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佃夫和王道隆好容易傍上了刘彧这棵大树,成为大宋帝国的一二号掌柜的,自然要想尽办法保住权力,这也是人之常情。王道隆向来比较忌惮荆州刺史蔡兴宗,蔡兴宗在朝野中的威望甚高,他在荆州一跺脚,建康都得打哆嗦。王道隆就打着刘昱的旗号,调蔡兴宗回京任中书监,实际上解除兵权,改任沈攸之主政荆州。
蔡兴宗为人刚直正派,并没有王道隆所谓的异志,真正有异志的刚刚调到荆州的沈攸之。沈攸之早就想撂挑子单干了,现在馅饼掉下来了,就看自己有没有胆量吃了。沈攸之到荆州后,开始暗中招兵买马,备办辎重,甚至抢夺过路客商的财物,然后等待合适的时机下手。
朝廷渐渐怀疑沈攸之有反心,没想到最先跳出来闹事的不是沈攸之,居然是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别看刘休范智商不高,野心却不小。刘彧死的时候,没有让他辅政,蛋糕都给外人吃了,刘休范越想越窝囊。加上手下那帮狗腿子不住的给他煽阴风,刘休范坐不住了,你不让我吃,那我只好抢了。
宋元徽二年(公元474年)五月十二日,刘休范在寻阳(今江西九江)扯旗造反,刘休范本想联系荆州的沈攸之一起发财,没想到吃了沈攸之一碗闭门羹,气的刘休范大袖子一甩,自个发财去了。
五月十六日,刘休范率二万江州兵离开寻阳,日夜兼程朝建康城杀来。不知道是听了谁的主意,刘休范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致书朝中各位顾命,痛斥王道隆、杨运长等人误国,馋害建安王刘休仁、巴陵王刘休若,当诛此二贼,以谢二王冤魂。想必刘休范也知道,刘休仁、刘休若之死根本就是刘彧的意思,不过是随便找个能说得通的借口罢了。
朝廷闻江州方面的警报,非常震惊,刘休范这样的人物也敢造反?世道真是变了。朝中主事的几位大员除了尚书令袁粲在家养病外,其他人都聚在中书省商议对策。多数人对刘休范的突然造反束手无策,大眼瞪小眼,没人说话,气氛非常尴尬。
右卫将军萧道成到底有见识,他站起来告诉这些锦衣玉食的饭桶们:“以前荆江叛乱,行军缓慢,皆为官军所乘,所以此次刘休范叛乱,以轻军前行,意在速战速决。彼有大水来,我自有土堰之法,官军当死守京师要道,不与之战。待叛军弹尽粮绝,人心浮动,可一战而殄之。”
在座的中书舍人孙千龄暗中已经拜了刘休范的门子,他想扯一扯萧道成的后腿,建议官军守梁山,被萧道成好一阵痛骂,孙千龄不想过早暴露身份,闭嘴装傻子。袁粲听说有朝议,抱病前来,他完全赞同萧道成的计划,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按照萧道成的意思,当天就在京师实行紧急戒严,然后征北将军张永率军守白下(今江苏南京白下区),领军将军刘勔、前兖州刺史沈怀明据石头(今南京清凉山外),袁粲、褚渊、尚书左仆射刘秉在宫中护驾。萧道成率官军主力驻扎新亭垒(今南京菊花台),等待刘休范的大驾光临。
五月二十一日,刘休范的大军风驰电挚般的杀到了建康城南二十里的新林浦。萧道成其实也没完全的把握战胜刘休范,但他是主帅,如果他临阵下软蛋,就别指望其他人卖命了。萧道成在帐中解衣高卧,呼呼大睡,弟兄们见大哥如此镇定,军心也就稳了下来。
萧道成表演完了,知道该干正事了。萧道成取来白虎幡,意气从容的登上西城,指挥作战。奉右卫将军令,宁朔新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率水军拦住了江州水师,一顿暴打。次日,刘休范弃船上岸,派大将丁文豪带一部人马偷袭京城,自己率主力和萧道成决战。
萧道成也不示弱,带着弟兄们狂呼着杀了叛军的阵中,这年头谁怕谁啊?不过叛军占据人数上的优势,气势很盛,官军有些撑不住了。萧道成举剑大呼:“贼虽众,然皆乌合,弟兄们不要怕,给我顶住!”怪不得萧道成最终能成大业,别的不说,就这份从容自信,邓琬、沈攸之这些人是远远不如的。
官军屯骑校尉黄回和越骑校尉张敬儿突然发现在不远处,反王刘休范带着几十个亲兵悠闲的观点。张敬儿鬼点子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张敬儿奸笑着跑到萧道成的跟前,趴在萧道成的耳朵边小声嘀咕:“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萧道成听完大笑,告诉张敬儿:“果然好计,如果你能斫逆范首级,我当申明朝廷,以雍州相与,让你衣锦还乡。”
张敬儿和黄回假模假样的狂奔刘休范身前,丢下武器,跪地高呼万岁。刘休范果然信以为真,大加称赞二位好汉识时务。黄回胡诌说是萧道成派他们前来议降的,希望殿下能遣二子为质,萧道成立刻就反戈归顺。刘休范有头无脑,让两个儿子刘德宣和刘德嗣赴官军做人质。二位少爷刚到官军大营,就被萧道成送上鬼门关见阎王去了。
当然萧道成不会让刘休范知道儿子被杀的消息,不然张敬儿还怎么下手?张敬儿和黄回都长了一张抹了蜜的嘴,三言两语就骗取了刘休范的信任,放在身边当保镖。张敬儿对刘休范果然是忠心耿耿,趁刘休范喝醉的时候,上前抢过刘休范手里的刀,反手一向,刘休范人头落地。叛军见刘休范被杀,吓的四处狂逃,张敬儿和黄回拎起刘休范的人头大笑着回新亭请赏去了。
叛军主力还不知道刘休范已经挂了,继续狂攻新亭垒,萧道成没有退路,带着弟兄们和叛军 杜黑蠡所部展开了惨烈的厮杀。这场苦战一直从当天下午杀到次日早上,萧道成在形势极不利的情况下从容指挥,他知道自己一身系三军性命,他要跑了,局势立刻就会崩盘。官军誓死不退,勉强守住了新亭。
杜黑蠡见吃不掉萧道成,转头向大航(南京朱雀桥)扑来,会合丁文豪所部,强攻建康城。领军将军刘勔本想拆掉朱雀桥,阻止叛军前进。
右军将军王道隆却强迫刘勔和叛军死战,刘勔只好咬牙上前拼了,结果寡众不敌,战死阵上。王道隆见势不妙,骑马就逃,没想到他的坐骑突然罢工,把王道隆摔在地上, 杜黑蠡一个箭步上前,结果了王道隆。
官军越打越没脾气,没多久,白下的张永、石头的沈怀明都提着裤子逃了回来,甚至还有传言说萧道成也战死了,宫城大震。皇太后王贞凤屡闻败状,吓的魂不附体,抱着小皇帝刘昱放声大哭:“吾与汝命俱休矣!”
第五章 血溅建康城
---刘宋皇族的骨肉残杀
二十二
看到叛军声势浩大,官军方面终于有人扛不住了,褚渊的弟弟、抚军长史褚澄腿一软,打开东府门投降了。中书舍人孙千龄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立刻开承明门迎纳叛军入城。还没等大头目丁文豪准备到哪吃午餐呢,就得到了刘休范被张敬儿骗杀的消息。丁文豪满不在乎,那个饭桶死就死了,我不还在嘛,丁文豪激情满怀的向世界怒吼:“我独不能定天下耶!”就凭您这两招猫拳狗腿?您也别洗了,直接睡吧。
新亭的萧道成得到宫城即将失陷的消息,差点抓狂,老窝要没了,弟兄们都得喝西北风去。萧道成急命羽林监陈显达、越骑校尉张敬儿、辅师将军任农夫、冗从仆射周盘龙等率官军主力从石头渡过秦淮河,抄近道强进承明门救驾。
陈显达等人在宫省遇到了尚书令袁粲,袁粲虽然是个书生,但甚有血性,拔剑激励将士:“叛贼势大,朝廷朝不保夕,我受太宗皇帝遗辅今上,志当报效,今日粲愿与诸将军共赴国难,同死社稷!”话的说慷慨激昂,弟兄们也感动的一塌糊涂,今天和他们拼了!
官军士气一上来,什么问题都好解决,陈显达带着弟兄们在杜姥宅找到了正在发飚的杜黑蠡,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阵群殴,杜黑蠡落荒而逃。宋元徽二年(公元474年)五月二十六日,越骑校尉张敬儿在宣明门外全歼了叛军主力,叛军大头目丁文豪和杜黑蠡,这场乱七八糟的叛乱依然以如此乱七八糟的方式结束。
右卫将军萧道成得到胜利的消息后,立刻率兵还京。他让要世人知道,此次平叛首功可是他的,不是自己领导有方,指望陈显达他们能成事么?萧道成骑着他那匹宝马“龙骧赤”摇头摆尾进了建康城,老百姓纷纷聚道围观,大声高呼:“保全社稷者,皆萧公之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