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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建元四年(公元482年)三月初六日,萧道成病危,倔强的老萧终于知道自己不可能迈个这个坎了,也认命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萧道成急召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等人入宫接受顾命。该来的都来了,萧道成有气无力的望着这些年跟着自己闯荡江湖的弟兄们,老泪纵横。

萧道成叹了一口气,让左右将他拟定的遗诏拿过来,交给褚渊和王俭。这道诏书是这样写的:“吾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因藉时来,遂隆大业。风道沾被,升平可期。遘疾弥留,至于大渐。公等奉太子如事吾,柔远能迩,缉和内外,当令太子敦穆亲戚,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弘宣简惠,则天下之理尽矣。死生有命,夫复何言!”

萧道成为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的天下说难听些就是偷来的,这点他并不否认,王夫之也说过:“齐无寸功于天下,乘昏虐而窃其国、弑其君、尽灭其族,神人之所不容。”萧道成还算是个明白人,不象后世有些帝王,明明是欺人寡母孤儿偷来的江山,却死不承认,坚称自己是天命授受,和萧道成相比,气度未免小了些。

萧道成在临死前还没忘记他最亲爱的小兄弟荀伯玉,从萧道成的安排上来看,荀伯玉才是真正的托孤大臣,褚渊和王俭不过是两个跑龙套的绿叶。萧道成指着荀伯玉,吃力的告诉旁边脸色已经发青的萧赜:“荀伯玉对我忠贞不二,等我故后,你要善待他,不要听外头那些人胡说八道。如果你要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以让他去东宫侍侯白泽(萧长懋的小字),或者去南兖州做刺史,这你总没话说了吧?”

萧赜知道父亲看穿了他的心思,脸色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别提多难看了。萧赜虽然侥幸保住了太子的位置,但萧道成这个安排,显然对是萧赜的不信任。萧赜知道现在还不是他发作的时候,等老爹死了再说,他知道他该怎么做的。

身后事能料理的都料理完了,萧道成也放心了,他知道,自己该上路了。齐建元四年(公元482年)三月初八日,萧道成病逝于建康临光殿,时年五十六岁。同日,皇太子萧赜在王公亲贵的簇拥下,面容哀戚的在大行皇帝灵前即皇帝位,援照惯例,大赦天下,并改明年为永明元年。

一个月后,四月初六日,萧赜给自己的老爹上了一个美谥:高皇帝,庙号太祖。虽然古代谥法里并没有“高”这个谥,但从刘邦以来,“高”字是皇帝谥号中规格最高的。不过在宋朝之前,开国皇帝多数谥为高祖武皇帝,南朝四代,除了萧道成是“太祖高皇帝”,其他三个全是“高祖武皇帝”。宋朝之后,开国皇帝无一例外的谥为太祖,通常都是“太祖高皇帝”。萧赜真的很有历史超前眼光,实在让人佩服的不得了。

不过无论萧赜如何折腾,躺在棺材里的萧道成是管不着了,能做的他都做的,子孙后代如何,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四月二十二日,萧赜奉着父亲的遗体葬在了兰陵(今江苏丹阳)郡望的泰安陵,随着墓穴石门的缓缓关闭,萧道成的时代结束了。

萧道成在《南齐书》得到的评价非常高,《南齐书》的作者萧子显是萧道成的嫡孙(萧嶷的第八子),对祖父肉麻的吹捧自然是难免的,不过从萧道成的一生事迹来看,萧子显的评价大抵上还是公允的。

要论个人魅力,萧道成没有刘裕的雄、萧衍的雅,甚至不如陈霸先的狠,可以说是南朝四个开国皇帝中魅力值最少的。当然,魅力是一方面,论能力,萧道成不比任何开国皇帝差,大浪淘沙,剩下的都是金子,萧道成和沈攸之、刘秉这些破铜烂铁相比,就是一铊大金子。

南朝自刘骏开始,陷入了历史的低潮期,内乱汹然,北方又有鲜卑魏趁乱骚扰,形势日益窘迫。刘子业、刘彧、刘昱这几位又没有危机意识,花天酒地,无恶不作,显然不具备带领江东汉人复兴的能力。

王夫之对这帮昏君极为失望,不承认他们是真龙天子,讽刺他们是“扬州刺史”,他们的宰相大臣都是胥吏。虽然王夫之从道德角度否定了萧道成的开国之路,但并没有否定萧道成称帝后对江东的贡献,事实上,如果让刘彧这些人继续胡搞,江东弄不好就要沦陷于鲜卑人之手。

所以不管南朝由谁接手,只要能在鲜卑人强大的军事压力下保存下来并渐渐恢复,都是对历史做出非常伟大的贡献。萧道成保住了江东汉文明,仅凭这一点,王夫之就有足够的理由赞美萧道成,就如同他后来以同样的理由赞美陈霸先一样。

第六章 平庸的盛世

---萧齐政权兴衰始末

上部(萧道成~萧赜)

十二 新旧交替的时代

萧道成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他的继承人萧赜,正在创造着历史。

萧赜登基后,除了将老爹下葬,还大设宴席,招待老爹手下的那帮弟兄们,大鱼大肉的好招待,不怕撑着他们。这帮人给多少肉,他们一口都能吞下去,脸不红心不跳,心理素质好着呢。

萧赜陛下有旨:晋褚渊为录尚书事,是实际上的真宰相,王俭晋侍中尚书令,王奂晋尚书左仆射,二皇弟萧嶷也捞到了一顶太尉的大帽子,美滋滋的戴在了头上,好不威风。

以上安排有些是萧道成死前就内定的,但萧赜也不全是按老爹遗诏办事,如萧道成本来是让王敬则任丹阳尹的,萧赜却把丹阳尹的位子留给了李安民。当然这并不能说明王敬则在萧赜心中的地位不如李安民,这不过是普通的人事调动而已。至于萧赜的两个仇家垣崇祖和荀伯玉,萧赜现在还没打算动他们,他刚即位,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等自己喘过气了,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萧赜安抚好了外人,开始招呼本家的入席吃肉,萧赜的原配穆夫人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没当上皇后。萧赜和穆氏的感情很好,所以萧赜即位后,立刻追封穆氏为皇后,而且终萧赜一生,不再立皇后,虽然他喜欢的女人还有许多,但都不能改变萧赜对穆夫人的感情。

穆夫人给萧赜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南郡王萧长懋和二儿子闻喜公萧子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应该吃最肥的那块肉。萧长懋被册为皇太子,萧子良封竟陵王,其他十几个儿子照例封王,萧赜的长孙萧昭业也跟着上位,接替父亲萧长懋做了南郡王。

齐朝的政治格局并没有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只是具体的演员换了而已,萧赜接替萧道成坐庄,萧长懋接替萧赜的位置,萧子良则有意无意的接替了萧嶷的位置。从性格上来说,萧长懋象极了父亲,雄悍,善于心计,而萧子显简直就是萧嶷的盗版,性格温和圆润,爱好文学,都深得父亲的宠爱。好在萧嶷和萧子显都没有什么野心,安心做自己的闲散风流王爷,所以这个时期的萧齐皇族内部还是比较团结的,没有发生手足残杀的惨剧。

萧赜摆平了内部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吃肉喝汤,一个都不能少,萧赜可以安安心心的享福了。不过萧赜想安生吃饭,有人却闲不住,抠出一陀鼻屎甩到了萧赜的盘子里,差点没把萧赜给恶心死。这位牛哄八叉的大爷是谁?吏部尚书江谧。

江谧这个人有点小才,史称“才长刀笔,所在事办。”但江谧最大的毛病是过于自负,属于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主儿。江谧能狂妄到什么程度?前不久萧道成临终的时候,因为没有遗诏让江谧顾命,江谧就恨透了萧道成。萧道成眼瞅着快要西去了,有诏召江谧入宫见皇帝最后一面,没想到江谧却来了大爷脾气,装病不去。老棺材瓤子,让你不给我面子,去死吧你。

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的老爹不敬,还是萧赜并不喜欢江谧,萧赜即位后,一直没有升江谧的官,原地踏步。江谧还眼巴巴的等着入阁拜相呢,一看萧赜和他的死鬼老爹是一个德性,江谧就恼了,把对萧道成的怒气全都撒到了萧赜的头上。江谧开动他的宣传机器,其实就是他一个人摇着大舌头,到处说萧赜的坏话。

如果江谧只是放些不咸不谈的酸屁,不触犯萧赜的忌讳,萧赜没来由和江谧这号登鼻子上脸的二百五较劲。萧赜给足了江谧面子,可江谧真有本事,萧赜哪地方疼,江谧就专往哪地方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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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天下-----南北朝风云史话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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