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萧正德对侯景失去了利用价值,扣在萧正德脑袋的那顶“正平皇帝”的帽子自然就不能再戴了,该摘下来了。河南王一道令下,强行废除萧正德“大梁皇帝”的名分,降封为侍中、大司马。当然这些职务对萧正德来说都是虚的,没有枪杆子,他什么都不是。
被人欺骗的滋味是非常难受的,萧正德被侯景当猴耍了大半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萧正德心疼的差点没哭出来。萧正德非常的懊悔,早知有今天的下场,何必当初做事那么决绝?现在全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现在萧正德才念起三大爷的好来,平时萧衍对他可不薄,甚至都可以容忍他的叛国重罪,要换成刘骏这样的狠角,早把他一刀剁了。心怀愧疚的萧正德想念三大爷,来到文德殿请罪,他希望三大爷能饶恕他的罪过。
萧正德跪在萧衍面前号啕痛哭,从南柯一梦中醒来的萧正德现在终于明白了,人不可以没有梦想,但不可以有幻想。当幻梦破灭的时候,真的很痛很痛。
可这世界上最没价值的事情就是后悔,上哪买后悔药去?一切都晚了。萧衍坐在御榻上,平和的看着侄子,幽幽的诵起了《诗经.王风.中谷有蓷》的最后一句诗:“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中谷有蓷》讲的是一个有夫之妇被丈夫抛弃后自怨自艾,后悔莫及。这首诗里有个非常著名的成语:遇人不淑,萧衍背这句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讽刺萧正德遇人不淑,跟了侯景这头狡猾的狐狸,能有他的好果子吃么。
被三大爷好一顿挖苦,萧正德的肠子都悔青了,这位傻爷恨透了无耻的侯景,他要报复侯景!
侯景早就成精了,他哪会给萧正德下手的机会?两个月后,萧正德想联系鄱阳王萧嗣,密谋干掉侯景,可惜事机不密,被侯景的探子打听到了。侯景一直想除掉萧正德,可苦无机会,现在终于可以下手了。侯景捏造了一份皇帝诏书,以萧衍的名义拿下萧正德,七七八八之后,萧正德命丧黄泉。
第八章不意昭阳殿 化作单于宫
---大梁帝国的崩溃
七十四
对一个政权来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侯景微笑着欣赏萧正德的人头,他需要用行动来向世人证明这句真理的正确性。不论是谁,只要敢破坏自己的利益,都将是自己打击消灭的对象,哪怕是曾经穿过一条裤子的盟友。
萧正德的死,对侯景来说不过是碾死了一只小蚂蚁,谁会为碾死一只蚂蚁而内疚过?更何况侯景手上还捏着一只蚁王!
“挟天子令诸侯”是一本万本的政治买卖,失败者有之,但无疑成功者更多。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挟天子令诸侯”理论的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曹操,而是千古名相管仲。管仲辅佐齐桓公姜小白举起“尊王攘夷”的政治大旗,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终成王朝霸业。
当然,姜小白和侯景所处的历史环境不一样,齐国只是想成为诸国霸主,当时的齐国也不可能推翻东周王朝。而侯景则是要取代萧梁帝国,只不过现在侯景控制的地盘还很小,他需要打着萧衍的旗号,来消灭萧衍的军队。等到完成目标后,侯景可以随时让萧衍成为历史。
在让萧衍成为历史名词之前,侯景要防止自己提前变成了历史名词,因为现在他的综合实力相对还比较弱。如果不趁梁朝内乱,扩大自己的实力,难说他不会成为苏峻第二。
东晋成帝初年,历阳内史苏峻与朝廷不和,起兵作乱。苏峻一举攻陷建康,大杀朝臣,剽掠市中,以为天命所归。哪知天意并不在苏峻,温峤和陶侃两大名臣联手,消灭了叛军,苏峻人头落地。侯景就算不知道这个典故,王伟也应该知道,现在的侯景和当年的苏峻实在太相似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烧杀抢掠刮地皮,这是侯景唯一的出路。
在叛军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建康周边的几个郡如西秦、阳平和盱眙的梁军守将都非常的识时务,跪在了侯景的脚下。这年头有奶便是娘,没人在乎他们的主子是萧衍还是侯景,有口热饭吃就成。
虽然刮到了几块地皮,但侯景并没有满足,他还需要吃进更多的地块,尤其是那些具有战略意义的重镇,比如京口(今江苏镇江)。现在坐镇京口的是萧衍六十七岁的老侄子萧渊藻,但此时的萧渊藻已经病入膏肓了,所以侯景有正当的借口踢掉萧渊藻,换上自己信得过的萧邕,未几“诏”下,萧邕取代萧渊藻任南徐州刺史。
萧渊藻是梁朝宗室中少有的骨鲠良士,比萧正德之流不知强了多少档次,萧渊藻人品端正,爱惜名节,通晓宦情,萧衍特别喜欢这个侄子。这次侯景叛乱,因为他重病卧床,无法为国效力除贼,萧渊藻为此内疚不已。
萧渊藻希望三叔萧衍能挺过这场塌天的浩劫,可惜萧衍命不硬,最终还是落到了侯景的手上。萧渊藻和萧衍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他知道侯景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自己横竖是躲不过这场劫难。
不过在萧邕来京口之前,南徐州的属吏就曾经替萧渊藻谋划好了一条退路——投奔东魏大将军高澄。这个办法非常可行,因为东魏趁梁朝内乱,已经刮走了相当一大块地皮。淮南重镇寿阳、钟离、山阳都被东魏控制。京口距高澄的地盘只一江之隔。
只要萧渊藻愿意,高澄一定会给出一个好价钱,毕竟萧渊藻不仅是近亲宗室,更是梁朝名将,高澄向来是爱惜人才的。萧渊藻可不是萧正德这号软蛋,他的骨头硬的很,萧渊藻一口回绝奔降东魏的建议。
萧渊藻仰天长叹:“家国不幸,遭此巨劫,我受主上厚恩,且身为近亲宗室,于情于理于法,我都应该与大梁同生共死,以全我一生清名。”悲愤难抑的萧渊藻决定自杀殉国,于公报君王之恩,于私报叔父之情。
萧渊藻选择自杀的方式非常惨烈--绝食,几天后,年近古稀的萧渊藻“不食而薨”。萧渊藻的死虽然不能挽救正在崩溃的大梁帝国,但至少萧渊藻用死来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男人最珍贵的品质有很多,但最能打动人心的无疑是忠诚,尤其是用死来证明的忠诚,更非一般人所能做到。人的一生很短暂,如白驹过隙,每个人都是历史的匆匆过客,没有谁可以永恒存在。横竖是个死,宁可轰轰烈烈的死去,也不能苟且残喘,死后为世人千古唾骂,何苦!
第八章 不意昭阳殿 化作单于宫
---大梁帝国的崩溃
七十五 武装接收
当然,在生之时慷慨激昂,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难的是真的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会为了忠诚而死?萧渊藻的忠诚只能代表他自己,并不能代表所有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当侯景的马仔徐相来到晋陵(今江苏常州)准备接受时,帝国的晋陵太守陆经非常的识趣,摇头摆尾的跪在了徐相的面前,失身于贼。晋陵是东南重镇,侯景控制了晋陵,就等于打通了南下江浙的要道,尤其号称江东第一大郡的吴郡(今江苏苏州)。
镇守吴郡的是名臣袁昂之子袁君正,此公人品甚正,但性情怯弱,侯景早就想吃掉这块肥肉了。不过侯景最先吃掉的还不是吴郡,而是江北头号军事重镇广陵(今江苏扬州),盘踞在广陵的是萧衍的宝贝孙子、南康王萧会理。
侯景对付各地藩镇的策略就象是撒网捕鱼,先撒下了一张大渔网。至于这张渔网能捞到多少大鱼,侯景心里也没谱,能捞多少算多少。这次去广陵替侯景跑腿的是前临江太守董绍先,侯景为了让董绍先行事方便,特意捏造了一份萧衍的手敕。
不知道侯景是不是对董绍先不抱什么信心,居然只给了董绍先两百个喽罗,万一萧会理不听话,那董绍先就必须“武装接收”,就凭这二百号散兵游勇?要知道萧会理手上有一支精锐部队,真要玩硬的,恐怕董绍先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