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和他们的皇帝职业相比,这些都是闲篇,只要能治国平天下,他就是成功人士。否则都象李煜、赵佶那样,文章玩的花团锦簇,政治上却严重低能,最终亡国辱死,妻妾成为他人的掌上玩物,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萧赜和老爹萧道成一样,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他的大脑就象一台计算机,储存了许多严密的控制程序。他知道今天该做什么,明天该做什么,一切,都在他的绝对控制之下。
在权力机器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用人权,这是所有统治者都绝不可能松手让人的。什么是人才?用人者觉得听话的就是人才,人品如何倒在其次,萧道成当年用荀伯玉是这样,现在萧赜用中书通事舍人茹法亮也是如此。
茹法亮是寒人出身,从刘裕开始,历代皇帝就开始有意识的压制士族豪门,寒人参政这种在东晋时代完全不可想象的政治现象在南朝只是家常便饭而已。寒人没有什么政治背景,用起来要比豪门出身的放心,茹法亮在政治上是萧赜的心腹近臣,所以萧赜一上台,就启用茹法亮。
除了茹如亮,还有同为寒人出身的中书通事舍人吕文显、制局监吕文度,都是萧赜的贴身心腹。这些人生在寒门,却因为傍上了萧赜而一步青云直上,在政治舞台上呼风唤雨,好不张扬,就是王俭这样的头面人物也不如他们威风。
这老几位得势之后,狂妄的简直没天没地,因为他们手上有用人调度大权,甚至还有兵权,吕文度就主制兵权,领军将军这样的军界实职倒成了虚职。茹法亮们很有生意头脑,自然就做起了批发官帽子的买卖,出钱多的做大官,钱少的做小官,一毛不拔的树上凉快去。
仅仅一年多,这伙强人就搂了好几百万钱,王公名臣们都没他们阔气。有了钱,自然要提高生活质量,他们花天酒地,四处摆阔,弄的官场上下乌烟瘴气,鸡毛乱飞。
除了茹法亮这帮寒人,还有象御史中丞到撝这样出身庶族地主集团的狂人,到撝和萧赜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私交甚密。到撝和茹法亮一样,都是篾片朋友,自恃有皇帝的宠信,四处跑马兜风,名声臭遍了大街。
看到这帮庶族寒人仗着皇帝的威风,吃香的喝辣的,有人就吃了醋。左仆射王俭出身琅琊王氏,江东开国第一名相王导的正牌嫡孙,身份极为贵重,王俭虽然也是萧赜的心腹,但看到茹法亮这么招摇,心里很不对味。
妒火烧心之下,王俭跑到宫里找萧赜告茹吕等人的刁状:“陛下身居九重,却不知道吕文度他们在下面做的好勾当,他们独断专行,贪贿舞弊,祸害天下,万一把百姓惹急了,恐怕要出乱子的,请陛下早做定夺。”
王俭说的萧赜其实都明白,但说到底萧赜还是信不过王俭这样的士族豪门,士族集团早就抱成了团,同进同退,不如寒人好用。寒人没什么利益集团,说拿掉也就拿掉了,所以萧赜并没有理会王俭,茹法亮们照样跑马溜鸟,纹丝不动。
茹法亮和二吕并没有被王俭参倒,到撝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到撝这人实在太搞笑了,他平时眼睛长在脑门上,谁都瞧不起,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老交情,经常喝的醉熏熏的欺辱同僚,言语下流,不堪入耳。
尚书左丞庾杲之是荆州人,到撝没事就去惹老庾:“荆州蛮荒之地,风俗鄙陋。”辅国将军虞悰是古越地会稽人,到撝又辱骂虞悰:“越人断发纹身,风俗丑陋不堪。”还有镇东将军王敬则,也没少挨到撝的奚落,有次王敬则用刀削果子吃,到撝在一边看见了,伸过头不阴不阳的笑:“王将军手上的果子又不是苍梧(刘昱)的人头,用刀削做什么?直接用嘴啃多省事。”王敬则气的吐血。
到撝才不管别人是什么感受,只要他嘴上爽就行了,官场上能被他得罪的差不多都得罪光了,许多人一提这个二百五无不咬牙切齿。庾杲之性子比较烈,哪容得到撝对他不敬,当下就狠狠参了到撝一本。
萧赜刚开始觉得到撝就这样一个鸟人,没理会庾杲之,只是罚了到撝一笔钱,换了个位置,跟着随王萧子隆到徐州办差去了。没想到到撝还是不安分,四处惹祸,又被人给参了,萧赜这回保不住到撝了,只好将到撝一撸到底,做了平民百姓。不过萧赜还是念着到撝的老交情,没多久又找了些不三不四的理由恢复了到撝的官,继续在官场上耍宝。
第六章 平庸的盛世
---萧齐政权兴衰始末
上部(萧道成~萧赜)
十五 官场上的潜规则
中
萧赜知道这些人无非就是利用手上的那点权力吃拿卡要捞外块,或者偷鸡摸狗拔蒜苗,他们再怎么骄横,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奴才。在封建时代,人才听话最好,如果不听话,统治者还不如用奴才,至少对自己没有威胁。
萧赜对奴才向来都是好吃好喝好照应,但对那些王公贵族,萧赜却没有那份善心,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心拥护自己。在这些人中,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无疑是萧氏皇族,尤其是那帮亲兄弟,甚至包括萧嶷,所有人都是萧赜的怀疑对象,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挑战他至高无上的权威。
高帝萧道成在临终之前,曾经告诫萧赜:“如果不是宋朝皇族骨肉残杀,天下不是会我们老萧家的,所以你以后要善待萧家人,不要重蹈刘家的覆辙。”萧赜表面上点头称是,但背地里他早就磨好了刀,只要哪个兄弟敢跳出来和他做对,他是不会手软的。
萧嶷倒还好些,他从来就没有挑战萧赜的意思,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他的闲散王爷,下棋溜鸟打八卦。萧嶷安份,不代表所有的弟弟都这样,有几个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没少让萧赜费心思盯着他们。
四弟长沙王萧晃在兄弟行中是最受萧道成宠爱的,萧道成死前把萧晃托付给了萧赜,让萧赜处处让着这个性格张扬的四弟。萧赜不是很喜欢老四,但只要老四不惹事生非,他也没理由拿掉萧晃。
没想到萧晃做事太不检点,有次他从南徐州刺史的任上回到京师述职,居然带着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卫士大摇大摆的进了京,按皇家制度,诸王在京师的时候,仪卫捉刀不能超过四十人。虽然萧晃的“军队”刚进城时就被有关部门给解除了武装,把武器都扔进了长江,萧赜依然大发雷霆,这几百号强人万一在宫里给自己来了突然袭击,萧赜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萧赜觉得这是个除掉萧晃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萧赜准备对萧晃下手,管他什么亲兄弟,兄弟再亲,有权力亲么?萧赜不讲兄弟手足情,萧嶷可不愿看到骨肉相残,刘宋的教训就近在眼前。
萧嶷进宫来找大哥,泪流满面的给萧赜叩头,哀求大哥:“臣知道白象(萧晃小名)这罪过不轻,按国法论,足够杀头的。臣只是求陛下念着先帝当年托付白象之情,好歹给他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萧嶷够聪明,把萧道成抬了出来,萧赜也动了情,跟着哭了一回。萧赜再不喜欢老四,总要给死去的老爹一个面子,萧赜一狠心,就饶了萧晃。萧晃虽然躲过了一场杀身大祸,但从此在大哥那里失了宠。
这场骨肉猜忌的闹剧很快就传遍了官场,当时有议论认为萧赜这么对待兄弟,比魏文帝做的好,但比汉明帝做的差。魏文帝曹丕当年因为贾诩的一句话:“吾思袁本初、刘景升耳”,侥幸从曹植手里夺过了储位,即位后就对曹植进行政治报复。虽然曹植写了七步诗,勉强逃过一死,但曹丕三番五次给曹植穿小鞋,曹植最后郁郁而终。
汉明帝刘庄本来是没有机会当皇帝的,但因为他的母亲阴丽华是汉光武帝刘秀此生最爱的女人,所以刘秀最终狠心废掉了原配郭圣通生的皇太子刘彊,改立刘庄为太子。刘庄虽然为人严察刚猛,但始终对哥哥心存愧疚,只不过刘彊在刘庄当皇帝的第二年就病死了,没能享受弟弟给他的感情补偿。不过刘庄的这种态度,显然要比曹丕和萧赜要好,要不是萧嶷苦苦哀求,萧晃肯定少不了要吃一碗刀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