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袁粲不支持,萧道成再另想办法,萧道成的弟兄们很多,七嘴八舌的出谋划策。有的劝萧道成据广陵起兵,有的劝萧道成致书大公子、郢州代理刺史萧赜,让萧赜从郢州起兵。而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和东海太守垣荣祖收到萧道成的询问信后,却认为现在仓促起兵太过冒险,南台御史纪僧真也是这个意思。
镇军长史萧顺之(梁武帝萧衍之父)和萧道成的次子从事中郎萧嶷的计划非常详细,就是利用刘昱经常出宫撒欢的机会,在外面下手。而且这几十年来,凡是外镇起兵造反的,除了刘骏,其他的没一个成功的。萧道成反复思量,最终采纳萧顺之和萧嶷的建议,暗中准备。
萧道成派心腹王敬则重利收买了刘昱身边的那帮狗腿子,如杨玉夫、杨万年等人,伺机干掉刘昱。从内部下手成功的机率最大,而且政治风险小,很划算的买卖。
机会终于来了,宋元徽五年(公元477年)七月初六日,刘昱的裸奔症再次发作,带着帮闲们出门开始集体裸奔。这伙变态先是在一个高台上比跳高,玩累了后悄悄的摸进了新安寺,刘昱捉了一头看院的土狗,众人抱着狗贼手贼脚窜了出来。杀掉这头狗,煮了吃肉喝酒。吃饱喝足后,刘昱腆着肚子回到了仁寿殿,准备睡觉。
杨玉夫和杨万年当夜就在殿里当差,二人瞅准了时机,蹑手蹑脚的进了仁寿殿。这时刘昱已经睡的跟死狗一样,鼾声大作,二杨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诡笑。杨玉夫来到榻前,操起刘昱平时防身用的千牛刀,对着刘昱的脑袋一刀下去,鲜血四溅,刘昱连个叫疼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死了。死的时候和刘子业一样,都只有十五岁。
随后二杨把刘昱的人头交给前来接应的王敬则,王敬则拎着人头风驰电掣般的窜到了领军将军府,到了门外王敬则大声拍门。萧道成做这场在天大的事业,也是胆颤心惊的,万一杨玉夫失手了,自己就得九族俱毁。萧道成心里也信不过王敬则,怕他有二心,不敢开门。王敬则急了,暗骂这个老男人做事怎么这么磨叽,干脆把刘昱的人头扔到院子里,萧道成哆哆嗦嗦的近前一看,果然是小昏君的,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萧道成要做的是抢占权力制高点,不然自己做成了蛋糕,却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到时可没后悔药买去。萧道成骑着宝马“龙骧赤”狂奔至承明殿,殿中侍从以为是刘昱要来吃他们,吓的魂不附体,不过从萧道成嘴里听到刘昱被杀的消息后,无不兴奋的直摇头,高呼万岁。
第二日凌晨,萧道成以皇太后王贞凤的名义将另外三位主事大臣袁粲、刘秉、褚渊召至承明殿的大槐树下,实际上这是一场萧道成策划主持的分脏会,目的是要三人承认自己大掌柜的地位。当然萧道成的演技也很硬,知道该怎么表演。
第五章 血溅建康城
---刘宋皇族的骨肉残杀
二十五
在三人中,刘秉是刘宋近亲宗室,自然要先拿刘秉开涮。萧道成假惺惺的让刘秉:“公乃宗室,皇亲所属,今日之事,当由公主之。”话说的客气,还等没刘秉表态呢,就见萧道成须发倒竖,目光如电,张着血盆大嘴要吃人。刘秉知道萧道成的厉害,加之手上没兵权,不敢接这个话,只好低头闭嘴。
萧道成又来骚扰袁粲,袁粲也不敢在萧道成虎头上挠痒痒,谁不知道这场戏是萧道成安排的,连忙摆手辞让。按照剧本要求,下一个轮到王敬则出来救场,王敬则操刀跳到槐树下,摇头摆尾的大喝:“今日能救国家者,唯有萧领军,让来让去,岂不冷了弟兄们的心!萧公所为,天下欣欣然而敬服,今日谁敢反对,且吃敬则一刀!”
王敬则随后拿出白纱帽准备强行戴在萧道成的头上,劝萧道成顺天应人,直接甩掉安成王刘准,建立新朝。这显然是萧道成的安排,由王敬则唱黑脸,自己唱红脸,现在肯定不是萧道成篡位的时机,不过是想看看谁和他一条心。萧道成假模假样的怒斥王敬则:“你在这里放什么酸屁,滚一边去!”
萧道成做事果然阴狠,终于有人跳出来反对了,就是袁粲。不过还没等袁粲表态自己的立场,就被性格活泼的王敬则狂吼着给打断了:“你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懂得什么治国平天下,给我闭嘴!”袁粲比较懦弱,不敢和萧道成玩硬的。
只有褚渊支持萧道成,反正对褚渊来说,谁做皇帝都无所谓,而且如果跟了萧道成,他就是开国元勋,这笔帐他是算得清的。褚渊站出来表态:“国家危急如此,能救天下于水火者,唯有萧公!”
萧道成觉得戏演的差不多了,自己的领袖地位实际上已经确立,那没必要再装了,他不想让天下人骂他是个伪君子。萧道成拍拍屁股:“我让给你们吃,你们不要,那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全包了。”说完,萧道成命备法驾,去东府迎接安成王刘准入宫即皇帝位。至于袁粲和刘秉,被萧道成命武士举长刀,给撵了出去。蛋糕是萧道成做的,凭什么给不相干的人吃?没这个道理。
宋元徽五年(公元477年)七月十一日,十一岁的安成王刘准即皇帝位,改元昇明,废小顽主刘昱为苍梧王,找了张破席卷起刘昱的尸体,草草葬在秣陵县西郊。
刘昱简直就是刘子业的盗版,单论变态的级别,显然刘子业要比刘昱更够层次,但宋朝在刘子业时稳固如泰山,却在刘昱手上生生断送了。原因其实很简单,刘子业时代的宋朝权力多集中在宗室手里,尤其是兵权。
而刘彧上台之后,为了确保所谓刘昱的安全,大肆残杀手足,结果自萧道成强势崛起之后,再无强悍的宗室,只有坐等灭亡。宋朝名义上亡于刘准,实际上则亡于刘昱,更深一层次说,真正将宋朝万里江山打包送给外人的,正是刘彧本人。
刘准的上台,实际上标志着雄据江东近六十年的大宋帝国的统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天下人都知道,刘准不过是萧道成手上的提线木偶,宋朝军政大权已经萧道成牢牢控制在手上。在萧道成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官位中,最耀眼的无疑是“录尚书事”,在隋朝之前,加“录尚书事”者既是真宰相,如果此时皇帝幼弱,那这位“录尚书事”就是实际上的皇帝,权力非常大。
至于袁粲和刘秉,不过是两个挂名的政治花瓶。虽然他们不服萧道成,但形势比人强,他们只好忍下这口气,对着萧道成俯首下心,以后寻找机会翻盘。另一个顾命大臣褚渊根本就是萧道成身边的哈巴狗,主子说太阳是方的,他不说太阳是圆的。萧道成为了方便就近控制朝廷,辞掉了南兖州刺史,改任南徐州刺史。
袁粲和刘秉心里想的什么,萧道成非常清楚,如果萧道成对宋朝有什么“想法”,那些反对派都是必须除掉的,在这份黑名单上,还包括荆州刺史沈攸之。
萧道成和沈攸之以前一起搅过马勺,私交很不错,后来还结成了亲家。但私交很难抵挡住权力的诱惑,萧道成和沈攸之都是有大野心的,亲家算什么?刘家父子兄弟骨肉残杀的事做的还少么?为了能实现自己的终极目标,翻脸是迟早的事情。何况沈攸之向来瞧不上萧道成,萧道成以前名位皆在自己之下,结果现在却成了当朝大掌柜的,让沈攸之如何服气。
就双方实力对比来说,明显是萧道成占了上峰,而且萧道成“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政治上居高临下。但沈攸之很显然没把这当回事,萧某人挟了天子又如何,刘劭当年还是正牌的皇帝呢,不照样被刘骏给打成了“逆贼元凶”?
不过因为沈攸之的大儿子沈元琰还留在建康任司徒左长史,实际上做了萧道成的人质,沈攸之心疼儿子,所以暂时没有动手。萧道成也希望沈攸之能自己跳出来,然后他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老沈,他不会先出手,这就是萧道成的老辣之处。直阁将军高道庆因为和沈攸之有积怨,跑到建康诬告沈攸之谋反,请求出兵偷袭荆州,萧道成坚决不同意。
萧道成知道沈攸之为什么迟迟不肯造反,便很“通情达理”的把沈元琰送回荆州,你不是担心儿子吗,我给你送来了,没了后顾之忧,这下你该扯旗了吧。这招果然毒辣,沈攸之见儿子回来了,沉不住气了,当着儿子的面,沈攸之大骂萧道成:“我宁为王陵死,不为贾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