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位将军却坚决反对荒谬的撤军计划,陈庆之就不想撤。他还没有立功呢,如果撤了,他一块银子都捞不着。陈庆之是个烈火性子,脾气一上来,拄着节杖走到大营前,厉声斥责这伙饭桶将军:“王师来此一年有余,耗尽国帑无数,天子派我们来这里让我们建功立业的,如今却懦弱不敢说,我们尚有何面目见天子!今虽敌强我弱,但我若背水为阵,与虏一战,胜负尚不可料。”
陈庆之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似乎并不认同自己的观点,陈庆之微微一笑,他还有话说:“诸公要撤可以,但要先背着违诏的罪名!我今有天子密敕,不许我们撤军。诸公是进与敌战而死,还是退受国法诛戮,唯诸公自择!”
陈庆之手上有密敕?没人听说啊,众人都面面相觑。其实陈庆之手上什么都没有,但这话由陈庆之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信,谁不知道陈庆之从小就跟着皇帝身边伺候,是皇帝的贴身心腹。
既然皇帝有“密敕”,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打吧,反正横竖是个死。陈庆之手执“密敕”,前线军队的指挥权实际上就自动落到了陈庆之的手里。陈庆之早就想一战成名了,现在就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现在的形势很简单:魏军在梁军大营的不远处扎下了十三座小城,准备慢慢合围梁军,打不过这伙岛夷,也要饿死他们。只是元昭等人并没有想到,他们的死亡之神此刻就在这伙岛夷之中,他的名字叫陈庆之。
陈庆之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当天夜里,陈庆之让弟兄们吃饱饭,马都上好草料。然后陈庆之传令,各路人马嘴里含着木棒,以防发出声音惊动了鲜卑人。各队趁着夜色迷茫,悄悄的接近了四座魏军城池……
当城中的魏军发现梁军进攻时,已经晚了,疯狂的梁军从四面八方闯进小城,将明亮的刀架在了鲜卑人的脖子上。拿下四座小城后,梁军进攻涡阳城,魏涡阳城主王纬知道他为鲜卑人效忠的历史已经结束了,干脆痛快的出城投降。
梁朝的将军们不愧是刀山火海中趟出来的,战争经验非常丰富,他们知道如何对付敌人。寻阳太守韦放很懂得心理战术,他从魏军俘虏中挑出三十个能说会道的,放他们回另外九座城池,宣扬梁军威武,瓦解魏军的斗志。
韦放这一招已经够绝了,但陈庆之玩的比韦放还要让人拍案叫绝。陈庆之命一票弟兄们每人拎着被砍下的魏军人头,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的弟兄们擂鼓吹号,给已经失魂落魄的魏军以最严厉的心理威慑,打不死他们,也要吓死他们。
陈庆之这招果然恶毒,当魏军在熊熊火光中看到被杀战友面目狰狞的人头,全都吓哭了。魏军的心理防线被陈庆之的狠招彻底击溃,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魏军九座小城虽然兵力众多,但数万精锐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群乌合,被疯狂的梁军到处追杀。
数万魏军为了活命,丢盔弃甲,准备沿着涡河北逃。梁军弟兄们见鲜卑人这副可怜样,无不大笑,想跑?先问问爷的刀答不答应!梁军的富贵前程全指望着用鲜卑人的鲜血染红了,一个都不能跑,可怜鲜卑人多数死在了梁军的刀下。
梁军应不应该放鲜卑人一条生路,谁不爹生娘养的?但梁军的回答只能是:不!当年梁军失势的时候,被鲜卑人屠杀的可不比今天少!既然在江湖上混,就要知道,明天的今天,有可能就是你的祭日。鲜卑人是可怜,但这就是历史的残酷和魅力所在,失败者的鲜血,从来都是为胜利者庆功而准备的美酒佳酿。不必可怜谁,同情谁,这是江湖规矩,既然在道上混,就要遵守这个规矩。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三十五陈庆之的机会来了
涡阳大捷的喜报传到建康,六十三岁的老皇帝萧衍站在殿上仰天大笑。萧衍确实没想到陈庆之这一仗打的如此漂亮,不愧是在自己身边历练出来的,陈庆之出人头地,萧衍面上也有光彩。
萧衍随后给陈庆之下了一道手诏,极力褒奖陈庆之的英雄壮举,萧衍心甘情愿的拍起了陈庆之的马屁:“汝出身寒素,又非虎将种子,却乘风凌云,建此奇功,扬威名于汗史青策,大丈夫立功业,当如汝是!”
萧衍对陈庆之的这段评价可以说陈庆之此生中得到了的最高褒奖,陈庆之的出身实在太低了,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让萧衍意外了。最让萧衍高兴的是,经过涡阳之战,萧衍终于发现了陈庆之身上的名将潜质。以萧衍对陈庆之的了解,假以时日和机会,陈庆之必能一飞冲天。萧衍决定重点培养陈庆之,他相信陈庆之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胜利。
陈庆之如果想成为一流名将,需要更多登台亮相的机会,萧衍当然会给的。只是现在萧衍正在密切关注北魏局势,他需要根据时局的发展,制定下一步作战目标,陈庆之的机会,总会有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年铁血威武的大鲜卑帝国,崩溃的会这么快,这么彻底。六镇之乱的烽火还未散尽,地方上的实力派军阀就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野心勃勃的镇北将军尔朱荣,他早就不将洛阳朝廷放在眼里。一个黄脸老婆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他们有什么资格坐在太极殿上号令天下?
在这伙实力派野心家的名单上,还有一个非常意外的名字:控制关中地区的魏雍州刺史萧宝夤。在梁大通元年(魏孝昌三年,公元527年)十月,萧宝夤在长安公然造反,称帝建国,国号大齐,改元隆绪。
可惜萧宝夤天生不是皇帝命,他在关中的基础太浅,各路人马都不服他。萧宝夤仅做了三个月的皇帝就失败了,跟着匈奴豪强万俟丑奴混江湖去了,三年后被尔朱荣部生擒,赐死。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第二次主政北魏的胡太后一筹莫展,而且随着儿子元诩渐渐长大,小皇帝对母后的所作所为大为不满,母子二人最终反目成仇。魏武泰元年二月二十五(梁大通二年,公元528年3月31日),当了十三年傀儡皇帝的元诩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胡太后毒死在显阳殿,年仅十九岁。
因为元诩还没有儿子,蛇蝎心肠的胡太后就强行拥立元诩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为帝,不过胡太后觉得立女婴做皇帝于礼不妥,又改立孝文帝曾孙元钊,这时元钊只有三岁。元钊有个叔父要比他出名:后来的西魏皇帝元宝炬,当然元宝炬也是傀儡,背后提线的是西路枭雄宇文泰。
元诩的暴死像被一枝被扔进火药桶的火把,鲜卑魏帝国所有的恩恩怨怨、利益纠葛,都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中原头号大军阀尔朱荣终于有了向胡太后摊牌的借口,尔朱荣拥立彭城武宣王元勰(孝文帝元宏之弟)第三子长乐王元子攸为帝,举兵南下,直逼河洛。
以尔朱荣当时强悍的实力,朝廷根本无力进行抵抗。由于胡太后极不得人心,尔朱荣的人马刚到洛阳,各路好汉纷纷投降。胡氏走投无路,被河东兵生擒,押到河阴。尔朱荣觉得留下这个女人是个祸害,连同幼主元钊沉入黄河,一代红颜妖后呜呼毙命,史称“河阴之变”。
河阴之变是北魏历史上的一个重大拐点,当胡太后和元钊的尸体浮在滚滚黄河之时,也标志着曾经威震天下的鲜卑拓跋部的历史彻底终结。偌大中原,自五胡之后百年,再次成为枭雄天堂,人间地狱。
这次河阴之变最大的受益者不算尔朱荣,还有建康城的萧衍。胡太后被沉河后,许多北魏宗室王爷害怕尔朱荣对他们进行政治清算,纷纷卷起铺盖,仓皇南逃,到江东避难,如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从相州南逃的北海王元。这些人虽然无兵无权,但他们的身份对萧衍来说,是非常有利用价值的。
更让萧衍高兴的是,失陷长达二十五年之久的河南重镇义阳郡(今河南信阳)也回到了萧衍的怀抱里。在这一年的四月,魏郢州刺史元显达终于知道他该和洛阳朝廷说再见了,开城投降了梁司州刺史夏侯夔。
拿下义阳后,一可以巩固长江中游防线,二可以从正南面威胁到魏都洛阳。除了义阳,魏北青州(疑治今江苏赣榆)、南荆州(治今湖北枣阳)纷纷归降。面对一个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萧衍兴奋得敲着木鱼,笑的嘴都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