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梁朝的老成宿将纷纷谢世,天监十年(公元511年)吕僧珍去世;十二年王茂去世,十三年柳庆远去世,十四年王珍国去世,十五年马仙琕去世,十七年张齐去世,十八年张惠绍去世。
而更让萧衍伤心的是,在刚改元的普通元年里,就有三位名将谢世,冯道根、康绚、韦叡先后离开了萧衍。他们都是为萧衍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萧衍也给足了他们面子,亲自给他们发丧,“出临哭”。不过萧衍哭冯道根和康绚,更多的是在走过场,表示他对功臣们的敬意。
而对韦叡,萧衍是动了真感情的,虽然韦叡去世时高寿七十九,但萧衍还是忍不住在韦叡灵前号啕痛哭,“其哭甚怮”。也许萧衍对韦叡心中有愧,以韦叡在钟离之战的决定性表现,萧衍却仅仅封他为侯爵,而各方面都逊于韦叡的曹景宗却封了公爵。
韦叡并不在乎这些身外浮名,他只是想在历史的青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仅此而已。韦叡是南朝最副时望的名将,萧衍能得到韦叡实在是他莫大的幸运。虽然韦叡一生中只打了两场战役,却都被历史牢牢的记住,从这点上来说,韦叡的人生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中国历史有个传统,一个在历史上产生过重大作用的人去世了,就要盖棺论定,给这个人的一生进行定评。不过由于立场的关系,来自敌对阵营的好评往往比本方阵营的更具有含金量。
南朝名将如云,但能让鲜卑人从心里畏服的只是檀道济、韦叡、陈庆之廖廖数人,韦叡的大号“韦虎”就是鲜卑人叫响的。要不是后来陈庆之硬生生插进一腿,韦叡肯定能稳稳坐上梁朝名将头把交椅,即使如此,韦叡的份量依然是所有梁朝将领中最重的。
一般认为北魏军队最为强悍的时期是太武帝拓跋焘时代,其实宣武帝元恪时代的魏军战斗力也足够彪悍,这一点萧衍是真真切切领教过的,所以钟离之战的含金量非常高。
元恪在位十六年,北魏向南强势扩张,扩地千里,进一步勒紧了套在萧衍脖子上的绞索。要不是韦叡等人顶住压力,在钟离干掉了四十万魏军主力,真不知道萧衍还能撑多久。
元恪时代的北魏,就象是突然打了一针鸡血,极度的亢奋。不过从整个北魏历史的发展进程来看,宣武朝只是一次莫名其妙的回光返照,元恪死后,在胡太后主政下,北魏乱象从生,国势衰败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让聪明的萧衍给看了出来。
萧衍一直没有放弃收复失地的念头,暂时打不过,不等于永远都不打,要慢慢的等待机会,甚至是创造机会。至于和北魏的暂时和平,萧衍根本不当回事,丛林世界奉行的是弱肉强食法则,当自己有实力吃掉对方时,为什么不吃?萧衍觉得是时候反击了。
在北魏从萧衍手上刮去的地皮中,寿阳无疑对建康的威胁最大,对萧衍来说,寿阳城的魏军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掉这根刺,萧衍寝食难安。没想到萧衍这边还没动手,鲜卑人就大摇大摆的过来接收萧衍的地盘了。
这次叛降的是义州(今河南商城)刺史文僧明和边城(今河南固始南)太守田守德,这二位滑头老爷觉得跟着萧衍没油水可刮了,就煽动当地的蛮族北向拜了鲜卑人的码头。北魏胡太后见有人“弃暗投明”,自然来者不拒,萧衍越不开心,她越开心。
萧衍听说文僧明突然倒了戈,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萧衍这个窝火!本来萧衍是要直接取寿阳,现在看来要麻烦一些,先收复义州再说吧。梁普通二年七月初一(521年8月19日),一肚子邪火的萧衍点名大匠卿裴邃为西征军主将,去教训文僧明如何做人。
不过这时霸占义州的并不是文僧明,而是北魏新派来的义州刺史封寿,鲜卑人信不过文僧明。裴邃是梁朝名将,他不管对手是文僧明还是封寿,他只想知道他能用多长时间收复义州。
只让裴邃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作战任务完成的太轻松了,梁军在檀公岘打败了封寿,然后包围了义州城。还没等裴邃准备攻城,封寿就摇着白旗投降了。裴邃当然不客气,打包收下,连个借条都没打。义州本来就是萧衍的,物归原主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了。
不过萧衍并没有把裴邃按在义州的冷板凳上,而是调到了合肥,任豫州刺史。梁朝开国时的那些名将多数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萧衍手上可用的名将不算多,只有裴邃、夏侯亶而已,这时陈庆之还没有打出名声出来。
裴邃知道皇帝的心思,选择他坐镇合肥有两层用意,一是保卫京师,二是进取寿阳。这种事情根本不用皇帝耳提面命的讲,自己心里应该有数的。裴邃到镇之后,就开始对寿阳布局下手。
不知道裴邃出了多少银子,买通了寿阳城中的豪民李瓜花、袁建等人,双方约定了一个时间,到时里应外合拿下寿阳。裴邃用兵很谨慎,他担心大规模调动部队会引起魏扬州刺史长孙稚的怀疑,决定使一招“声东击西计”,转移长孙稚的视线。
裴邃给长孙稚写信,信中指责魏军修建白捺城,意图南下侵梁,说梁军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即将出动军队修建城防工事。裴邃这招确实够狠,骗住了包括长孙稚在内的很多人,唯独扬州录事参军杨侃看穿了裴邃的小算盘。
杨侃一棒槌砸醒了正在犯傻的长孙稚:“将军不要中了裴邃的诡计,裴邃比狐狸还狡猾,他集结重兵,难道只是为了修城?我看不像,难说他没对寿阳起了什么心思。”长孙稚听杨侃这么一说,果然琢磨出味来了,差点上了裴邃的当了。
寿阳是魏朝在淮南的头号军事据点,万万不能有失,长孙稚立刻让杨侃给裴邃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大家交个朋友。杨侃一点也不客气,擢穿了裴邃的花招:“裴将军想奔袭寿阳,不妨明说,何必拐弯抹角的扣帽子?我们也不是傻子,将军莫谓北朝无人!”
裴邃还想发一笔横财的,没想到让杨侃这个该死的看了出来,横财是不能发了,只好取消了奇袭寿阳的计划。而寿阳城中的李瓜花等人还眼巴巴的等着大梁王朝进城呢,黄花菜都凉了,也没见个人影过来。这伙人害怕了,开始互相厮咬,最终全都露了馅,被长孙稚一网打尽。
不过随后裴邃突然改变了想法,奇袭不成,难道就不能强攻,大梁军队不怕和鲜卑人玩硬的。裴邃还只是个伯爵,他要想从萧衍手上分得更多的银子,就必须拿下寿阳城。裴邃率军北上,在寿阳城外下营,不分白天黑夜的骚扰鲜卑人,长孙稚恶心透了。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二十三 萧衍的佛心
从齐永元二年(公元500年)裴叔业将寿阳送给了鲜卑人算起,鲜卑人已经在寿阳城中开张经营二十多年了。寿阳在淮河南岸,距建康不过四百多里,战略位置极为重要,鲜卑人知道他们霸占着寿阳,对萧衍意味着什么。他们不管这些,只要萧衍觉得疼,他们会更狠的扎下去。
萧衍其实是知道的,这时北魏统治集团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内乱,魏领军将军元义和卫将军刘腾发动宫廷政变,软禁了主政的胡太后,北魏官场一片混乱。
而且胡氏主政十年以来,北魏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北方各军镇因为鲜卑的汉化和反汉化的斗争愈加激烈,北魏国势已经开始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衍想混水摸鱼,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萧衍还需要等待机会。
在普通二年(公元521年)的时候,萧衍已经58岁了。说来很奇怪,南北朝的皇帝寿命都不是很长,五十多个皇帝中,活过六十岁的只有宋武帝刘裕。
古代的医疗水平低下,古人能活过五十岁都非常知足了,齐武帝萧赜死前就说过:“吾年近六十,夫复何恨!”而58岁的萧衍则看不出有丝毫衰老的迹象,而且精力非常旺盛。年近花甲的他,依然和年轻人一样,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北魏的事情他暂时管不了,鲜卑人的刀不是吃素的,与其傻头愣脑的往人家刀口上撞,不如先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其实就人品和政治品格来说,萧衍在南北朝皇帝中算是出类拔萃的,虽然他对百姓的态度恶劣了些,但有时萧衍也难得对百姓做几件好事,比如他建造的“孤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