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宏其实没什么本事,只是仗着哥哥做了皇帝,才有他的一碗饱饭吃。萧宏当然想做出点事来,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瞧瞧,咱爷们也是凭真本事吃饭的。萧宏率军离开建康,浩浩荡荡的北上,很快就到达涡口(今安徽怀远涡河和淮河的交汇处),居中指挥各部进取。
率先出阵的是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昌义之的对手是魏平南将军陈伯之。陈伯之也算是昌义之的老朋友了,互相知根知底,结果第一回合陈伯之战胜了昌义之。
萧宏还算有点头脑,他打听陈伯之在鲜卑人脚下混的并不如意,鲜卑人不过是拿陈伯之当个跑腿打杂的,陈伯之感觉很郁闷。萧宏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派谘议参军丘迟写信给陈伯之,劝陈伯之归顺大梁,这封书信就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名篇《与陈伯之书》。
抛开文中强烈的民族主义意识不谈,丘迟的文笔简直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尤其是那句:“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文笔精笔,意境悠扬,为历代传诵。
陈伯之揣摩着萧宏的意思,虽然他并不相信丘迟那句“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以萧衍的实力,不可能灭掉鲜卑魏,但这和陈伯之本人无关,他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只要萧衍肯出大价钱,他跟谁做小弟都是无所谓的。
经过慎重考虑,陈伯之决定南归,但因事急匆忙,陈伯之带着本部八千人离开寿阳南归大梁。他的儿子陈虎牙没来得及走,被魏人所杀。陈伯之的狗头大军师褚緭留在了北朝,因为得不到重用,天天骑马打猎,消磨时光,最终堕马而死。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七 合肥有头韦老虎
这次梁军北伐,表面上的统帅是临川王萧宏,实际上真正在前线玩命的是各州刺史。根据作战部署,江州刺史王茂的任务是收复雍州北
五郡,可惜王茂的是对手是强悍的杨大眼,哪容王茂在他的地头上撒野放刁!
杨大眼率军在河南郡(今河南唐河北)狠狠修理了王茂,梁军惨败,辅国将军王花、龙骧将军申天化战败被浮,王茂丧师七余多人,狼狈南逃。杨大眼非常热情的送了王茂一程,拿下梁朝五座城池,喜笑颜开的到元恪那里领骨头去了。
王茂栽了跟斗,不等于别人也玩不转,太子右卫率张惠绍难得发回飚,和宁朔将军张豹子合力,攻下了北魏淮北重镇宿豫(今江苏宿迁南),生擒城主马成龙。随后北徐州刺史昌义之也攻下梁城(今安徽怀远附近),在魏寿阳旁边砸进一颗大头钉子。
不过以上这两路都是小打小闹,真正让萧衍寄予厚望的是豫州刺史韦叡,韦叡的作战任务是攻克被鲜卑人霸占的淮南军事重镇合肥。韦叡在这一年已经64岁了,但这却是韦叡平生头一遭打硬仗,这场战役就是中国军事史上著名的城市攻坚战---合肥之战。
相比于寿阳,合肥对建康造成的威胁更大,而距建康不足百里的险塞小岘(今安徽含山北)也在魏军手上。要想收复合肥,小岘是必须趟过去的。韦叡先派梁郡太守冯道根和长史王超去打小岘,小岘魏军拼死抵抗,一时没拿下来。
韦叡亲自来攻城,魏军也不怕什么韦叡,老菜帮子,逞什么能!魏军数百人出城,准备陪韦叡练练。梁军将领这几年被鲜卑人打怕了,有些发怵,韦叡大怒,手执旄节,冷冷的说道:“朝廷授韦某此节,可不是用来装饰门面的。谁敢违令,误了国家大事,韦某断断不能饶他!”
弟兄们都知道韦叡的脾气,大帅下了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打吧。韦叡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个个如狼似虎,饶是鲜卑人彪悍强壮,也架不住这伙不要命的,魏军大败。
韦叡不想给鲜卑人喘气的机会,韦叡小旗一挥,梁军弟兄们潮水般攻城,他们宁可死在鲜卑人的刀下,也绝不能死在韦叡的军法下。“韦叡之法,不可犯也!”只用了一夜时间,梁军就顺利趟平了小岘,直抵合肥。
要论将韬谋略,梁朝诸将无出韦叡之右。韦叡用兵其实是很谨慎的,他不打无准备之仗,韦叡先亲自查看了合肥附近的地形,决定采取水攻作战。
韦叡率兵连夜在肥水上修建了一座大堤,堵死了肥水,肥水从合肥城中经过,然后汇入巢湖。肥水被堵死了通道,只能退到合肥城下,合肥顿时成为汪洋上的一座孤岛。这正是韦叡的计划,随时梁军大批战舰顺水下来,为总攻合肥做好准备。
魏军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韦叡宰割,魏军在合肥城外空旷地建了两座小城,没想到小城刚建好,就被韦叡督令梁军给拿了下来。不过这时魏军大将杨灵胤率五万精锐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到了合肥城下,准备救援城中魏军。
梁军将士听说杨灵胤带来了五万鲜卑兵,不断的打怵,劝韦叡不如请求朝廷多派些人手来,我们最多只有两万人,差距太悬殊了。韦叡抚着花白的胡须大笑:“请救兵可以,但五万鲜卑虏已经杀到城下,吾鞭虽长,犹不及马腹!何况我们能增兵,鲜卑虏也可能增兵,我们的兵力永远会比他们少。自古强兵在和不在众,今日且看韦某以少胜多!”
关于这场战役,史上没有详细记载,只是说梁军“击灵胤,破之。”估计梁军取得了一场小胜,杨灵胤所部并没受太大损失,随后又趁梁军不备,攻下了肥水大堤,梁军一千多弟兄战死。
梁军刚刚提升起来的士气又蔫了下去,胆小的将军们又劝韦叡撤到巢湖避一避风头。韦叡被这伙胆小鬼纠缠的烦了,脾气一上来,指着众人大骂:“休在韦某面前放肆!韦某今日宁死于此,绝不后退半步!”韦叡下令贴身武士举着他的伞盖麾幢,立在大堤上,韦叡手背在身后,迎风站立,目视着远处一片汪洋的合肥城,不知道老将军在想什么。
很快杨灵胤又来到堤下请战,他不信自己堂堂大魏名将,奈何不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
梁军果然出来了,杨灵胤看到梁军前面有十几个士兵抬着一顶板舆(相当于敞蓬轿车),轿上有一位盘腿打坐的布衣老者,胡须发白,怀抱一柄竹子制成的白角如意,气质雄毅儒雅。杨灵胤知道这位老者肯定就是梁朝名将韦叡,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韦叡平时就这么打仗的?
韦叡也看到了杨灵胤,微微一笑,手执白角如意往前一指,轻轻说道:“杀!”韦叡平时虽然对将士们非常严厉,但韦叡赏罚分明,深为弟兄们信服。韦叡一声令下,梁军排山倒海冲下大堤,和魏军杀在一处。
一头狮子率领一群绵羊,可以打败一群狮子,魏军虽然彪悍强壮,但梁军都杀红眼了,一时扛不住,只好后撤。韦叡的目标并不是杨灵胤,而是合肥城。
梁天监五年五月十二日(506年6月18日),韦叡传令各部水师,乘大舰顺水而下,直抵合肥城。这时肥水早就淹了合肥城外,梁军战舰浩浩荡荡冲到了合肥城头上,四面合围。城中的魏军多是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恐怖的阵势,全都吓傻了,抱头痛哭,哭声震天。
不必同情敌人,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法则。韦叡缓缓举起白角如意,梁军见老将军下达了总攻令,兴奋的开动大舰,冲进了合肥城内。对魏军来说,这仗根本没法打,明显的不对称战争。虽然守将杜元伦拼死抵抗,还是被梁军一阵乱箭射成了刺猬。
这场奇怪的合肥攻坚战以梁军的大获全胜告终,收复了失陷七年的合肥。而魏军死伤惨重,被杀被俘一万多人,城中牛马上万头,都划到了萧衍的户头上。合肥之战的大胜及时止住了几年来梁军屡战屡败的颓势,擢破了鲜卑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神话,梁朝上下士气大振。
合肥大捷的消息传到建康,萧衍激动的差点没哭出来,拿下合肥,建康城就安枕无忧了。随后萧衍传旨,除合肥守军外,西征各部班师回京,另行安排。
韦叡接到命令后,立刻率军东归,韦叡并不是萧衍的嫡系,他只是国家之将,他不想让萧衍对他有什么误会。不过在城外还有大量魏军,如果他们在后面偷袭,后果不堪设想,许多人都担心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