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在华光殿大开宴席,为钟离大捷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们接风洗尘,文武百官悉数到场。这场宴会吃的非常开心,大家有说有笑,几员武将绘声绘色的给皇帝和大臣们讲述邵阳洲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面,大殿上一片惊呼。
酒喝的差不多了,可以玩点游戏,活跃一下气氛。萧衍让左仆射沈约拟诗韵,众人作诗取乐,许多人都分到了诗韵,唯独曹景宗没有。曹景宗感觉很不爽,知道皇帝嫌他没文化,就跑到萧衍跟前讨要诗韵。
萧衍暗笑你这骑马打猎喝烈酒的粗人也会写诗?你不怕丢人啊?当然面上不能这么说,萧衍用词很圆熟:“卿才干俊逸,是国家栋臣,何必在这种小技上一争高下?”哪知道曹景宗是个驴脾气,性子一上来,根本劝不住,缠着萧衍不放。
萧衍被逼到了墙角上,坏笑着想:那就给丫的一点颜色看看吧。萧衍把沈约叫过来,问还有什么韵脚。沈约见曹景宗也敢讨诗做,强忍着笑告诉萧衍:“禀陛下,还有"竞"、"病"二韵未发出去。”
在词谱上,"竞"、"病"是公认的险韵,萧衍一看也笑,把韵给了曹景宗。曹景宗虽然没喝过几瓶墨水,但平时就喜欢写字弄句,遇上不懂的,也放不下架子问人,全凭大脑短路时的胡编乱造。曹景宗大摇大摆上前,接过韵脚,扫了下面窃笑的众人,顿了一下,然后朗声诵道:“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众人还准备看曹景宗的笑话,曹景宗诗一出,满座皆惊,面面相觑。这位五大三粗的军爷居然能把诗作的这般花团锦簇!这首诗的视觉效果极佳,透着一股史诗般的悲壮。在短暂的沉默后,大殿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萧衍也大笑。
让曹景宗没有想到的是,他急中生智做出的这首诗竟然成了文学史上的一个著名典故,“竞病”成为了险韵的代名词。北宋大词人苏东坡就曾经写诗提过这件事:“知君月下见倾城,破恨悬知酒有兵。老守亡何惟日饮,将军竞病自诗鸣。”曹景宗在文学上能得到苏轼的赏识,应该知足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苏轼是谁,呵呵。
过几天,内廷有诏下,晋曹景宗为湘西县公,邑两千户;韦叡为都梁县侯,邑七百户;冯道根为增城县伯,邑五百户;昌义之在原食七百户的基础上增封二百户,其他有功将士皆有封赏。
是不是嫡系,从萧衍的赏级上就可以看出来,曹景宗和昌义之是萧衍的嫡系,所以他们得到的封赏最多,而首功韦叡却只是刚刚晋升侯爵。萧衍想的很清楚,就算封韦叡为王,也不是他的人马。与其这样,不如多给曹景宗们点骨头,以后萧衍真正能靠得住的,还是曹景宗这些人。
不过曹景宗命短,这年八月,五十二岁的曹景宗在赴任江州刺史的路上病故。曹景宗虽然贪财好色,好勇任气,但却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每次他出行时,都要把小车前的帘子拉开,这样好透风。
有人劝他要注意礼仪。曹景宗大怒:“老子当年与十余少年辈,骑快马如龙,纵横湖野山涧。翻弓弹弦做霹雳声,箭如饿鸱鸣叫,射得飞鹿,下马斩鹿。饮鹿血,啖鹿肉,人生之乐不过如此!现在做了大官,却动弹不得,窝在这巴掌大的车中,如三日新嫁娘,好不让老爷气短!”
虽然萧衍是文化圈子走出来的,但却和曹景宗打的火热,私交极好,是萧衍的铁杆心腹。曹景宗的死对萧衍的打击可想而知,朝议给曹景宗上谥号,最终拟了一个“壮”。从曹景宗的事迹上来看,这个壮字他当之无愧。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十一 萧衍的家事
要论用人的手腕,萧衍是很有一套的,用人制度一定要层次感,要掌握“度”,不是随便什么人立功都要重赏。他是萧家天下的皇帝,他要为萧家的天下负责。
在天监七年(公元508年)年正月,萧衍诏命吏部尚书徐勉改革文官制度,将各级官品设定为九品十八班,班次越高级别越高。九品是魏文帝曹丕厘定的,将官员分为九品,以“家世、才德”为标准选人,即著名的九品中正制,也称九品官人法。
不过在魏晋时代,九品中正制已经沦为高级士族集团的内部游戏,与家世有关,与才德无关。庶族寒人丝毫不能染指,所以左思有诗:“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到了南朝,这种情况略有好转,但依然是门阀士族吃大头。
萧衍这次也不例外,就拿第十八班“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来说,这一班多为虚设职务,即使有人做,要么是宗室近亲,要么是高门士族,有几个是庶族寒人?
除了设品分班,萧衍又恢复了宗正卿、太府卿、大匠卿、鸿胪卿,同时新设太府卿和太舟卿(原都水使者),合为十二卿。按职能细分为四班:太常、司农、宗正为春卿;太府、少府、太仆为夏卿;卫尉、廷尉、大匠为秋卿;光禄、鸿胪、大舟为冬卿。
这次官制改革还涉及了武官,从汉朝以来,武官名号复杂纷乱,“高卑舛杂”,所以有必要“更加釐定”。最终萧衍定下了一百二十五个武官名号,分为二十四班,同样是班次越高级别越高。如镇军、卫军、骠骑、车骑将军为二十四班,最高。
在武将级别中,一般以大将军、骠骑、车骑、四镇、四征、四平、四安、左右卫、前后左右、四中(军、卫、抚、护)、领军为重号将军,其他的多是杂号将军,比如南朝常见的宁朔、辅国、直阁、游击、龙骧等名号。
从治国能力上来讲,萧衍不知道比小变态萧宝卷高了几个档次,经过最初几年的动荡整合,大梁帝国逐渐渐走了正确的发展轨道,这一年萧衍44岁。
在封建时代,家事即国事,萧衍辛苦操劳,无非是给子孙后代留个金饭碗,乱世的饭不好吃啊,帝王子孙要是失了势,看看刘准、萧昭文、萧宝融的下场就知道了。
萧衍当上爸爸比较晚,直到他37岁(501年)的时候,长子萧统才出生。可能是萧衍当想公公想疯了,为年仅七岁的皇太子萧统纳了太子妃。本来萧衍相中了谢朏的孙女,但右仆射袁昂却推荐了吴兴太守蔡撙的女儿,最终萧衍同意了。
虽然陈郡谢氏是一流高门,但蔡撙的来头也非常大,蔡撙出身济阳考城蔡氏,也是当时望族。蔡撙的祖父蔡廓和父亲蔡兴宗,宋朝两代吏部尚书,门第清贵。不久后蔡撙也当上了吏部尚书,祖孙三代皆掌吏部,一时传为佳话。
蔡撙很狂妄,也很有趣,萧衍有些瞧不上蔡家的门第,有次问蔡撙:“卿家门生中还有多少在朝中任事的?朕记不清了。”讽刺蔡家门下无人。蔡撙嘿嘿一笑:“确实没人了,只有太子少傅沈约和右卫将军范岫出自臣家门下。”萧衍自讨没趣,尴尬的笑笑。
还有一次在宫中宴会,萧衍赏大臣们每人一个饼,蔡撙分到大饼,埋头就啃。这时萧衍叫着蔡撙的名字:“蔡撙,这饼味道不错吧。”蔡撙没理他。萧衍知道蔡撙这是在拿架子,又改了称呼:“蔡尚书,饼味道如何?”
这回蔡撙不装聋了,朗声答道:“回陛下,这饼好吃。”萧衍哭笑不得:“朕直呼你的名字你听不见,叫你一声蔡尚书,你就拽起来了。”蔡撙正色回答:“臣是陛下姻亲,且职高位显,陛下于礼不当直呼臣名。”萧衍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萧衍也知道蔡撙就是这个脾气,再说好歹也是亲家,虽然蔡撙的女婿(萧统)只有八岁。萧衍这么早给儿子娶媳妇,估计是想让萧统提前进入状态,这样可以早熟一些,毕竟萧统将来是要做大梁皇帝的。
截止天监七年,萧衍共有八个儿子,这也是萧衍的全部家当,以后四十年,萧再也无子嗣。除了萧统,还有次子萧综、三子萧纲、四子萧绩、五子萧续、六子萧纶、七子萧绎,八子萧纪刚刚出生。
萧纲就是后来的梁简文帝,萧绎就是后来的梁元帝。萧纲生于天监二年(公元503年),在萧纲刚生下来的时候,大和尚保誌(济公原型)曾经神秘的告诉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萧衍:“这位龙子将遇上一位冤家,这个冤家也在此年降世。”萧衍细问,保誌只是摇头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