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之带着弟兄们在鲜卑人的地盘来回撒欢,魏军已经吓傻了,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丘大千本来还指望弟兄们给他长脸面呢,这下全泡汤了。丘大千后悔不该自毁优势,可现在已经晚了,丘大千一狠心,跺着脚找陈庆之商谈投降事宜去了。
梁军取得了北伐以来的第一场大捷,“大魏皇帝”元颢就迫不急待的在睢阳城南效给自己补办了登基手续,正式建立了一个流动性的、皮包式的“大魏帝国”,同时宣告了洛阳朝廷为非法组织,元颢希望陈庆之再发神威,取缔这个非法组织。
七千人迫降七万人,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了,但现在陈庆之还不能给自己摆庆功宴。他刚刚得到情报:魏征东将军、济阴王元晖业已率两万鲜卑羽林精锐杀到了考城(今河南民权县王桥),准备南下吃掉陈庆之。
陈庆之是个不会轻易满足的人,他需要在自己的口袋里装更多鲜卑人的筹码,回去好向皇帝请功。考城在睢阳以北百余里,陈庆之不管是百余里,还是千余里,只要耽误了他陈老爷发财,统统都要拔掉。
元晖业盘踞的考城虽然四面环水,易守难攻,但陈庆之不管这些,他只想知道元晖业什么时候能成为他的阶下囚。元晖业仗着考城四面环水,梁军攻不进来,陈庆之偏偏不信这个邪!前面有水,我可以架桥啊,你当我是傻子吗?
陈庆之一声令下,数千梁军用最短的时间架起了一座直通考城城下的浮桥,然后操刀爬城,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舍出这条命,拼了!士气高昂的梁军很快就攻陷考城,活捉了郁闷的元晖业。这次梁军大获丰收,不仅尽俘魏军,还得到了七千八百辆战车。
只是这场考城之战让人不解,考城中有两万魏军,还是装备精良,属于魏军中精英部队的羽林军,难道这些人都是冒牌的吗?或者来时匆忙,忘记带武器了?两万军守城,怎么就让几千梁军轻易拿下?
这只有三种可能,一是魏军太不经打,二是陈庆之太神奇,三是《梁书》作者姚察在吹牛。不管怎么说,考城拿下来了,扫掉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祸害,下面的路就好趟了。梁大通三年五月十七(529年6月9日),梁军攻克睢阳。
梁军拿下睢阳,不仅占据了西进洛阳的重要桥头堡,而且切断了徐州和洛阳的直线交通线。睢阳距洛阳不过七百里,跟在陈庆之身边狐假虎威的“大魏皇帝”元颢开始拨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一天行进一百里,睢阳之前还有考城、中牟、荥阳、虎牢,洛阳……
陈庆之以新任“大魏”卫将军、徐州刺史的身份,带着七千白袍军继续向西狂飚,这支疯子一样的军队下一个要吃掉的是荥阳(今河南荥阳)。荥阳距离睢阳的直线距离将近五百里,陈庆之用最快的速度扛着“大魏”皇帝元颢开到了荥阳城下,准备进城发财。
在荥阳镇守的是魏南道大都督、行车骑将军杨昱,西阿王元庆、抚军将军元显恭。要说北魏的家底就是厚实,杨昱手下的人马和睢阳的丘大千一样,七万御仗羽林军!陈庆之白袍军的十倍。
又是七千vs七万,但陈庆之根本不在乎在眼前蹦跶的是杨昱还是其他什么人,他只知道谁挡住了他的财路,他就让谁好看!陈庆之养足了精神,下令攻城,他要揪下杨昱的人头当球踢。可能是梁军长途跋涉,体力上一时没有恢复过来,梁军第一拨攻城计划没有得手,杨昱靠在城墙上得意的笑:陈蛮子,你以为你是神吗?
杨昱是有理由嘲笑陈庆之的,你瞧你手下那几千号散兵游勇,也敢和爷的七万雄师叫板?形势对陈庆之越来越不利,据探报:魏上党王、并州刺史元天穆已经率西部急驰南下救援荥阳。元天穆已经派先锋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没”读“莫”)领彪悍的五千胡族骑兵先行南下,骑兵将领鲁安率九千夏州步骑兵也即将起到荥阳城下……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三十六 风卷残云
就在梁军准备第二次攻城的时候,陈庆之看到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急,旌旗飞扬,陈庆之心往下一沉,元天穆终于来了!
大队鲜卑骑兵救援荥阳的消息立刻在梁军中炸开了锅,城内城外的鲜卑军有三十多万,而自己弟兄只有七千,等于对方四十个围殴我们一个人,这仗可怎么打!梁军的士气大沮,许多弟兄腿肚子发软,冷汗直冒。
陈庆之害怕吗?他确实很紧张,但不至于害怕这些鲜卑人,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没趟过。真要是怕了,那何必出来丢人现眼!窝在建康城里岂不是很安全。在陈庆之的字典里,找不到“怕”这个字。
现在对陈庆之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能腹背受敌,必须在元天穆等人杀到自己面前时攻下荥阳。但现在问题是将士们已经有怯战之心,如果不提升士气,这仗依然没法打。
陈庆之不但是个打群架的高手,耍起嘴皮子,做思想政治工作,陈庆之同样是一流的。为了稳定军心,陈庆之召集全军将士,慷慨激昂的告诉弟兄们:“我与诸君奉天子之诏北伐鲜卑,破荥城,克梁国,今及荥阳,但过此城,洛阳便在眼前,我等忍看千古功业,毁于一旦么!吾等自渡淮北上以来,杀伐鲜卑,诛其精壮男子,掠人子女。彼在北国皆有父子兄弟,今元天穆麾下皆是等辈,虏挟仇负恨,席卷而来,必欲屠我而后快。我今有兵七千,而虏兵三十多万,我若不挺剑洒血与之斗,必被虏诛死无遗。我等皆有父子妻小,谁忍他们倚门望断,不见亲人归来乎!”
陈庆之顿了一下,又继续鼓励士气:“今吾等身置绝境,但有前进一步死,无后退十步生!为吾等事计,必当在元天穆骑兵未至城下之前,拔掉杨昱,我再背城而战虏骑,定可一胜。诸君勿自惊扰,庆之与诸君同生死,共存亡!”
经过陈庆之这番鼓气,梁军的士气果然大振,陈庆之说的都是大实话,鲜卑人恨他们入骨,就算他们投降了,都未必有活路。与其这样,不如和鲜卑人拼了,反正横竖是个死。大家都是爷们,死也要死的像个男人!
陈庆之要的就是效果,既然军心拧成了一股绳,那就不能再废话了,时间非常的紧。由陈庆之带头,彪悍的南人们高呼万岁,操刀爬城,为了自己的生存,他们必须拼命。
实在无法理解荥阳城中的杨昱是怎么搞的,他的兵力是陈庆之足足十倍,而且兵力没有分散。结果却是梁军只用了一鼓,就破城而入,杨昱等城中所有魏军将领全部被俘,七万魏军投降,这一天是梁大通三年五月二十二(公元529年6月14日)。
荥阳之战,梁军没有遭到多大损失,倒是“魏主”元颢的本部人马折了五百多弟兄,元颢也有些心疼,这可是自己闯江湖的家当,陈庆之这伙南人他根本信不过。有许多元颢的部将劝元颢杀掉杨昱,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
这时元颢倒还有点明君风范,他告诉弟兄们:“我在建康时,大梁皇帝常说当年他攻克建康时,吴郡太守袁昂宁死不降的典故,梁朝皇帝多夸袁昂忠义。杨昱是朝廷忠臣,我岂忍害之。”
元颢没有杀杨昱。当然元颢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以后他真要能攻克洛阳,真正能替他跑腿办事的,也只能是杨昱这些魏人。指望陈庆之?陈庆之像是个给他当奴才的人吗?人家是萧衍的嫡系。
虽然元颢和萧衍是同床异梦,但元颢要想进洛阳做名副其实的大魏皇帝,眼下还必须和陈庆之通力合作,现阶段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元颢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坐在陈庆之的身后,拨拉着自己的小算盘,昨天收了三斗谷子,今天收了两斗麦子……
陈庆之其实是知道元颢肚子有几条蛔虫的,也许以后他会代表皇帝陛下和元颢摊牌,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陈庆之需要做的是消灭荥阳城外的三十多万胡族铁骑,七千人消灭三十万骑兵?君尚在梦中未醒否?
实际上陈庆之能拿出来作战的还不足七千,这支梁军中的骑兵部队只有三千人,是鲜卑人的整整百分之一!另外七千人还要守城和保护元颢,只是有一些不太明白,杨昱手下的七万降兵都哪里去了?放出城?坑杀掉?还是用绳子挨个捆住?即使是以“大魏正牌朝廷”的名义对降兵进行收编,可陈庆之刚杀进荥阳,元天穆就杀到了城外,时间上能来及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