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摛是当时著名才子,诗文做的甚好,但就是风格过于柔靡。徐摛的有些诗甚至可以算是色情诗,即所谓“宫体”,萧衍认为有伤风化,对徐摛非常的不满。萧衍立刻将徐摛拎到宫里,准备教训徐摛,不过徐摛也不是白给的,应答明敏,不卑不亢,大有风骨。
最让萧衍惊叹的是,徐摛不仅会做诗文,经史佛集的典故也信手拈来。萧衍对徐摛立刻有了好感,就让徐摛在身边用事,“宠遇日隆”,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徐摛意外走红,差点没把早就在一边盯着的朱异酸死,朱异不住的吐酸水。朱异一直以来独自享受萧衍的宠爱,他怎么能忍受徐摛半路上横插一脚?
朱异有的是办法,有天趁徐摛不在宫里,朱异就窜到了萧衍耳边,给徐摛戴了顶高帽子:“徐士秀性情闲逸,不愿久居朝府,前几天徐公告诉臣,他此生最爱山水泉石,希望能外放,享受大好山水,不枉此生。”
萧衍是个老糊涂虫子,听了朱异的鬼话,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徐摛赶到了新安(今浙江淳安西北)做太守。徐摛的性格并不适合在京城里混,盘踞在京城官场的都是铁公鸡琉璃猫,徐摛哪是他们的对手?不如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比在京城里受朱异的夹板气强多了。
徐摛在历史上基本没有什么知名度,但徐摛却有个了不起的儿子——被称誉“一代文宗”的南朝大文学家、陈朝宰相徐陵。陈太建五年(公元573年),陈宣帝陈顼派大将军吴明彻北伐,一举夺回淮南,推荐吴明彻为北伐军主帅的就是徐陵,当然这是后话。
一般来说,文人不要轻易踏上仕途,官场是个大染缸,再清高的才子在染缸里泡的久了,也会变的世故油滑。就算是清高傲骨的李白如果在官场混上十年,难说他就不会变成第二个江淹、高适。一个人如果不能改变世界,那么他很快就会被世界同化掉。
梁朝官场因为萧衍的昏溃糊涂,也失去了当初的进取锐气,变得暮气沉沉。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巴结老皇帝,然后将萧衍拍的晕头转向,从萧衍的兜里掏银子。即使有人不想改变自己,在大环境下的作用下,也要学会低头。尊严?那是给别人看的,生存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实惠的。
因为萧衍信佛,所以萧衍也经常给王公大臣们上洗脑,劝他们皈依佛祖。官场上的琉璃蛋子们多是识相的,皇帝顺出来的竿子,谁敢不往上爬,一个个摇头摆尾的都爬到了竿子上。
萧衍一点花名册,能爬动的都上来了,却只有临川王长史江革没有动静,萧衍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其实江革一直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但江革信佛不事声张,不像萧衍披着袈裟、敲着木鱼招摇过市,萧衍并不知道江革和他是“同门师兄弟”。
萧衍仗着自己有学问,给他认为不中抬举的江革写了一首《觉意诗》,一边挖苦江革当初随萧综北守徐州兵败,被魏元延明羞辱的旧事,一边点拨江革早日皈依佛门。
江革看了这首莫名其妙的诗后,才明白原来皇帝并不知道他信佛的事情,江革胆小,生怕皇帝问罪,立刻表示身份,并乞求皇帝准他入佛。萧衍一听江革原来就是佛门子弟,开怀大笑,差点就抱着江革狠狠的亲上几口。
梁朝这株参天大树在不知不觉中从根部开始腐烂,当然表面上这株大树依然茂盛,树上栖满了吱吱喳喳的鸟儿,一派盛世景象。萧衍不相信、也不承认他的大梁帝国生病了,萧衍有的是理由:水至清则无鱼,哪棵大树上没几个虫子?何必大惊小怪。
萧衍说的没错,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他难道不懂?当年西晋帝国刚开始也只有几个小虫眼,慢慢的虫子越来越多,最终大晋帝国承受不住虫子的侵袭而轰然倒塌,只留下一堆历史的碎片。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可惜萧衍并没有从历史上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的糟蹋历史,结果在他生前就遭到了历史的惩罚。大梁帝国成为历史的悲剧,而萧衍的人生却成了历史的笑柄,何苦!
杜牧在《阿房宫赋》中有句名言:“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萧衍不知道制造灾难的魔鬼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更不可能知道这个魔鬼实际就是他自己,依然沉醉在表面的太平盛世中,萧衍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不知道这是萧衍的悲哀,还是历史的悲哀。
第八章 不意昭阳殿 化作单于宫
---大梁帝国的崩溃
十二 蛇头蛇尾的北伐
虽然萧衍的帝国已经显现出破败的迹象,但话又说回来,“百足之虫,死而未僵。”帝国的兴衰往往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地下暗流涌动不代表地上烈焰熊熊。萧衍的悲剧还没有到来,接下来发生的是喜剧,萧衍又发了笔横财。
帝国内政混乱的恶果往往要过段时间才能爆发出来,而帝国的军事武器运转正常的话,那么还是可以在历史的舞台上扑腾一阵子。顺手捞几条小鱼小虾,心情愉快吃这顿最后的晚餐,萧衍的帝国正是这样。
中大通六年(公元534年)末,萧衍突然下诏北伐,这次北伐军的主将人选有些出人意料,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率众北伐。元庆和是魏太武帝拓跋焘的玄孙,五年前以东豫州降梁,萧衍选元庆和为主将,可能是因为元庆和对魏河南地区的军政情况比较熟悉。
萧衍选择在这个时候北伐,自然是北魏又出乱子了,否则萧衍不会傻到伸头挨鲜卑人的马刀。公元534年是南北朝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在这一年,雄踞北方一百多年的大鲜卑帝国正式宣告分裂,黄河以东的魏朝史称东魏,黄河以西的魏朝史称西魏。
北魏的分裂实际自从关西大行台贺拔岳控制关中后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虽然贺拔岳在这一年被侯莫陈悦设计给做掉了,但贺拔岳的人马被更加英武强悍的夏州刺史宇文泰全盘接收。从此东边的高欢、西边的宇文泰,双雄并峙的局面不可逆转。
北魏这次分裂的直接导火索是魏朝皇帝元修不愿意做高欢掌上的傀儡,仓皇西逃长安,企图摆脱高欢的控制。但元修这么做不过是从狼窝跳进了虎穴,宇文泰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不知道做高欢的傀儡,和做宇文泰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皇帝逃了,高欢满不在乎,元家宗室多如牛毛,立谁都是他高欢的玩偶。高欢拎出了孝文帝曾孙、十一岁的元善见撂在前台做提线木偶,随后迁都邺城。西魏的宇文泰比高欢更牛,因元修不听话,一杯毒酒送了终,改立孝文帝孙元宝炬。
东西魏为了争夺中原霸权而大打出手,实际上在这个舞台上只有两个男主角:东魏高欢、西魏宇文泰,其他人都是跑龙套的。高欢和宇文泰如同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抱在一起死掐,弄的鸡毛满天飞,全然不顾他们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敲着木鱼大笑的老和尚。
放着便宜不去占的只有两种人,一是处在睡眠状态的,一是大脑短路的,正常情况下谁不喜欢揩油占便宜。萧衍虽然信佛成瘾,但他在国家大事上还不算太糊涂,现在北魏分裂,不在这个时候捞一把,万一北魏重新统一,他的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不得不承认,东西魏的对抗全面升级,最大的赢家就是萧衍。萧衍其实什么都不用做,看着两只公鸡掐架,在旁边捡鸡毛就行了。从实力上来看,东魏地广、人稠、兵多,明显强于西魏,至少在南线战场上东魏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这年底,东魏名将侯景攻克荆州(今河南邓县),西魏系的荆州刺史贺拔胜狼狈渡河降梁,拜了萧衍做干爹。宇文泰不甘心荆州易手,派武卫将军独孤信和安西将军杨忠南下,很快收复荆州。
但高欢同样不服气,再派侯景和高敖曹踢山头,独孤信这回没咒念了,带着杨忠也跑到建康认了萧衍做干爹。萧衍平白得了几员大将,笑的前仰后合,“待之甚遇”,暂时用不着他们,好酒好肉先养着。
独孤信可了不得,他号称北朝第一美男子,这都是闲话。最牛的是独孤信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后来的周明帝宇文毓、隋文帝杨坚、唐高祖李渊之父李昺。史称“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也。”嫁给杨坚的七小姐,就是著名的醋坛子独孤伽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