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宝卷虽然要比萧昭业荒谬可笑,但资质上远不如堂侄,萧昭业练得一手好书法,而萧宝卷却贪玩不肯学习。他经常带着一帮小厮,通宵达旦的在宫里掀墙挖洞,萧宝卷在做什么?捉老鼠取乐,来填补他空虚的精神世界。
儿子顽皮捣蛋,萧鸾也没什么办法,干脆听之任之,由他闹去。萧鸾已经把那根权力魔杖上的刺都拔掉了,儿子不傻不呆,完全可以安安稳稳的传承他的荣耀。
萧鸾死后,遗体停放在太极殿,按照礼法,萧宝卷应该哭丧,可萧宝卷对哭没兴趣,他还想怎么玩呢。有人劝他哭,萧宝卷就胡乱找借口,说嗓子疼,哭不出来。萧昭业平时被管的严,巴不得老爹早点翘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萧宝卷可能是被人逼急了,只好装模装样的干嚎几声。正哭着,太中大夫羊阐前来哭丧,羊大人跪在地上对着萧鸾的遗体号啕痛哭,帽子不小心掉在地上,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萧宝卷看到羊阐的这副尊容,也不哭了,开怀大笑:“谁把这头秃鹙放到宫里来的?哈哈~~”
官场上许多人都知道小主子的德性,几乎就是萧昭业的翻版,但没人在乎萧宝卷是疯是狂,有他们的银子赚就行。其实萧鸾已经为儿子打开了局面,萧宝卷顺利了接过了那根权力的魔仗。
新皇帝上任也有三把火,萧宝卷继位之初,曾下诏“访搜贫屈”,安抚贫苦百姓,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不过这些都是小火,萧宝卷觉得不过瘾,又点了一把大火,烧向了已经身患重病的北魏皇帝元宏。
在当年九月,元宏听说萧鸾病死了,装过一回好人,打着“礼不伐丧”的旗号率军北撤。实际上他就算是继续打,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干脆卖给齐朝一个人情。而且自己身体也不太好,不如回去养病。
元宏搂了钱就想跑?也要问问萧宝卷答不答应:吃我的雍州五郡,都得给爷们吐出来!
齐永元元年(公元499年)正月,萧宝卷下诏北伐,太尉陈显达、平北将军崔慧景率军四万攻魏,意图收复雍州五郡。陈显达的第一个目标是马圈城(今河南镇平南),马圈城是南阳的西大门,拿下马圈,收复南阳指日可待。
坐镇魏荆州(今河南鲁山)的魏前将军元英听说齐军又来了,立刻率军南下驰援马圈城。元英有些轻视陈显达,七十岁的老棺材瓤子,还能干什么。一交手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陈显达一边围住马圈城狂攻猛打,一边收拾元英。元英屡战屡败,三拳两脚就被打翻在地,好不狼狈。援兵被歼,这下可苦了马圈城中的魏军。粮食没了,虽然城中有大批丝绸,但那不能吃啊。只能忍着恶心吃死人的肉,树皮也啃光了。
为了能活命,二月二十七日,被围四十多天的马圈魏军强行突围北逃。大部队虽然跑了,但仍被齐军干掉了一千多人。齐军兴高采烈的入城,开始坐地分赃,弟兄们都吃了个满嘴流油。陈显达开始发飚,随后让军主庄丘黑(庄丘是复姓)收复了南乡郡。
魏军在雍州的惨败让元宏非常震怒,一方面元英不争气,另一方面他好容易吃进肚的雍州五郡,岂肯轻易再吐出来!陈显达既然来了,那爷爷只好舍命奉陪到底。
齐永元元年(魏太和二十三年,公元499年)三月初四日,元宏抱病从洛阳出发,率十万精锐骑兵去和陈显达玩命。骑兵的行军速度就是快,魏军三天后抵达梁县(今河南临汝西郊),但这时元宏病情严重恶化,形势不容乐观。
元宏为了防止自己万一有意外,军中无主,特命彭城王元勰全权打理军中事务。但前线战事紧急,元宏不放心元勰,咬着牙继续南下,准备会会陈显达。
陈显达这时将部队扎在了鹰子山(今河南淅川县老城镇北),元宏生怕这老家伙溜了,派广阳王元嘉率军悄悄潜至均口(今湖北均县,汉江和丹江的汇合处),截住陈显达的退路。
准备的差不多了,元宏下令向鹰子山发动总攻,齐军士气不如魏军高昂,一战大败。陈显达害怕了,自己困守孤山,万一要被元宏下锅煮了饺子,那老命就没了。
手下弟兄们也不想打了,干脆逃吧。当天夜里,崔恭祖和胡松等人找来一个大布袋子,请年迈的陈太尉钻进去,挑了几个精壮的汉子,挑着陈太尉,踉踉跄跄的朝山下逃窜。元宏可不想放过这条大鱼,发兵追杀过来,虎趟羊群,杀了一个痛快,齐军仅战死的就有三万余人。
因为崔恭祖等人都不是当地人,天黑摸不着路,扛着陈太尉没头苍蝇似的疯跑。幸亏军中有个叫冯道根(后来梁朝名将)的军客,他是广平酂县人,熟悉当地形势,由冯道根打头,众人狼狈逃窜,才勉强保住了性命。另一路的平北将军崔慧景正在攻打顺阳,听说陈太尉逃了,那还打个屁,夹着尾巴也溜了。
以上就是萧宝卷皇帝生涯中第一次外战的成绩,成绩单上醒目的画了大大的红叉,不及格!
不过对萧宝卷来说,还有一个好消息,在兵败后不久,齐永元元年(魏太和二十三年,公元499年)四月初一日,北魏皇帝元宏在返回洛阳的途中病逝于谷塘原,只有三十三岁。十七岁的皇太子元恪继位,他给父亲上的谥号是孝文皇帝,庙号高祖,这是彭城王元勰建议定下的名号。
元宏是个非常有趣的皇帝,他的去世,几乎让南北朝的娱乐程度直降好几个等级,南北朝的灿烂星空突然暗淡了下来。元宏虽然英年早逝,但他的汉化改革大业,足以让他彪炳千古,挤身第一流皇帝的行列。
元宏被葬在了长陵,地宫的大门缓缓关闭。苍天大地,草长莺飞,春雨冬雪,元宏在地下是否会感到寂寞?
第六章 平庸的盛世
--萧齐政权兴衰始末
下部(萧昭业~萧宝融)
十九各怀心事
元宏病逝后,北魏的权力架构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需要一段缓冲的时间,暂时不会再对齐朝发动战争,萧宝卷也不想打了,他手上那摊子鸡毛蒜皮的破事还没扯干净呢。
明帝萧鸾在临死前,让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扬州刺史萧遥光、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六人身受顾命,是齐朝决策集团的核心,号称六贵。
在这六人中,真正拿主意的是江祏和江祀,因为萧鸾最信得过他们。二江得了志,目中无人,不仅瞧不起徐孝嗣等人,连萧宝卷也没少吃两位表叔的夹板气,萧宝卷非常的恼火。
萧宝卷信任的制局监茹法珍和梅虫儿想捞点外快,也被江祏断了财路,恨透了江祏,没少在萧宝卷面前说江祏的坏话。江祏可真有本事,他不但对此满不在乎,他还想做一场更大的买卖:废掉萧宝卷,拥立江夏王萧宝玄。
江祏来找卫尉刘暄商量这事,没想到刘暄和萧宝玄平时有过节,不想立萧宝玄,劝江祏不如改立建安王萧宝夤。江祏一时没拿定主意,又颠巴巴的跑到始安王萧遥光府上,请王爷给指点明路。
萧遥光更有意思,立什么狗屁萧宝夤,不如立自己做皇帝了,他是太祖高皇帝萧道成的侄孙,正牌宗室王爷。不过萧遥光没摸透江祏的底细,没直说,拐弯抹角的给江祏上眼药。
在官场上吃饭的哪个也不是傻子,江祏自然听得出来萧遥光的话外音。立萧遥光?他还真没过,考虑一下吧。江祀也劝哥哥拥立萧遥光,萧宝夤还不如萧遥光明事呢。
江祏觉得真要立萧遥光,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但没等江祏下决心呢,刘暄却突然窜了出来,坚决反对萧遥光。原因很简单,因为萧宝夤是他的亲外甥,如果要立了不相干的萧遥光,自己就失了皇帝母舅这个特殊的身份,自然不愿意。
还有萧坦之,他对萧遥光似乎也不太感冒,江祏找他的时候,萧坦之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当初明帝废立,天下人大不服气,现在如果再干这种事,恐怕人心散乱,到时可不好收场。”
几个人为了私利互相嚼狗毛,汪汪乱叫,江祏的头都大了,一时也没了主意。江祏真够坏的,自己没决定拥立谁呢,就和江祀一起去见尚书吏部郎谢朓,告诉谢朓他们已经同意立始安王萧遥光了,来问问小谢的意见,实际上是想把祸水泼到谢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