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其实巴不得萧纲早点完蛋,让他去救最大的敌人?怎么可能!萧绎有自己的小算盘,现在他控制着长江中游的军事重镇荆州,周边几个兄弟侄子没一个好东西,萧绎时刻要防着他们下黑手。至于老爹的死活,萧绎是管不着了,老东西早就该死了。
萧绎对建康城的形势没有丝毫兴趣,他只想早点撤回荆州。但萧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撤军,他总不能公然抛弃老爹,这是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正在萧绎愁眉苦脸的时候,朝廷突然和侯景议和,并下诏各路援军撤回本镇。
听到了这个消息,萧绎兴奋的差点蹦起来,他真想冲进叛军大营抱着侯景狠狠啃几口,猴头太可爱了。看到萧纲这副丧家败德的丑陋嘴脸,他手下的中记室参军萧贲非常的生气,湘东王你好歹也是皇子,你就这么爱君父的?
萧贲是个直筒子脾气,早在前几天他就看出来了萧绎的心思,曾当面指责过萧绎。这次萧绎要公然撤军,萧贲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炮轰萧绎:“天下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侯景会撤军,我们既然来了,就要解君父之忧,尽臣子之心。现在大王拥十万虎旅铁甲,却视侯景为猛虎,畏首畏尾,怯不敢战,难道不怕天下人笑话大王么?”
听完萧贲的指责,萧绎的眼都绿了,直娘贼,你操哪门子闲心,敢管爷的事情。过几天,萧绎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一刀砍死了萧贲,让你丫误爷的前程!其实萧纲后来应该庆幸他落在了侯景手里,如果他要落在七弟萧绎手里,恐怕早就去阎王殿报到去了。
这次萧绎打着救驾的旗号出兵,实际上他只到了武城(今湖北黄陂)就赖着不走了,离建康城还有上千公里。在杀掉萧贲后,萧绎黑着脸下令回荆州,至于老爹的死活,听天由命吧。
萧绎的无端撤军给梁朝援军的心理打击是非常沉重的,湘东王是老皇帝的亲儿子,他都置老爹死活于不顾,我们算是干什么的?这几路援军属于不同的派系,本就各怀鬼胎,都希望其他人做出头鸟,谁也不想白白送死。
当朝援军内乱的混乱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但萧绎的无耻举动还是将援军的问题彻底暴露出来。最可怕的是,叛军方面已经看穿了梁朝援军外强中干的本质,他们不过就是一群乌合,没什么好怕的,他们的真正敌人只是时间。
王伟就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机会,他立刻来找侯景,劝侯景早点动手,不能再拖下去了。王伟是个心理战高手,他善于抓住人性的弱点来自己的观点服务,他威胁侯景:“大王犯上作乱,欺君上,辱嫔妃,坏宗庙,王罪大矣,王罪多矣。大王已经得罪天下人,欲据小州而自守,岂非妄想?大王要想活命,必须趁彼军群龙无首之际,一举得之,万不可因盟约而误事,否则大势去矣。”
参加这次机密会议的还有伪梁帝萧正德,这厮现在和侯景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侯景的未来就是他的未来。所以从萧正德的利益角度看,他是支持王伟观点的,萧正德也劝侯景做事不要犹豫,什么狗屁盟约,不过一张纸而已,老侯你可千万别犯傻。
侯景当然不傻,他知道他应该怎么做,撤军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不符合侯景的利益。之前的盟约?侯景已经忘记了,他只记得,建康城还没有拿下来,他征服江东的伟大梦想还没有实现。
对侯景有利的是,叛军将东府城的储备粮全都搬了大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侯景通过所谓盟约争取来的时间,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侯景在考虑,是时候和萧衍翻脸了。
现在的问题是用什么借口?之前扛着的诛杀奸臣朱异的旗号已经不能再用了。侯景很聪明,“奸臣”朱异是死了,但宠用“奸臣”的“昏君”萧衍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在政治上彻底否定萧衍,是侯景唯一可以利用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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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不意昭阳殿化作单于宫
---大梁帝国的崩溃
六十五翻脸比翻书还快
侯景以大梁臣子的身份给被困在城中的皇帝萧衍写了一封奏疏,说奏疏是给萧衍面子,实际上这是一封讨伐萧衍昏君乱政的檄文。侯景从小就拎着脑袋在江湖上闯荡,没喝过几瓶墨水,能练好自己的签名就不错了,他哪会写文章,这篇奏疏是别人代写的。
在这篇奏疏中,侯景毫不留情面的炮轰了萧衍这些年来的乱政,包括萧衍亲近小人、滥施官爵、纵容王公不法、佞佛舍身、欺压百姓、皇室无亲民之政却擅淫荡诗章等。且不管侯景的用心如何,他对萧衍的这些指责,都是客观现实。
在萧衍治下的后二十多年,梁朝的统治日益黑暗,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统治体系的混乱。衡量一个政权是否清廉受民众爱戴的标准,应该是行之有效的官吏管理体系,如果这个标准不合格,基本可以这个政权是不受百姓爱戴的。
这一点萧衍做的非常不好,侯景也指责萧衍“烂羊镌印、朝章鄙杂。”所谓烂羊镌印,典故出自西汉末年的刘玄更始政权,刘玄为拉拢手下喽罗,不管猫三狗四都大肆封官,失尽民心,当时民谣唱道:“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萧衍的用人严重失败,他统治后期,梁朝出现了人才凋零的末世败象。萧衍的手下,要么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的王公贵族,要么就是溜须拍马的宵小竖子,这些人扛着皇帝的招牌四处招摇,干尽了坏事,民愤极大。
无论是什么样的政治模式,其最核心的都是治吏,所谓治国既是治人,治人既是治吏。吏治的好坏直接影响到政权的稳定,只要吏治出了问题,其负面影响肯定会波及到社会中下层,这几乎就是铁律。
除了用人失败外,萧衍对宗室的纵容包庇也一直受人所诟病,在当时没少被人挖苦讽刺,其中就包括侯景。侯景对萧衍的几个宝贝儿孙轮番炮轰,皇太子萧纲、邵陵王萧纶、湘东王萧绎、南康王萧会理、定襄侯萧衹等人都被侯景狠狠踢了几脚,好不狼狈。
萧衍溺爱儿孙,可当老头子受苦受难的时候,那些忤逆的儿孙又有几个过来救驾的?侯景狠狠的嘲笑了萧衍:“陛下滥施仁爱,以为他们都会尽忠尽孝,结果臣围城百余日,您亲爱的龙种们都在哪里?据臣得到的情报,他们可都是盼望陛下早点咽气的。”
在檄文的最后,侯景放肆的“劝告”他名义上的主子萧衍:“这次臣起兵诛奸臣,算是给陛下一个小小的警告,以后不要再近小人远君子了。否则,即使臣回到封地,早晚臣还会杀回来的,书言不尽,陛下自重。”
侯景知道萧衍这老头爱面子,所以就专擢萧衍的痛处,老头子果然被刺激了。萧衍看完这篇檄文,气的差点当场吐血,萧衍被侯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的涮了一把,萧衍又羞又怒。
萧衍终于明白了,这篇文字不是什么奏疏,也不仅是檄文,而是战书!侯景彻底撕下了假和平的面具,所谓撤军盟约,根本就是侯景在拿他当猴在耍。萧衍真的恼了,老子闯荡江湖六十年,没想到今天却栽在了一个羯人的手上,萧衍的恼怒和羞耻感可想而知。
既然侯景翻了脸,那么萧衍也就没必要再陪侯景演戏了,该面对现实了。梁太清三年(公元549年)三月初一,面色沉重的萧衍不顾八十六岁的高龄,站在了太极殿前的祭坛上,写文祭告天地诸神,指责侯景毁约弃盟。是后大梁与逆景势不两立,必诛逆景,以正国法。
萧衍这才知道上了当,早干什么去了?其实侯景当初起兵的时候,整体实力和梁朝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本来形势走向是对萧衍非常有利的,城内城外的梁军对对叛军形成内外合围之势。不是萧衍不停的浪费机会,侯景早就完蛋了,何至于弄成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侯景困城之初,萧衍还自信满满,以为侯景不过是崔慧景、王敬则的盗版。没想到事态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堂堂大梁皇帝,到最后居然连蔬菜都吃不上了。
困窘的萧衍只好吃起鸡蛋,鸡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后来连鸡蛋也没得吃了。直到侯景假议和的时候,才打开了内城和城外的通道,孝顺的六王爷萧纶给老爹送了几百个鸡蛋充饥。可怜白发苍苍的老萧衍,捧着儿子送的鸡蛋号啕痛哭,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