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之让褚緭以萧宝夤的口气写了一封信,然后陈伯之拿着伪书在众人面前晃悠,胡说:“建安王殿下已率江北义勇十万,兵临建康,萧衍马上就要完蛋了。我受明皇帝(萧鸾)大恩,决定帮助建安王匡服大齐社稷。”陈伯之杀了一只鸡,兄弟们兴奋的喝着鸡血,结成犯罪团伙。
既然陈伯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萧衍就不客气了。领军将军王茂奉朝旨,改授江州刺史,率军西讨反贼陈伯之。之前陈伯之造反时,豫章(今江西南昌)太守郑伯伦、临川(今江西南城南)内史拒绝跟着陈伯之趟浑水。陈伯之打算在王茂来之前就拿掉豫章、临川,扩大自己的战略回旋空间,再和王茂决战。
陈伯之的作战意图是正确的,但郑伯伦根本就不是一块好啃的饼,陈伯之的江州兵被郑伯伦套牢在豫章城下,牛不起来了。这时王茂已经杀到了豫章,官军里外夹击,将做白日梦的陈伯之打成了光棍。
输了就输了,赌场上没有常胜将军,狗头大军师褚緭早就给陈伯之想好了退路,反梁不成,席卷奔魏,不失做河南公。陈伯之不在乎给谁装孙子,有口饭吃就成,陈伯之和众篾片抄小路摸着黑抱头鼠窜,跌跌撞撞的逃到了北魏。在此之前,陈伯之通知在建康的儿子们提前北窜,一家人在鲜卑人的码头上团聚。鲜卑人没亏待陈伯之,授平南将军、曲江县侯。
打跑了不要脸的陈伯之,萧衍下一个目标是益州的刘季连。萧衍对刘季连不太放心,另任邓元起为新除益州刺史,接替刘季连。刘季连很听话,准备和邓元起办理交接手续,但事情却偏偏坏在了新任益州典签朱道琛的手上,平白惹出一场大乱。
朱道琛曾经在刘季连手下当差,犯了事被除名,随后朱道琛成了邓元起手下的典签。朱道琛打听到刘季连和邓元起有过节,大喜,在邓元起面前使坏招,说人心难测,将军不要轻动,不如让小人先去趟趟路。邓元起也信不过刘季连,就让朱道琛探路,万一有变,也有个替死鬼。
朱道琛举着一根鸡毛当令箭,大摇大摆的进了成都,四处发飚搂银子。朱道琛在各州郡衙门中横冲直撞,发现有玉器宝贝,伸手就抢。有谁不服的,朱道琛就威胁人家:“你们马上就要完蛋了,还在乎这些玩意?”
蜀中人士果然被朱道琛给吓着了,纷纷劝刘季连快想办法自保,否则弟兄们都得跟着老大吃刀头面。刘季连也有这个意思,何况现在他手上握有十万蜀兵,加上蜀中天险连障,不如和萧衍拼一下,万一冲不出去,还可以做刘备第二,在蜀中称王。
刘季连召集弟兄们,诈称齐宣德太后王宝明的敕令,扯旗造了反。刘季连还缺个祭旗的物什,就拿朱道琛开刀,一刀砍了。邓元起正等着朱道琛回话呢,突然得到刘季连造反的消息,那还了得,立刻提兵南下。
刘季连在益州折腾了五年,早就民怨沸腾了,官军一到,百姓纷纷投附,表示愿意帮助官军平叛。邓元起算起是并不是萧衍的嫡系,如果想继续往上爬,必须干几票大买卖,一切要靠成绩说话。
邓元起派部将王元宗打前锋,王元宗也争气,在新巴郡(今四川青川西)大败益州悍将李奉伯,李奉伯抱头逃回成都,随后官军南进西平。蜀军也不是吃闲饭的,刘季连的弟兄齐晚盛在斛石大破官军鲁方达部,死了一千号人马。
邓元起急了,将辎重军粮留在郫县,亲率主力部队冲到了离成都二十里外的蒋桥,逼近成都。刘季连有些军事头脑,他见邓元起要玩横的,奸笑一声,派李奉伯和齐晚盛两位好汉抄小路偷袭郫县,将官军的辎重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按刘季连的设想,现在邓元起进不得,退不得,刘季连好不得意。不过刘季连还是低估了邓元起,你玩“釜底抽薪”,那我就玩“擒贼先擒王”,看谁狠得过谁。邓元起带着红着眼的弟兄们离开郫县,直接扑到了成都城下,将成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邓元起这招实在太狠了,成都没有多少粮食,很快刘季连就没饭吃了,只能喝粥充饥,最倒霉的还是百姓,“内外苦饥,人多相食。”官军一直围到天监二年(公元503年)的正月,成都城中饿殍满街,刘季连实在撑不下去了。
就在刘季连饿的满眼冒金星的时候,皇帝萧衍派人来成都,劝刘季连早点投降。刘季连现在除了投降没有其他路可走,只好光着膀子出城向邓元起投降请罪。邓元起还不错,善待刘季连。刘季连羞红了脸:“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当初为什么还要造反,我纯粹是没事找抽型的。”
随后刘季连就被人押到了建康问罪,在入宫的时候,刘季连一步三叩头,爬到了萧衍的脚下,摇尾乞怜。这时候面子已经不重要了,只求皇帝陛下能饶他一条性命。
萧衍也够损的,狠狠的挖苦刘季连:“真为刘卿可惜啊,刘备没做成,倒成了公孙述第二,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卿身边没有诸葛亮!”说完,萧衍仰天大笑。不过萧衍为人还算宽厚,饶了刘季连,只是废为庶人,踢到府里养鸟去了。
第七章 朝阳初升
----横空出世的大梁帝国
四 萧衍和元恪的第一次交手
做皇帝其实是件苦差事,太平盛世时还好说,“有事奏来,无事退朝。”皇帝没事做,捉鱼玩鸟,好不快活。但在乱世中做皇帝,那也是提着脑袋搏富贵的营生,一旦砸了买卖,人头就要落地。
比如萧衍,他从萧宝卷手上接过来的,实际上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帝国,内部民生凋敝,军阀叛乱如家常便饭。外部强敌压境,前几年北魏趁着齐朝内乱,刮去了齐朝不少地皮,鲜卑铁骑越过淮河,兵锋直抵长江防线,形势很不乐观。
萧衍原来想养兵蓄锐,等条件成熟了再俟机和鲜卑人决战。但鲜卑人却不愿意给萧衍这样的机会,他们从萧宝卷手上抢走一块蛋糕,还想从萧衍手上抢走另外一块蛋糕。北魏大举攻梁是蓄谋已久的,但真正点燃魏梁之间首战大战导火索的,却是前齐鄱阳王萧宝夤。
萧宝夤自从侥幸从萧衍的刀口下逃生,复仇的火焰一直在他胸中燃烧。
魏景明三年(公元502年)四月,萧宝夤被护送到洛阳,见到了魏主元恪。为了能请动魏军南下,萧宝夤跪在雄伟的皇城殿外,任由滂沱大雨淋身,头重重的叩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哀求英明神武的大魏皇帝陛下出兵替齐复仇。在暴雨的狂嚣声中,萧宝夤哭声凄厉,听着让人揪心。
十九岁的元恪坐在殿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跪着的和他同龄的萧宝夤,他们都是帝子龙种,萧宝夤也差点做上齐朝皇帝。而现在,他们却面对面,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元恪在想什么?不得而知。
当时元恪还没有做好南下的准备,一直没有答应萧宝夤,到了年底,陈伯之逃到了北魏,也劝元恪南下消灭萧衍。元恪觉得机会来了,正始景明四年(梁天监二年,公元503年)的二月,元恪召集文武大会,商议伐梁大计,并封萧宝夤为齐王,让萧宝夤扮演几十年宋王刘昶的角色。
六月,魏扬州刺史元澄上表朝廷,说萧衍准备决巢湖之水,淹灌淮南,请陛下当即立断,出兵讨梁。元恪当然同意,下诏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锐兵二万,八月前赶到寿阳,并淮南兵三万,由元澄指挥作战。萧宝夤和陈伯之也并受元澄节度。
十月,魏扬州刺史元澄下令,以子峴戍主党法宗、建武将军傅竖眼、统军王神念三路军为前锋,厉兵南下,高祖珍本部三千人为机动部队,元澄率主力魏军大举南下。
这次魏军来的特别突然迅猛,梁军根本抵挡不住,打阵地战,南朝军队很难抵抗北朝的铁骑悍兵。不久后,关要、颖川、大岘、白塔、牵城、清溪、焦城、睢陵诸要塞相继沦陷,梁军惨败,北徐州刺史司马明素被擒,北徐州长史潘伯邻战死,江北大震。
魏军得势不饶人,党法宗和傅竖眼率两万悍卒杀到了阜陵(今安徽全椒境内),只要拿下阜陵,魏军就能隔着浩翰长江向萧衍致以最温馨的问候。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但梦总会醒的,魏军在阜陵见识到了南朝军人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