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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督建拦水坝任务的康绚是武将出身,对水利并不精通,这块烫手山芋不是那么好下口的。很快,修建拦水坝的梁朝军民就领教了大自然的厉害。眼看着大坝就要合拢,淮河却突然发了大水,将大坝冲了一个大豁口,淮河水横冲直下,满地狼籍。

因为古代科学技术的落后,封建迷信的东西大行其道,有人认为这次溃坝是因为淮河里有蛟龙在兴风作浪,而龙生性怕铁,不如用铁镇之。萧衍采纳了这个建议,下令收集天下铁器,不管是铁锅铁鼎,还是锄头耙犁,都给搜刮了过来。

康绚在得到萧衍的旨意后,一声令下,几十万修坝军民将数十万斤的铁器抛进了滚滚淮河。人们希望这些镇河铁器能降服河中的蛟龙,可惜龙王爷对这些贡品并不满意,大坝依然没有合上。

人的智慧是无穷尽的,不知道哪位高人出了一个好主意,砍下大树,做成木笼子,装上大石头沉到水里,再用土填上。因为木头和土都吸水,所以这样比铁更有效果,铁是不吸水的。

康绚估计是被萧衍骂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死马权做活马医吧。为了填坝,梁朝军民将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树木都砍光了,石头也挖光了。为了完成堵坝任务,二十万军民不分昼夜,肩扛背驮,许多人肩膀上的肉被石头磨烂了,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最要命的是当时正值酷暑,天热炎热,疾病流行,许多民夫病死或累死。由于尸体得不到有效处理,蝇虫滋生,声音昼夜不绝于人耳,非常的恐怖。

这还不算狠的,到了冬天,天气异常寒冷,淮河都被冰封了,结果又冻死了十几万军民。前线军民为了萧衍家天下的事业,就这样抛妻别子,去了更加寒冷黑暗的冥冥世界,可怜孤儿寡母,倚在门前盼望亲人早日归来……

萧衍听说了军民大规模死亡的情况,虽然萧衍在夏冬两季派人去工地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慰问,并蠲免租税,而且还发放过冬衣服,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免恩。”封建时代,老百姓命贱如蝼蚁,他们累死冻死,换来的只是统治者一声叹息,仅此而已。

萧衍这边还在叹息呢,北魏方面已经准备对淮河拦水坝下手了,主政的胡太后知道萧衍突然玩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魏延昌四年(梁天监十四年,515年)十一月,魏前营州卒子、代理平南将军杨大眼率军赶往淮南,准备拆萧衍的台。

杨大眼其实也没敢和梁军玩硬的,上次钟离之战连丨内丨裤都差点被韦叡给扒掉了,杨大眼发动宣传攻势,声称要决堰,想让康绚知难而退。这怎么可能!康绚敢退后一步,萧衍岂能饶了他!谁敢拿自己吃饭的家伙开玩笑。

康绚听说杨大眼跑来踩场子,毫不示弱,带着弟兄们就冲了上来。趁杨大眼立足未稳,七七八八就是一通狂扁,杨大眼差点没被揍成杨小眼,只好狼狈后退。

虽然萧衍下足了血本,在浮山拦水造坝,但他真正的目标却是夺回寿阳。在康绚督造拦水坝的同时,萧衍已经派游击将军赵祖悦率军发动了对寿阳的攻击,赵祖悦初战告捷,一举夺回硖石城(今安徽寿县西北)。

梁军攻下硖石后,周边的魏军只好回撤于寿阳城内,其实这也是萧衍希望看到的结果,这样就可以把鲜卑人一锅给端了。硖石正处在寿阳的西北方不远处,背靠着淮河,硖石的失守对寿阳构成了重大威胁,鲜卑人必须把硖石夺回来,否则势难安枕。

魏安西将军崔亮率精锐部队进行反攻,没想到赵祖悦还是块硬骨头,崔亮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硖石城纹丝不动。本来崔亮和扬州刺史李崇约好了,一起攻硖石,没想到崔亮等到黄花菜都凉了,李崇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听说李崇和崔亮在前线扯皮,胡氏知道这二位爷都不靠谱,派吏部尚书李平去寿春,代天子主持军务,所有人等均要听李平差调。李平食人之碌,就要替主家尽心办差,刚到寿春,李平就率诸部人马狂攻硖石,连吃饭喘气的时间都不给弟兄们。

萧衍这头也没闲着,之前派出救浮山堰的左卫将军昌义之因、太仆卿鱼弘文因杨大眼已被康绚打退,闲的没事做。萧衍让昌义之调转枪口,和直阁将军王神念合兵逆淮西进,去救赵祖悦。

昌义之这次走水路救硖石是快捷和节省成本的作战方式,但问题是,鲜卑人不可能让梁军过来。驻守下蔡的魏后将军崔延伯为了阻止梁军西上救硖石,想出了一个绝好的办法。

崔延伯本是南朝的汉人,后来投降了北魏,他对水上作战肯定非常熟悉。在大江大河里最忌讳的就是在静止状态下的被动迎战,上次魏军在钟离惨败就是数十万人被困在邵阳洲上动弹不得,只有死路一条。

崔延伯的办法是将战车的轮子卸掉,然后每两辆车对接起来,用竹子穿在两车中间起到固定作用。几十辆车放在一起就是一座巨大的浮桥,而且能灵活移动,梁军想放火烧桥,根本就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嘴。

梁军果然被崔延伯被钉在了河上,根本突破不过去,昌义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鲜卑人呼啸着攻硖石。因为没有外援,硖石城中的赵祖悦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被迫投降,但却被李平一刀给杀了,硖石城再次落到鲜卑人手上。

拔掉了硖石,鲜卑人并没有收手的打算,皇太后胡氏给崔亮写了一封信,谈了她对战争的看法。这个聪明而强势的女人简直就是冯文明的翻版,而她的对手也由冯文明时代的萧道成换成了萧衍,不过胡氏相信在这场男人和女人的战争中,她会笑到最后,虽然她非常欣赏萧衍。

胡氏的对淮战略就是乘硖石之胜,魏军顺水东下,敲掉浮山拦水坝,同时在各险要处设下伏兵,堵住梁军的逃路,将康绚等人连窝端掉。她的计划不能说不好,但问题是崔亮根本不想去送死,萧衍的人马要狠起来也是吃不消的。

崔亮装病,先溜回了洛阳。李平见崔亮跑了,气的上表朝廷,请胡太后诛杀崔亮,以正军法。胡氏虽然也谴责崔亮为臣不忠,但到底没舍得杀他。崔亮实在是个角色,做了逃兵,居然还好意思在胡氏面前和李平争功,二人吵的红头胀脸,就差点操刀火拼了。

魏军撤退后,康绚不用担心他们再来砸场子了,长长出了口气,浮山坝的进程大大加快。在梁天监十五年(公元516年)的四月,耗时一年多的浮山拦水坝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宣告正式竣工。

浮山堰工程是中国古代水利史上的杰作,这座用十几万军民血肉生命换来了拦水坝全长近四千米,坝基下宽三百多米,上宽一百多米,高度约五十米,水域面积近七千平方公里,总蓄水量约为一百亿立方米。在古代落后的技术条件下,给建造出这样规模的大坝,确实是个奇迹。

在土质松软的淮河上拦土建坝是要冒风险的,康绚为了安全起见,命军民在堤上广树柳树,密实土基,堰下淮河水滚滚东流,堤上杨柳轻风,景色非常怡人。

康绚可以心情放松的欣赏人间大好景色,寿阳城中的李崇却叫苦连天。上流的淮河水到了浮山堰过不去,只能倒流回来,寿阳周边数百平方公里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汪洋,寿阳城就象是一座孤岛,随时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李崇可不想掉到河里喂鱼,发动军民,连夜在八公山东南修建了一座小城,并在硖石搭建浮桥,以备万一大水冲城,军民可以就近逃生。随后李崇让所有人立刻转移到高阔地带,寿阳人爬到高处,放眼望去,他们的家园坟墓都泡在了清澈的淮河水里,许多人放声痛哭。

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倒流回去的淮河水虽然困住了寿阳,但因为水流量太大,水位的升高也对浮山大坝造成了严重的安全威胁。一旦水位高过大堤,堤上的所有人甚至可能要先于寿阳城沉入水底。

康绚接受水利行家的建议,在浮山坝凿了一条泄水渠,分流部分淮河水,减轻积水对大坝的威胁。同时这些行家欺负魏军不懂治河,开始放出风声:“偶也是纯爷们,不怕和你们拼刺刀,就怕你们把大坝钻个洞放跑了水,偶们就没法淹死你们王八了。”

魏军多是北方人,对治河原理不懂情有可原,可上当的却不是李崇,而是从小就生活在长江边上的前齐建安王萧宝夤。萧宝夤相信了康绚的鬼话,真的带人来挖洞,平白帮康绚减轻了浮山坝的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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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天下-----南北朝风云史话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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