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泰始七年(公元471年)二月二十六日,刘彧带着刘休祐等人到到岩山射猎。兄弟们这一天玩的非常痛快,刘彧对刘休祐也关心有加。在傍晚时分,大队人马准备回城,刘彧看到不远处有一只野鸡在沉思,刘彧指着这只思考的野鸡告诉刘休祐:“十三弟,你去把这只鸡给做了,回去咱们兄弟下酒。”
刘休祐应了一声,拍马就去追赶野鸡,刘彧一挥手,宁朔将军寿寂之等人纵马跟着刘休祐的后面。寿寂之追上了刘休祐,趁左右无人之际,暗示同伙下手。狗腿子们仗着人多,几脚就被把刘休祐踹下了马,扑上去就是一顿暴打,二十七岁的刘休祐一命呜呼。刘彧对刘休祐之死的定义是“暴薨”,自然少不了场面上的文章,厚葬之。
搞掉了刘休祐,刘彧把魔爪伸向了建安王刘休仁。凭良心来说,刘彧最信重的就是十二弟,感情也最深,多少腥风血雨都经历过了,但正因为如此,刘休仁比刘休祐更该死。
五月初一日,刘彧把刘休仁召到尚书省,说暂时有事脱不开身,明天一早再见他。当天夜里,刘彧就派人带着毒药请十二弟上路。刘休仁没想到刘彧居然会这么待他,气的大骂刘彧:“老十一,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你做猪的时候,是谁在刘子业的刀下救的你!孝武屠兄害弟,最终子孙尽被屠夷!似你今日所为,你的子孙将来也定不得好死!”声音凄厉惨细,在冥茫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刘休仁仰天长叹数声,饮药而死,时三十九岁。
刘休仁是宋朝的二掌柜,在朝野威望是很高的。刘彧担心刘休仁的死会造成朝野动荡,就写了一道诏书,把自己和刘休仁的关系和为什么要杀刘休仁的原因和盘托出,然后抄成几十份,分头送给朝中和地方大员。
看得出刘彧在写这道给刘休仁定性的诏书时很动情,后来刘彧还哭了刘休仁好几回。从感情上来说,刘彧和刘休仁的私交最好,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说白了就是怕刘休仁将来夺了他儿子的位。道理大家都明白,谁也没多说什么,权力是皇帝的私产,换谁当皇帝,都会为子孙着想,拔掉权力魔杖上的刺,人同此心而已。
本年七月初七日,刘彧的十九弟、巴陵王刘休若又死在了哥哥的手里,同样是被毒死的。刘休若见几个哥哥相继做鬼,极为恐惧,但刘休若却从来没有和十一哥翻脸的意思,中兵参军王敬先劝刘休若在荆州扯旗造反,被刘休若杀了,然后进京见哥哥。即使这样,刘彧还是没有放过他,因为刘休若“能谐缉物情”,将来刘昱制不了他。
至此,宋文帝刘义隆十九个儿子,到现在只剩下三个了,除了老九刘昶叛逃北魏,也只有老十一刘彧和老十八刘休范相依为命了。刘彧之所以没杀刘休范,因为刘彧知道这个弟弟根本就是个草包饭桶,半点本事没有,留下来也不会对将来刘昱产生什么威胁。
表面上刘彧达到了为刘昱清除障碍的目的,实际上他不过是在做“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蠢事。正如沈约所评:“太宗(刘彧)因易隙之情,据已行之典,翦落洪枝,不得顾虑。既而本根无庇,幼主孤立,神器以势弱倾移。”后来废宋建齐的萧道成在临死前也承认,如果不是刘宋皇族骨肉残杀,他本来没有机会做皇帝。“物必自腐,而后虫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刘彧也曾严重怀疑过时任南兖州刺史的萧道成,因为民间传言萧道成有天子相,你一个外人都有天子相,我们刘家以后算干什么的?刘彧为了试探萧道成的底线,派吴喜执银壶酒去广陵请萧卿尝尝鲜。
刘彧差点就套出了萧道成的底细,萧道成以为是毒酒,果然想逃,没想到送酒的吴喜却把实情告诉了萧道成,酒中根本没毒,吴喜先喝了一杯,萧道成这才放心的喝下。然后吴喜回去说萧道成如何如何。刘彧还是不放心,决定把萧道成调回京师任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放在身边就近控制。
南兖州文武劝萧道成不要自蹈虎狼窝,萧道成胸有成竹,笑道:“我现在的级别还轮不到主上猜忌的地步,主上生性多疑,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犹豫,否则万一起了疑心,我们就麻烦了。”说完,萧道成打马直奔建康城。见着刘彧,萧道成装成一副忠臣模样,甚至刘彧准备封他的长子萧赜为赣县子,也被萧道成以“一门不容二封”给推辞掉了。
萧道成侥幸保全了身家性命,而萧道成的好朋友吴喜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栽在了刘彧的手里。吴喜做人太过张扬,得志之后,居然敢自比汉高祖刘邦、魏武帝曹操。刘彧早就想除掉吴喜,你想做刘邦?很好,很强大,朕这就成全你。刘彧一杯毒酒,请吴喜升天做刘邦去了。至于天上的樊哙,刘彧也物色好了,就是宁朔将军寿寂之。早在五月,寿寂之就被刘彧给做掉了,哥几个到天上称王称霸吧。
下一个被刘彧用朱笔从黑名单上勾掉的名字是王景文,就是刘彧的大舅哥,时任扬州刺史。刘彧猜忌王景文的理由很充足,王景文出身琅琊王氏,手握兵权,又是皇后长兄。等到刘彧咽气后,王景文的身份决定了他最有可能成为刘宋实际上的大掌柜,刘彧岂能答应?
宋泰豫元年(公元472年)二月初七日,刘彧赐王景文饮毒药自裁,同时附上了一封手诏:“我与卿手足相交,本不忍如此,卿当谅我苦处。卿当死,然后王氏一门可得保全。”要说王景文不愧是天下第一豪门出身,涵养极好。当时王景文正和人下棋,下完后王景文才出刘彧手诏笑语客人道:“有敕赐我死。”
中直兵参军焦度见状不由怒起,劝王景文:“大丈夫七尺躯,奈何受制于人一言而死?度等不才,愿率州中数百勇士,与彼一博,或能翻盘。”王景文长叹:“卿实爱我,感激莫名,如果卿能怜我家百口性命,还是由我去吧。”乃饮药死。
刘彧可不管王景文涵养如何,为了他这一支刘氏的千秋万代,让你死,你就必须得死。刘彧防贼已经走火入魔了,甚至有次他做梦,梦到有人告发豫章(今江西南昌)太守刘愔要谋反。第二天刘彧醒来后,立刻派人去豫章,结果了刘愔的性命。
刘彧乱七八糟的折腾了大半年,也累了,宋泰豫元年(公元472年)四月十七日,刘彧病危,眼瞅着是不行了。刘彧咬牙拼出最后一口气,写下遗诏:右仆射刘勔、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中书令褚渊、右卫将军萧道成同受顾命,辅弼幼主。这天晚上,刘彧驾崩于景福殿,享年三十四岁。
第二天,十岁的皇太子刘昱在群臣拥戴下,在大行皇帝灵前即皇帝位。到了五月二十七日,朝廷追尊先帝刘彧为明皇帝,庙号太宗,葬于高宁陵。
要说能力和胸襟,这位宋太宗远不如他的祖父刘裕、父亲刘义隆和三哥刘骏。宋朝自元嘉末年拓跋焘南侵以来,国势渐衰,但基本上没伤筋动骨刘彧上台之后,刚愎自用,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结果导致山东失陷。南朝的战略防御体系被迫从黄河退到淮河,对南朝战略安全的打击是致命的,此后南朝在和北魏的竞争中处处被动,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是萧衍后来的横空出世,南朝能坚持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刘彧的时代结束了。
第五章 血溅建康城
---刘宋皇族的骨肉残杀
二十一
在刘彧钦定的几个顾命大臣中,核心人物是尚书令袁粲和中书令褚渊,蔡兴宗、沈攸之都在外州做刺史,萧道成负责京师防务,刘勔更象是在京城养老的。但实际上,袁粲和褚渊都是挂名的主事大臣,真正的实权在刘彧的心腹辅国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的手里。
说到底,刘彧还是对袁粲、褚渊这些士族出身的不太放心。沈攸之和萧道成这些强悍的军爷都甩到了外围,阮佃夫和王道隆的草根出身决定了他们不会和袁粲他们穿一条裤子。在皇帝年幼不能主政的情况下,权力不能过于集中,越分散越安全。
袁粲、褚渊虽然做上了顾命大臣,但没几天他们就发现自己上了刘彧的当了。袁粲和褚渊新官上任,想放几把火,力改大明以来的弊政,没想到阮佃夫和王道隆成心和他们拧着干,贪污受贿、竞比奢华。袁褚二人很怵阮佃夫,有次阮佃夫准备起用张澹为武陵太守,袁粲坚决不同意。阮佃夫都懒的理他,直接起草诏书下达任命,袁粲不敢顶撞阮佃夫,窝了一肚子的无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