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上百年来一直控制在南朝手中,是益州最重要的战略天险屏障,就这样轻易落到了元恪的口袋里。元恪并不满足,他还想拿下益州,世界上没有人嫌钱多咬手。
邢峦派统军王足率兵南下,因为汉中以下多是平原地带,虽然各地都有梁军驻守,但还是经不起北魏悍卒的摧打,王足“所至皆捷”,并攻下益州重镇南安郡(今四川剑阁)。至此,“梁州十四郡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
梁州的失陷,导致益州北面无险可守,梁益州方面的压力可想而知。但屋漏偏逢连夜雨,益州刺史邓元起在这个节骨眼被新任刺史萧渊藻给杀了,益州人心大乱。萧渊藻脾气暴躁,在交接的时候,邓元起和萧渊藻起了点小摩擦,萧渊藻怀恨在心,趁着酒醉,一剑刺死邓元起。
萧渊藻是萧懿的儿子,萧衍对这个侄子是非常疼爱的,虽然犯了错,但萧衍没舍心杀他,只是贬官,继续留守益州。现在益州形势危急,这时再换人恐怕是来不及了,只能祈祷上天保佑益州了。万一益州沦陷,对萧衍来说,天真的要塌了。
梁军各部继续在川中和魏军作战,冠军将军王景胤、辅国将军鲁方达轮番和王足交火,还是屡战屡败。如果只是败了,还不打紧,最恐怖的是,鲁方达先和魏军打一阵,全军覆没,十五员梁将战死。紧接着,王景胤出马,依然全军覆没,二十四员梁将战死。
梁天监四年(公元505年)七月,王足率军杀到了涪城(今四川绵阳),魏军锋镝直逼成都,蜀中大震,许多人认为萧家的天下就要跨了,纷纷向魏军投降。
形势对北魏越来越有利,西线大都督邢峦也觉得是时候对益州发起总攻了,如果能夺取益州,就能形成对梁朝三面合围,一如秦灭六国和晋灭吴之前的形势,萧衍就是他们瓮中的鳖,没几天活头了。
邢峦特意上书朝廷,请求大举伐蜀。邢峦的战略眼光非常毒辣,在奏疏中,他提出了益州有五势可图的观点。主要是说萧衍受困于东线战场,对西线已经是鞭长莫及,魏军据汉中之险,趟蜀中如平地,且蜀中天下大州,户口十万,物阜民丰,此天予良机,不可错失。
没想到元恪现在根本没有攻蜀的计划,不同意。元恪就算取蜀,短期内也拿不下建康,晋武帝用了十五年才灭掉东吴,天知道他还能活几天?他的爸爸元宏33岁挂了,他爸爸的爸爸拓跋弘23岁挂了,他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拓跋浚26岁挂了。再往上,太爷爷拓跋晃圣寿24岁……
邢峦可不想错过这个千古扬名的机会,又劝元恪:“我得汉中,从陆路上切断了江东和蜀中的联系,益州孤危,且萧渊藻童昏小子,焉能抗我大鲜卑王师。今伐蜀中,天时归我,地利归我,人和亦归我,朝廷发一师南向,而益州不战可定。”元恪还是不从。皇帝不同意,邢峦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旨。
王足那边还等着邢峦下令,一举攻克成都,做钟会第二呢。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邢峦让他撤军的命令。王足很不高兴,更让他不高兴的是,元恪刚刚封他做行益州刺史,没几天就派梁州军司马羊祉做了益州牧,王足恨的咬牙切齿,一怒之下,弃军投降了萧衍。
王足只是一个打工的,只要能有他的大鱼大肉吃,他并不在乎给谁干活,这年头混饭吃容易么?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六 反击
虽然萧衍侥幸保住了益州,不致于让他的大梁帝国瞬间崩盘,但开国三年多来,在和北魏的对抗中一直处在绝对下风,被动挨打,丧师失地,萧衍越想越懊丧。萧衍知道鲜卑人不好打,但没想到他们能强悍到这种程度,见人杀人,见神杀神,简直跟吃了摇头丸一般。
外患不断,萧衍的内部事务也是乱成了一团麻,早在天监二年(公元503年),他最倚重的尚书右仆射范云病故,萧衍如丧一臂,痛哭不已。当时文臣之翘楚,范云之后,就是沈约。许多人认为沈约入阁毫无悬念,沈约也自信满满,宰相之位,非他而谁?
结果旨意下来,中头彩的却是尚书左丞徐勉和右卫将军周捨,沈约被晾到了一边。萧衍之所以这么选择,一是因为徐勉是长沙武宣王萧懿的嫡系,而且萧衍非常器重徐勉的才华,二是周捨是范云终前极力推荐的干才。
至于沈约,萧衍觉得他文才有余,德行不足,事实上萧衍只是把沈约当成了一只漂亮的花瓶,装点官场用的。沈约还眼巴巴着入阁呢,这下全泄气了,沈约赌气要放外任。没想到萧衍还是不同意,强行把沈约按在了京城,做个高级文学侍讲。
沈约和萧衍私交其实算是不错的,沈约母亲病故,萧衍御驾亲临沈宅哭丧,这个待遇可不是等闲人可有的。其实在当时的文官集团中,不服萧衍的大有人在,比如齐侍中谢朏。
谢朏是官场出了名的刺头,当年萧道成篡宋,没少让谢朏调戏,恶心透了。萧衍称帝,谢朏照样不睬他,无论萧衍怎么纡尊降贵,就差给谢朏磕头了,谢朏死活不肯出山。萧衍拿他没办法,就让谢朏大隐隐于朝。
谢朏不服萧衍,至少场面上的事情做的很圆通,互相给面子,大家哈哈一笑,各玩各的。而尚书令王亮玩的非常过火,当众扇了萧衍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官场哗然。
天监二年的元旦朝会,按惯例朝廷举办迎新春茶话会,文武百官都要到场参加。没想到王亮却推说有病去不了,萧衍爱惜大臣,就让人把饮食送到尚书省。王亮真够可以的,当着来人的面,嬉皮笑脸的喝酒吃肉。
事情传到萧衍耳朵里,顿时大怒,丫的敢耍朕!指使御史中丞乐蔼参了王亮一本,请杀王亮以正明典。萧衍当然不会杀王亮,只是给他个教训,废为庶人。
这事其实就算过去了,谁知道两年后的一次宴会,尚书左丞范缜突然跳了出来,公然为王亮鸣冤叫屈,指责萧衍用人挟私:“谢朏徒有虚名,陛下奉之若上宾;王亮才高德深,陛下却弃之如弊履。”范缜在萧衍称帝时本想入阁的,可惜没混上宰相,这才恼羞成怒的。
萧衍一听范缜揭他的短,气的脸都绿了,但好歹范缜和他还算有些交情,想给范缜个台阶下:“卿是不是喝醉了,不能说点别的。”范缜是出了名的驴脾气,专喜欢和人拧着干,继续就王亮这个话题纠缠不休。
萧衍大怒,丫的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朕翻脸了。御史中丞任昉希承圣意,上章将范缜和王亮捆在一起批判。任昉甚至将王亮在齐东昏朝谄附佞臣梅虫儿的事情都抖了出来,范缜也没少挨棍子。王亮继续废黜在家,范缜徙锢广州。
对萧衍来说,家事虽然乌七八糟,但并不影响萧衍在南朝的统治,枪杆子在手,看谁敢老虎头上拔毛,活的不耐烦了!让萧衍寝食不安、坐卧不宁的,还是北方强大的鲜卑军团,萧衍有一招不慎,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成为孙皓第二。
不过萧衍并不是孙皓,那也是南北朝响当当的天下枭雄,他承认鲜卑人最近比较“牛”,自己最近比较“熊”。既然自己已经“熊”了,那就不如干脆熊到底,他要让元恪明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何况是一头熊!萧衍决定反击。
梁天监四年十月初九(505年11月20日),萧衍下诏北伐,这道北伐诏写的文采纵横,霸气逼人。尤其最后几句,“舟徒雷骇,熊武百万,投石拔距之力,招关扛鼎之威。岳动川移,风驰电迈,铁马方原,戈船千里,百道并驱。同会洛邑,戡翦逋丑,馘扫鲸鲵。被仁风於两周,抚遗黎於赵魏,将令溥天之下。”
最后萧衍劝魏主元恪识明时务,率众来降,当不失列侯之位。元恪当然不会听萧衍的,他还巴不得萧衍投降呢,肯定能封萧衍一个违命侯当当。要说打群架,萧衍可能不是元恪的对手,但要耍嘴皮子,一百个元恪也不是萧衍的对手。
诏下后,由皇六弟、临川王萧宏任都督八州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督军十万,北上伐魏。萧衍这次下了血本,萧宏的部队“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