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尔朱荣即将率军过河,和梁军决战,现在陈庆之只能按下对元颢的强烈不满,和元颢再合作一次。也许这是他和元颢的最后一次合作,各自国家利益的冲突,让陈庆之相信,他和元颢翻脸只是迟早的事情。
尔朱荣的胡族先头部队十万人已经风驰电掣般的杀到了黄河北岸,尔朱荣不能容忍他未来的战略大本营被元颢这个宗室败类联合岛夷陈庆之霸占着,他要夺回他认为属于他的地盘。
陈庆之手下的人马,如果算上元颢的本部,也还不满一万人,而且还不能将全部兵力投入战斗,陈庆之感觉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不过陈庆之到底是死人堆中趟出来的名将,他不管对手是尔朱荣还是什么荣,他的刀从来就不是吃素的。
陈庆之和元颢这时还是有共同利益的,元颢也不敢想像他落到尔朱荣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元颢与陈庆之分工合作,陈庆之据守北岸的北中城(今河南孟县南),元颢守在南岸。只要元颢这边不出什么乱子,陈庆之有办法对付尔朱荣。
十万魏军抱成一团,围住陈庆之就是一顿狂殴。在三天时间内,共打了十一仗,结果是魏军大败,“(被庆之)杀伤甚众”,真不知道尔朱荣这几仗是怎么打的。尔朱荣没想到北中城那个陈蛮子身手如此了得,他可是尔朱荣,中原头号枭雄,陈蛮子怎么就不拿他当个泡踩呢。
这下尔朱荣沉不住气了,也许眼前这个陈庆之就是他命中的克星,算了吧,惹不起总还能躲得起!而且他现在手上也没有大量船只,无法载军队过河,尔朱荣想撤军,以后再作打算。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四十 风流云散 (本章最后一节)
尔朱荣身边的几个狗头军师不同意大将军的撤军计划,不就是几条船吗?黄门郎杨侃先是把尔朱荣骂了一通,说他胆小如鼠,误国家大事。然后杨侃给尔朱荣出主意,虽然我们没船,但只要从民间搜刮木料,制成木筏,一样可以渡河。黄河沿岸数百里,空旷无人驻守,我们可从没有南兵驻守的地方渡河。只要拿下元颢,陈庆之就成了瓮中鳖,到时我们就可以大补了。
其他几位狗腿子也都是这个意思,尔朱荣现在是北朝头号军阀,如果他不在天下人面前露几手漂亮活,以后还有谁服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必须敲掉盘踞在洛阳的陈庆之,他可以不考虑鲜卑人的利益,但他必须考虑自己的利益。
魏永安二年闰六月十八夜(公元529年8月10日),已经准备就绪的魏军在车骑将军尔朱兆、前军大都督贺拔胜带着一千精锐骑兵踏上简易木筏,顺风悄悄飘至黄河南岸,在马渚西边的硖石渡登陆。
因为这支魏军骑兵是在无人区偷偷过河的,南岸元颢的军队根本没有察觉,魏军的任务是突袭,一战击溃南军的心理防线,接下来这仗就好打了。
尔朱兆和贺拔胜都是北朝名将,他们的对手只是元颢的“太子”元冠受,一个花花公子,哪里扛得住这两个江湖强人的殴打。一战下来,元冠受和梁将陈思保被生擒,颢军崩溃。随后魏军“前驱入洛”,直捣元颢的老巢。
从史料上看,陈庆之在北中河防守中应该带上了自己大部份的人马,而元颢的喽啰应该不算多,元冠受的溃败对元颢集团的打击是极为沉重的。元颢本就是个饭桶,他不过仗着陈庆之才杀进洛阳的,现在陈庆之不在他身边,让他这个孤家寡人和英勇无敌的一千铁甲骑兵血拼?
他没那么傻。现在怎么办?很简单,在洛阳做不成大魏皇帝,那就去江东抱住萧衍的老腿,总有他一碗饭吃的。元颢也不管尚在北中河的陈庆之了,汝自生自灭去吧。元颢带着本部数百骑兵悲壮的离开了洛阳城,狼狈的朝江东方向逃窜。
人都是非常势利的,元颢失了势,他身边那些弟兄见没油水可捞了,一路上纷纷逃散,各奔前程去了。等元颢逃到临颖(今河南临颖北)的时候,元颢才悲哀的发现,他真的成为“孤家寡人”,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
虽说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但毕竟还是价值连城的凤凰,随后元颢被临颖县卒江丰一刀砍下人头,送往北魏行在报功。江丰这个在历史上极不起眼的小人物,因为干掉了伪主元颢,而幸运的被历史牢牢记住了。
而正在河桥(北中河南连接黄河两岸的大桥)防守的元延明听说元颢溜了,气的大骂元颢饭桶,我把你这个挨千刀的夯货!元延明的腿比元颢的还长,而且比元颢更幸运,元延明带着家小一路狂奔,一口气窜进建康城,给萧衍当孙子去了。
这两位鲜卑王爷的英雄壮举把陈庆之彻底的给卖了!当尔朱荣和贺拔胜趾高气扬的行进在洛阳大街上的时候,陈庆之还在北中河防御尔朱荣呢。魏军占据洛阳,陈庆之立刻被两股魏军南北夹击,正如杨侃说的,陈庆之的这股梁军已经成了尔朱荣嘴边的鳖精。只要尔朱荣动一动嘴,陈庆之和他的弟兄们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庆之来不及大骂元颢这个蠢货,他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率弟兄们全身而退,只要能活着回江东,他早晚会杀回洛阳的。晚唐风骚才子杜牧有诗《题乌江亭》:“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这首诗虽然是写项羽的,但放在陈庆之的身上,却也非常合适。巧合的是,项羽和陈庆之所率领一路血拼打天下的,都是江东子弟。
英雄的历史往往都是悲壮的,也许正因为悲壮,我们才能记得住英雄!
陈庆之的部队结阵缓缓南下,前军负责开路,陈庆之居中指挥,后军刀枪北向,随时防御突袭的胡族骑兵。本来这支军队是可以安全的撤回江东的,但当梁军准备渡过颖水的时候,突然水位暴涨,滚滚的河水如出笼的猛兽,冲向了英雄的江东子弟……
这支数月间横扫中原大地,让鲜卑铁骑闻风丧胆的江东军队,没有败在鲜卑人的铁蹄之下,也没有败在尔朱荣的刀下,却败给了天意。史载:“嵩高(即颖水)水涨,庆之军士死散略尽。”
只有陈庆之命大,被水冲散了,但他却没有死。虽然弟兄们都不在了,但陈庆之还要活下去。为了防止魏军追来,陈庆之无奈之下,剃掉了头发,扮成一个游方僧人,在豫州汉人程道雍等人的帮助下,抄小道,一路狂奔,安全渡过淮河,回到建康。
陈庆之跪在老主子萧衍面前,泪流满面的向皇帝请罪,陈庆之动了真感情,萧衍也是长叹。他哪里舍得杀陈庆之,何况这次兵败也不是他一人之责,自己也有责任,当初要是听陈庆之的话大举北伐,也不至于弄成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
萧衍按兵不动而导致兵败的必然结局,其实早就有明白人看出来了。陈庆之刚攻克洛阳的时候,建康举朝欢庆,当道大佬们联翩向萧衍拜贺大捷,只有中书黄门侍郎王规(齐宰相王俭之孙)当场泼了这些大佬一盆凉水:“大人先生们太小瞧索头虏了,鲜卑人据中原百余年,根基深厚,岂是说败就败的。况且庆之北上,朝中竟无一兵相赴支援,庆之众不过七千,深入敌境,又无援兵,顿成无源之水,不久自涸。你们等着瞧吧,陈庆之不久就会兵败的。”果然没多久,“王师覆没”。
但不管怎么说,陈庆之将大梁的旗帜插在了洛阳城头,将百万鲜卑人打的哭爹喊娘,让萧衍狠吐了胸中这口恶气。萧衍终于发现,跟了他几十年的这个不起眼的家奴,原来是位百战名将!这比梁军在洛阳公费旅游一趟更让萧衍惊喜。
随后诏下,进陈庆之为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虽然食邑并不算高,但陈庆之相信凭他的本事,万户侯何足道哉!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萧衍有了柱石名将陈庆之给他开家护院,以后他可以全身心的投入佛教事业,在同泰寺扮演一个道行高深的老和尚,这是萧衍人生最大的乐趣。
洛阳虽然得而复失,但由于尔朱荣的突然崛起,实际上北魏的整体实力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现在显然还不是和北魏彻底摊牌的时候,再忍忍吧。萧衍这一年不过六十六岁,他认为他还年轻,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他心中一个伟大的理想:统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