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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有时在内心深处会觉得自卑,其实在所有南朝皇帝中都或多或少有自卑情结。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自己是华夏正统,却被异族赶到了江南做偏安皇帝。

现在的江南是中国经济的重心,但在南朝中前期,因为开发的太晚,江南经济远不如黄河流域富庶,尤其是关东地区。比如后来与梁朝并列的东魏政权面积仅是梁朝的近三分之一,而东魏人口却是梁朝人口的一倍还多。

南朝皇帝们在自卑的同时,可能忽略了他们对历史做出的巨大贡献。当南朝灭亡时,历代汉人们在江南的辛勤劳动终于开花结果,让江南经济有了质的飞跃,成为和黄河流域并驾齐驱的强大经济带,并在宋朝最终超越黄河流域,完成了中国经济重点由北向南的过渡。

在小农经济时代,经济的繁荣和人口的多寡有着最直接的关系,在六世纪中前叶的中国,北魏占据着经济发达的黄河流域,人口三千二百万左右。而梁朝没有明确的人口统计数,一般认为梁朝人口约为八百万,和刘宋大明八年(公元464年)的官方人口统计数近六百万差不多。

但《宋书》记载的这个人口统计只是纳入官方税收系统的数字,并不包括当时大量被豪强隐匿的荫户,刘宋的实际人口不可能只有六百万。梁朝疆域面积不如刘宋广大,但也有约二百万平方公里的地盘,人口却比刘宋多。虽然梁朝没有留下具体的官方人口统计数字,不过从三点可以推断出梁朝人口要多于刘宋。

一是从京师建康的城市发展规模上就可以看出来。梁朝建康城的建设规模越来越大,建康城区西起长江岸边的石头城,东至倪塘,北至钟山,南达石子岗,周长近七十公里。

建康城的人口在刘宋大明八年(公元464年)时,户口只有四万,人口二十三万。而到了梁朝极盛时期,建康户口翻了近五番,达到二十八户,人口约一百五十万。六世纪的建康城,是当时世界上城建规模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二是《魏书.邢峦传》记载了邢峦上疏劝元恪伐蜀的奏疏,其中提到了益州户口约“余十万”,而刘宋大明八年时益州户口只有五万三千多户,人口二十四万。以每户五口计,梁朝益州官方统计的人口当在五十万。益州如此,其他各州的人口也应该会有大幅度的增加。

三是隋文帝统一全国后,曾经“大索貌阅”,当时全国有六百万户,其中就有近二百万户是从豪强的地头上清查出来的。南朝豪强隐匿人口的情况更为严重,以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计算南朝隐匿人口都算便宜的了。

有种说法认为如果算上荫户,刘宋极盛时的人口当在二千万左右。如果这个说法可以成立的话,那梁朝的人口比刘宋只多不少,由此可见,萧衍的家底已经相当厚实了。

江南和北方不同,这里开的晚,虽然经过东晋宋梁近二百年的开发,但由于战乱等原因,大量农民逃荒,江南依然还有大片尚未耕种的土地。土地没人耕作,就意味着萧衍的钱袋子会少收一大笔钱,萧衍必须对自己袋子里的钱负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萧衍想到一个好办法,就是通过各项减免赋税的政策,来吸引流民回乡耕种。萧衍曾经下过一道《听流民还本诏》,劝弃地逃荒的流民返回家乡,并开出了一系列不错的价码,包括免除三年的税赋。

萧衍也留了一个后手,如果这些流民不愿回乡,也可以留在现居住地生产生活。不过要“土籍为民”,就是办一个户籍变更手续,流动人口变成常住人口,这样当地政府可以照章收税。为了方便流民回乡安心生产,萧衍在诏中特别提到,当地的富户们不能以各种借口兼并土地,要保证每个回乡的流民都有地种。

经过萧衍多年的努力,江南的经济形势有了明显的好转,老百姓都有地种,即使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弱势群体,也有政府养着,社会局势相对比较稳定。老百姓能吃上饭,这是萧衍对天下做出的最大贡献!什么是太平盛世?标准千条万条,但有一条是铁律:老百姓有饭吃。这一条不合格,是不会有太平盛世的。

江南经济在南朝时一个最为显著的特点就是商品经济的繁荣,江南水网密布,大江大河纵横南北,更有利于商品经济的发展。建康是南朝经济的龙头支柱,建康城最繁华的时候,“贡使商旅,方舟万计。”

甚至到了隋朝灭陈后,建康仍然是“市廛列肆,埒于二京。”并不比当时北方两大经济中心城市长安和洛阳逊色。除了建康,广陵(今江苏扬州)、江陵(今湖北江陵)、成都、会稽、广州都是南方著名的商品交易中心。

广陵“重江复关之隩,四会五达之庄,全盛之时,车挂轊,人驾肩,廛闾扑地,歌吹沸天。”经过南朝的迅速发展,到了唐朝中后期,广陵已经成为当时最为繁华的城市。视金钱如粪土的风流才子李白,都要“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江陵是连接长江中上游和中下游的头号军事重镇,同时也是中部地区重要的商品汇集地,“商赂所聚”,实际上江陵在西魏攻陷之前,一直是南朝的副都,加上地理位置的优势,经济发展非常快。

成都自西汉以来,一直是西南地区最重要的经济中心城市,“水陆所凑,货殖所萃,盖一都之会也。”因为成都盆地物产丰厚,许多外地客商都来到这里淘金,许多人都发家致富。

会稽是古越名都,在杭州成为浙江行政、经济、文化中心之前,会稽是浙江的头号重镇。以会稽为中心,方圆数百公里之内,是江东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直到现在也是如此。“数郡川泽沃衍,有海陆之饶,珍异所聚,故商贾并凑。”

广州地处南海,是东南亚、印度次大陆、阿拉伯甚至是欧洲通过水路来华贸易的必经之地,所以广州的对外贸易非常发达,“商贾至者,多取富焉。”广州也是南中国和海外文化交流的桥头堡。

虽然萧衍有时在想,如果能把元诩的那份家业也搂过来,那他就是天下头一号大财主。但中国这么大,划去一半的地皮,也足够萧衍子孙几辈子吃喝了。萧衍和齐武帝萧赜很相似,他们都是攒钱能手,宁可被人骂作铁公鸡,也不乱花一文钱。

萧赜其实也是个不错的皇帝,只不过名气没有萧衍大,要论实力,这对同族兄弟水平半斤八两。不过有一点萧赜是比不上萧衍的,就是萧衍信佛,而萧赜差点就要灭佛了。萧衍的绰号“菩萨皇帝”世人皆知,在皈依佛门之后,萧衍的治国政策肯定要受到佛教很大的影响。

要由红尘入得佛门,首先要遵守著名的“佛家八戒”,《西游记》中那头扛着九齿钉耙的神猪的大号就是这么来的。《八戒》中的第一条就是“戒杀生”,佛家有句俗语说的好:“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说的就是出家人应该以慈悲为怀,不要轻言杀生。

这时萧衍虽然还没有剃度,但却是带发修行,佛祖说的每一句话,萧衍都奉若神明。

天监十六年三月十五日(517年4月21日),“准菩萨皇帝”萧衍给宫内织纺下了一道内旨,让他们以后再制作衣锦服饰的时候,不准绣上仙人和鸟兽鱼虫的图案。如果印上这些图案,裁剪的时候必然会把这些“生命”的头和身体剪成几段,这明显有违人道,所以萧衍下令禁止。

这些绣在锦上的“生命”都能得到萧衍如此的仁爱,那些货真价实的生命自然也从萧衍那里领到免死通知书,这里所说的“生命”实际上就是祭祀用的猪牛羊们。

祭祀时宰相的猪牛羊也称三牲,鲁迅曾经戏称猪羊之所以被宰杀,主要是它们“满面呆气,终生糊涂。”不仅朝廷要杀它们,在民间它们一样没好下场。倒是牛可惜了,牛是小农经济的头号主力军,平时没人舍得杀牛,只有朝廷祭祀时杀上几头倒霉的牛。

萧衍觉得这些被放倒在祭台上的动物们很可怜,为了祭祀死人,却把活着的动物杀了,难道有些不人道。萧衍专门就三牲问题下了一道《量代牲牢诏》,说杀生逆天,会遭天谴的,决定改变这一陋俗,以后改用面捏成猪牛羊的形状,祭祀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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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天下-----南北朝风云史话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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