼……”青莲和兰花两个姑娘顿时怒火中烧，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拉着玉环大踏步走到院子里，高声骂了起来。

“口气不小啊。可老爷我今个没工夫跟你们闲磨牙了！”跟着窜出来的那书吏脸色一沉，一边嚎叫，一边向两个衙役扬了扬手，“伙计们，这仨美人一个不留，全都给老爷我拿了，送给大老爷领赏去！　”

那两个衙役立时放下刀，拿了绳子就象饿狼一样向杨玉环和青莲、兰花三个姑娘扑了过去。

其中一个衙役看准了青莲姑娘，直扑过去。可还未近身，就听得“啪”的一声响，那个衙役已经挨了一记耳光——青莲虽然还只十五岁，可跟着哥哥早就学了几年的功夫啦！

“他娘的！还敢跟老子动武？”那个衙役痛得立时捂了脸，随即却又不服地吼叫起来，“那就别怪老子动粗了！来呀，弟兄们，抄家伙，弄倒这仨娘们，咱们就在这儿先啃啃这些嫩草，玩玩儿出出火再说！”

“对！对！快抄家伙，先逮了这俩小的，本书吏这就给你们赏钱——”那书吏没想到两个姑娘敢骂也敢打，动了火，“一人二两银子，快，快，快抓住她们！”

两个衙役检起刀，一个奔青莲，一个奔兰花。

青莲抓起地上的一条板凳腿一边拼打一边退到了柴门，车转身跑出门外，向正在菜地里干活的铁柱大声喊：“哥，坏蛋要抢人啦！……”

铁柱飞赶过来时，玉环和兰花已经被两个衙役抓住了，一个衙役正在得意地拧兰花的脸，另一个却在摸玉环的胸，那书吏和杨老五都在一旁嘿嘿地淫笑着……

铁柱疾步趋到青莲身旁，举手便向那个衙役的肩膀砍去。只听得“咔嚓”“咔嚓”两声响过，那个衙役的两只胳膊就耷拉了下来。另一个衙役吓得马上放开了杨玉环，“妈呀！”一声抬脚就想溜。

第177章 铁柱拍着胸脯站出来（三）

铁柱大吼一声：“哪里走？青天白日欺负人家大姑娘，该当何罪！还不给老子滚过来？”

那衙役乖乖往回退，一边退又一边喊：“好汉爷饶命……饶命……饶……”

杨老五和那书吏却趁铁柱收拾两个衙役的当口，悄悄退到了柴门口，正要转身逃走，却被随后赶到的几个乡亲堵住了去路。

看看走不脱身了，那书吏又梗起了脖子充硬汉，尖声叫道：“老爷我奉县太爷之令在这儿收夏税，你们来干什么？”

“收税？狗日的，青天白日欺负大姑娘，这也叫收税？想找死啊！”铁柱听到那书吏的尖叫，顺手检了地上的刀高高举着奔了过来。

“铁柱，咱不能杀人，不能啊！”刚刚赶到的桂花一下就冲到了铁柱跟前，紧紧抱住他喊道。

“你要造反？”浑身正哆嗦的书吏看来人死抱着铁柱，知道没有事了，稳了稳神，又厉声尖叫起来。

“造反就造反！”铁柱心一横，发狠道。

“哥，不能啊……”青莲和兰花也一齐上前拦着铁柱。

“无钱交税，无粮果腹，党还醇把咱们都逼上绝路了——”乡亲们渐渐地围拢来，这些日子他们之中有被抓去兄弟的，有被抓去爹娘的，也有被重枷示众的，这时候看铁柱要拼命，都一齐大喊起来，“这日子被逼得过不下去了，说造反，就算造反，反了吧！”

“打死那书吏，他就是党还醇的狗腿子！”

“还有杨老五这个恶棍，仗他姐夫的势干了多少坏事——也该死！”

七八个小伙子立刻把那书吏和杨老五以及几个衙役看住了，那书吏也不敢再尖叫了，浑身直哆嗦和杨老五一样吓得面无人色，想跑却连腿也抬不动了……

就在这时，袁崇焕三人三骑赶了来——他们刚到村边，看到这里围了这么多的人，又听到人群里喊“造反”，不清楚出了什么事？连忙赶过来。

人们怀着好奇心自觉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袁崇焕来到人群中央，和气地问道：“怎么回事？”

青莲气呼呼地走上前，将事情的始末讲说了一遍。

铁柱冷眼看了看袁崇焕，觉得有点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来人究竟是谁，可及也估摸着他是一个官，而且来头不会小，就拍拍胸脯：“我就是领头闹事的！要杀要剐只我一人，和乡亲们无关。”

袁崇焕走到铁柱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取下了他手中举着的刀，语重心长地对他言道：“小伙子，不能啊，你想想：一旦造反，还有退路吗？没有了退路……你父母妻小，还有兄弟姐妹，他们今后又该怎么办呢？”

铁柱这时候也已经冷静了下来，想想这人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以前不也就是这样想的么？可一时转不过来弯，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便改了口问：“你是谁？”

袁崇焕和蔼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直言相告：“我就是要去辽东赴任的蓟辽督师袁崇焕——去岁罢职回乡，在这里吃过西瓜；今又奉诏路过此地，看来有缘再讨杯茶喽……”

人们一时全都愣住了：这么大的官，还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咋回事？

铁柱心里一动，又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大官，想起来了：“你……你就是去年过路吃瓜、还教我们挖地窖保存红薯的那位客官？”

“是啊。你就是那位卖西瓜的铁牛吧？”袁崇焕也认出了面前的这位年轻人，可又把铁柱当成了铁牛。

“不，大人。我是铁柱——”

第178章 铁柱拍着胸脯站出来（四）

“你是铁柱啊，想起来了，和铁牛是双胞胎兄弟。你看，去年我们没有分清，现在也还是给弄错了。哎——地窖怎么样？贮存的红薯都成功过了冬了吧？”

“过了，过了，都过了，乡亲们说今年还要多种红薯多挖窖——大人，真得谢谢你，可你帮了我们的大忙啦！”

“莫客气，莫客气。噢，怎么没见你哥铁牛呢？”

“我哥他……他……他不在家，出门去了。”铁柱不好照直回答，含混的这么一说，便回头招呼两个妹妹：“兰花，和玉环快去烧水；青莲，回家去取点茶叶，给三位大人泡茶！”

“我们就先谢过铁柱兄弟和这三位小妹妹了——”袁崇焕轻轻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又向人群环视一遍，道：“今日能和五里铺的乡亲们见一面，也算有缘，就借这个机会和乡亲们说几句心里话，好不好？”

“好，好——大人请讲！”众人齐声道。

袁崇焕随即徐徐言道：“赋税之法，国家财源，夏有夏税，秋有秋粮，历代相沿，至今未改——我们且不可因一时之困而不行，更不可逞一时之气而不法，我想乡亲们都明事理，不会不懂这中间的利害……”

铁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给老百姓还能讲道理的官，心里一热：“大人，不是我们老百姓不明事理、不知利害，夏税、秋粮还有各种名堂的加派，我们不是交了一年又一年？可这加派一年比一年多，加得我们老百姓都没有活路了！还有——大人你看看，就是姓党的太爷和这些王八羔子们，又是怎样给我们老百姓了中派的：动不动就封门卖屋，动不动就抓就打重枷拷，动不动就糟蹋我们的妻女姐妹——大人，难道老百姓就不是人吗？”

袁崇焕为铁柱的这一番言语感动了，稍作思索便道：“今日之事，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天赦，将这几个败类绑了，扭送到良乡县衙，告诉姓党的，要他自己亲自押着他们到顺天府去，如何处置他们以及要上司如何处置他自己，我到京自去找顺天府问话！”

立刻，就有几个年轻人忙碌起来：拿绳的拿绳、绑人的绑人，将那个书吏、杨老五和那几个衙役捆了个结实……接着又都跟着袁天赦押着那几个王八羔子往良乡县衙去了。

铁柱高举着双手高呼：“老天爷睁眼啦，我们总算见到青天大老爷了！”

袁崇焕双手抱拳，连声道：“惭愧，惭愧。”

在场的乡亲们也都跟着铁柱一齐高呼……群情渐渐安静下来之后，袁崇焕又问铁柱道：“你们家今年怎么样？”

铁柱如实答道：“二月交秋粮，五月交‘辽饷’，我们家去年大半年的辛苦全给拿走了不说，还又借了债；这又要交夏税，算算卖的菜钱还够，可都交了，往后的日子又该咋过呀？大人，这五里铺要数我家种菜最多，还是好的。大人想想，不如我们家的这些父老乡亲，那日子又该是个啥样子？”

袁崇焕过去总觉得将士们太苦，拼着命换来了边疆的安宁，却又忍饥挨饿，实在太委屈。可在今日，他看到也听到了老百姓们更受这盘剥与削夺之苦。连同北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突然感到极度困惑，再也无话可说了：辽东要平定，将士们浴血拼战，缺饷少粮，当然不行；可老百姓们也早已不堪重负，日子如此艰难，也不成啊……

铁柱见袁崇焕久久没说话，向前走几步跪下来，泪水直流：“大人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好的官，也是最大的官。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乡亲们也都随铁柱一起跪倒：“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热泪一下子从袁崇焕眼里涌出来，他再次双手抱拳：“乡亲们请起，我袁崇焕今日只能对乡亲们这样说：五年平辽后，即奏请皇上不再加征‘辽饷’，一定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交待——那时候我也将卸职还乡，路过此地时，一定再来看望乡亲们。请乡亲们再忍五年，再忍五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