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孙承宗，没有他对大人‘主守而后战’的支持，就不可能有宁远的筑城和不断向前推进的大明防线以及河西四年多时间的安稳……

“因此，只有大力张扬忠臣和英雄们的业绩、力量与情怀，才可能不断激励世人、激励后人，让世人敢于前行、令后人再接再厉呀！”

第118章 程本直三见袁崇焕（二）

袁崇焕认真地听着程本直的讲述，不时地点点头以示他的赞同。虽然也有几次，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终于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以赞许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位非常正直而且十分有才华的秀才，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说。

“大人，程某敬佩大人为人之正直，敬佩大人为官之清廉，敬佩大人于辽事之胆略和才干，敬佩大人‘知其不可而为’和‘宁其在我’的不懈努力，更敬佩大人那功不独揽、过不推诿、知错认错、光明磊落的品德……大人在程某的眼里，正是天下为官者的楷模，也是天下为人者的榜样。”程本直在结束自己一番议论之后，又对袁崇焕讲了发自内心的称赞，稍停又道：“大人，程某这次来见大人，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袁崇焕慨然言道。

“程某愿追随大人左右，请大人允准。”程本直起身直立，双手抱拳向袁崇焕致意道。

“这个嘛……”袁崇焕却迟疑道。

“大人，在大人仕途通达事业如意之时，程某也曾有心相求，但有顾虑，是以既不敢也不愿向大人提起，那是因为怕有瓜田李下之嫌——”程本直诚恳地说，“可如今却不同了……”

“程秀才，你且坐下，咱们坐下说话——”袁崇焕打断了程本直的话，“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可我已经罢职……就要回广西那偏僻山乡了。天意难测，前途渺茫，人事岂能预知，我也许就要终老在那里了——而辽东，则更是不知能不能再有回去之日啊！”

“只要鞑子还在，辽东就不会忘记大人，程某想，朝廷也不会忘记大人——守辽复辽，没有大人不成！”程本直慢慢地坐下来，想了想，继续说道：“再说，魏阉已经恶贯满盈，决然不会再蹦达几天了——程某以为，魏阉倒台之日，便一定是大人复出之时。大人，程某现在一大户人家作东席，今日不多勉强，但就在京师等候大人。到了大人复出的那个时候，就请大人一定成全程某，可成？”

“好，只要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找到程秀才，出而一起为国效力。”袁崇焕答复也很干脆。

“大人，那就一言为定——”程本直起身，向袁崇焕一连三拜，道：“程某相信，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离开北京之前，袁玉佩将仆人袁天赦交待给了袁崇焕：“佘老伯这些年跟着你吃了不少苦，如今年纪大了，不可让他再颠簸了。恰好天赦也要回白马去，就让他替替佘老伯吧。他年轻，武功也不错，跟着你一路上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了。”

袁崇焕也很赞同：“我也正有此意，叔叔和我想到一起了。这几年我还有五六百两的积蓄，打算拿出三百两给老伯，让他在这京城置办几间房屋，也好作栖身之地。余下的老俩口再做点小生意，赚几个小钱也好养家糊口，安安稳稳过日子。叔叔看这样可成？”

袁玉佩道：“我也拿三百两：一百两给佘老伯，凑够四百两也好办事；另外二百两你就带着，到家之后花钱的地方不会少，多少贴补些吧。”

袁崇焕也不推辞，道：“多谢叔叔了。”

第二天，袁崇焕带着袁天赦找来佘洪夫妇，详细说明了他和叔叔的意思之后，取出四百两银子，交给佘洪：“有天赦随我们一同回去，你们放心吧——有这几百两银子，你们就在京城安个家。过些时再把儿子从顺德老家接过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安安生生过日子，这也算了了我的心愿。安稳以后呢，再做点小买卖——儿子长大了，快要娶媳妇了，攒点钱也好将来给儿子办喜事，啊。”

“老爷，我和老伴原本还要跟着老爷去广西的，我们舍不得老爷呀！还有小如蕙，跟了我们这多年，哪能说分就分开了呢？……不过，既然老爷这么说了，我们就暂且先留下，过些日子再到广西找老爷去——”佘洪含泪道，“可这些银子我们不能收：一是我们也有点积蓄，足够用了；二来老爷清廉不贪不占、已经够寒酸了，还有一大家子人呐；三呢……”

“不要推辞了，你就收下吧！”

“这都是老爷拿性命换来的血汗钱哪——老爷，我们能要吗？”

“得，佘洪，就算我借给你的，成不成？”袁崇焕道，“再说，你们有了固定的住处，我和夫人、小女再来京城的时候，不也就有了现成的去处了么！”

“老爷这么说，我们就在京城里安个家——”佘洪道，“这钱我就先收着，过些日子给老爷在京城买几间房，我们也先给老爷守着……老爷，说句心里话，我估摸着要不了好久，皇上还会要老爷回来守辽东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袁崇焕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心里的苦涩，只是不经意地笑了笑，“前两天，程秀才也这么说——也许要不了一年两年，咱们真的还会在这京城再见面的……”

“老爷吉言！那我们就在京城等老爷。”佘洪也笑了，接着又叮嘱袁天赦：“袁壮士，我把老爷、夫人和如蕙都交给你了，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哪。还有黑子，也要你费心了。”

“放心吧，佘老伯——”袁天赦庄重地向佘洪拱手道：“我一定尽心的……”

第119章 袁崇焕为铁牛铁柱解难（一）

离处署已经不远了，可天气依旧还是那么热。

袁崇焕告别叔叔告别佘洪夫妇，一家人坐着马车一气跑了六十多里，现在不到中午就已经过了良乡县城、话说间就快要到了城南的五里铺了。

如蕙又热又渴，开始还不住地搧扇子，到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连连喊道：“爹爹，爹爹——这天热死人了，停车喝口水吧。”

“停车歇会儿吧，老爷——”夫人叶氏接道，“你看黑子，都张着嘴伸着舌头直喘气呢。”

“这天真热——都怪爹爹一心想着赶路，让你们娘俩受委屈了。”袁崇焕歉意地笑了笑，“天赦，就在前头村子边好荫凉处停一下，再去村子里找口水喝……”

“是，老爷。也该歇歇了。哎，老爷你看——”袁天赦答应着，突然又好像发现了什么，“前面村口大树下就有个凉棚，象是摆了个瓜摊……”

“清热解署沙瓤大西瓜喽——”袁天赦话还没说完，那凉棚下就有卖西瓜的吆喝声传了来。

凉棚下摆瓜摊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叫杨铁牛。远远看到一辆张棚的马车自北向南奔过来，铁牛就开始吆喝起来。待袁崇焕一行下了马车向凉棚走来，他又指着旁边的一张小桌和几把椅子，热情地招呼他们：“客官请坐，稍歇一会儿，吃块西瓜去去热消消火？”

袁天赦刚坐下，又站起身走到瓜摊边，一边搬起一个西瓜拍着一边问：“自家种的？”

铁牛颇有些自豪，爽快答道：“是啊，是啊，自家种的——五里铺老杨家种的西瓜，远近都知名，客官，你先尝尝，尝尝就知道它好啊。”

袁崇焕和颜悦色问道：“小伙子，怎么称呼？”

铁牛拿刀切开一个西瓜，又把它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一个瓦盆里，小心地端放在小桌子上，这才又答道：“我叫铁牛，杨铁牛——客官，你们尝尝这瓜，不甜不好吃不会要钱的。”

看着淳朴大方的杨铁牛，袁崇焕拿起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便连连称赞道：“好甜，好甜。来，如蕙、夫人、天赦，来呀，大家都吃——”

铁牛看着他们吃瓜，憨厚地笑了：“我说的不错吧，客官。我们庄稼人不会骗人，不会的。”

袁崇焕一边吃，又问：“这瓜早已经罢园了吧？铁牛兄弟，可你家怎么还有这么好的瓜？”

铁牛答道：“客官有所不知——瓜，倒是早就罢了园。可我家这瓜呀，那是在罢园前就专门挑好存起来的。我爹说，种的瓜多，除了卖一部分，这存起来的在罢园后到处署之前还能卖好价钱呢。”

袁崇焕又问：“这西瓜也能保存很久？”

铁牛又答：“能啊。我爹不光种庄稼在行，种瓜也是个好把式，保存瓜那更是个行家，这方圆二十多里种瓜的大都来拜我爹当师傅呢。”

袁崇焕笑着又问：“铁牛兄弟，能不能让我这个门外汉也学一学？”

铁牛回答更爽快：“这不难，客官，我给你说说吧——这保存西瓜呀，方法还真不少，不过我爹这招更简单：选一间两间干净通风凉爽的房屋作库房，地上再铺两三寸厚的细河沙。在阴天或是晴天的黄昏时，采收七成熟的瓜，这每个瓜上留上三个蔓节，而且要保留瓜蒂附近有两到三片绿叶。将瓜蔓剪断之后，立刻用草木灰糊住被剪的截断面，并及时运到库房去。把瓜一个个排放在细沙上，再加盖细沙，只要细沙盖过瓜一到两寸就行。还要注意：一是瓜蒂上的绿叶必须露出沙面；二是当天采收的瓜必须当天贮藏，不能贮藏隔夜瓜。客官，这样保存下来的瓜，最少也能存上一个半月，而且那味道就跟刚采摘下来的一样地甜一样地好，”

袁崇焕十分高兴：“谢谢你，铁牛兄弟——我在外漂泊多年，也没啥本事，回乡后，明年也种几亩西瓜，也学学你爹这办法保存西瓜卖西瓜——哦，铁牛兄弟，麻烦你再给我们多带一些西瓜，好在路上解渴，瓜子也正好留着作明年的种子。天赦，付钱，我们这就动身吧……”

铁牛听说，连忙拦住：“客官再稍等等，我爹早就选好了瓜种，我这就回家给拿去，顺便再选些上好的西瓜给你们带上——你们先吃着先歇着，我家不远，一会儿就回来。”

铁牛说着取了凉棚角落里的一付空挑担就走了。

“这钱就先放在你这桌子上，回来你再数数，啊——”袁天赦把钱放好，而后大声对铁牛说。

“不用，客官。不用了……”铁牛边走边摆手。

望着铁牛远去的背影，袁崇焕不禁感叹道：“真是一个淳厚朴实的好小伙！”

袁天赦也有同感：“北方人脾气直，仗义厚道——老爷，我在北京这几年，也交了一些朋友，都很实在。临走前一天晚上，我们在酒馆小聚，他们都还舍不得我走，我说我们老爷遭了难，我得陪老爷走，他们说：有难大家扛，说说吧，缺钱，一起凑；打架，一起上！老爷，你瞧瞧……”

二人正说着，见铁牛就已经回来了。只是肩上没有了挑担，手里却多了两个大饭碗：一个碗里是堆得高高的红薯叶作的菜面团子，另一个碗里是小白菜煮的咸菜汤。

第120章 袁崇焕为铁牛铁柱解难（二）

袁天赦问：“铁牛兄弟，你不是回家挑瓜去了吗？怎么又端起碗吃饭来了？”

“铁牛”开始猛地一愣，继而则哈哈笑起来：“咳，你弄错了，客官——我不是铁牛，铁牛是我哥。我叫铁柱，是给我哥送中饭的。在半道上我碰到了我哥，他说是回家给你们拿瓜种挑西瓜去了，一会儿功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