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诞听说有这事,吓的跳起来,幸亏许宗之胳膊肘没往外拐,不然自己小命就没了。刘诞恼怒之余,立刻把蒋成捉了,第二天当垣阆和戴明宝等人要入城时,刘诞在城上砍掉蒋成的人头,然后趁垣阆不备,放狗咬人。几百个亡命狂徒叫嚣着杀出城来,干掉垣阆,戴明宝命大,夹着尾巴逃了。
刘诞得了便宜又卖乖,写了一道表,把刘骏狠狠的寒碜了一顿,骂刘骏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这都不算狠的,最狠的是刘诞把刘骏和路太后的宫闱丑闻都给搬了出来,三哥你不仁,别怪兄弟我不义。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刘诞平白被弟弟打了痛处,怒不可遏。气头上的刘骏大开杀戒,诛杀城中刘诞的人马,上千条人命说没就没了。刘骏知道该和六弟动真格的了,请出在家颐养天年的始兴公沈庆之,拜车骑大将军,领兵击讨逆贼。同时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兖州刺史沈僧明也奉命进围广陵,关门打狗。
数路官军杀到广陵城下,刘诞饶是胆大,也吓的直哆嗦。沈庆之、宗悫都是当时名将,可不是吃干饭的,自己未必就能扛过他们。刘诞想弃城逃路,找拓跋浚要饭吃去。可狗腿子们都不想走,刘诞刚逃出城,就被弟兄们逼着回到城里死守。刘诞回头一想,与其跑到拓跋浚那里做狗,不如咬牙和三哥拼了,或许还有取胜的希望,刘骏当年就是这样干掉刘劭的。
不过客观来说,刘诞想翻掉三哥的盘子,实在有些自不量力。刘骏当年能打掉刘劭,因为大多数军方实权派都倒向了刘三,而刘诞现在只有几百个亡命小喽罗,在刘诞和刘骏之间,军方实权派都选择了刘骏,比如这次围剿刘诞的沈庆之、宗悫、右卫将军垣护之、龙骧将军殷孝祖等人。
刘诞知道沈庆之的份量,如果能把沈庆之拉到自己旗下,刘骏差不多就完蛋了。沈庆之刚到广陵城下,刘诞就想拉拢沈庆之:“沈公年近八旬,垂垂老矣,何苦为刘三卖命?值么?”沈庆之听后大笑,挖苦刘诞:“朝廷觉得殿下是个愚材,朝中那班大将用在你身上太屈才了,所以才派我来收拾殿下。”
刘诞还不死心,派出一百多个喽罗带着美食去官军大营,请沈公用餐。刘诞也真够白痴,这点东西就想收买沈庆之?真如此,沈庆之也就不是沈庆之了。沈庆之看都不看,食物全都给烧了。刘诞又想讹沈庆之,写了一道表,扔到城下,请沈公代为上达天聪。沈庆之哪会上这个小儿科的当,义正辞严的告诉刘诞:“庆之此来,是奉诏讨逆贼刘诞,而不是做你的交通特派员。如果你觉得你有罪,快点开门受降,朝廷自有公处。”
沈庆之真的没想过把宝押在刘诞身上么?应该有过,但沈庆之却不可能选择刘诞,刘诞现在只不过是个笼中困兽,和当初刘骏起兵时天下云从的局面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刘诞能力并不逊于刘骏,但现在刘骏有重名、有重势,人品能力都是假的,手上有军权才是真的。就算只为了吴兴沈氏的身家性命,沈庆之只能赌上刘骏这一局。
不过让沈庆之没有想到的是,刘诞挺能吃打,从四月官军兵临城下,中间玩了几回文字游戏,又打了几场小仗,可沈庆之一直没有得手。沈庆之也急了,在六月中旬,沈庆之下令总攻广陵,老沈头率军亲攻广陵东门,准备烧城。没想到莫名其妙的下起了大雨,攻城计划受阻,沈庆之只好眼睁睁的看刘诞在城里避雨。
沈庆之迟迟不能得手,建康城中的刘骏也急了,刘骏怕夜长梦多,多次催促沈庆之。沈庆之也不想在城外淋雨,可这场雨下了一个多月,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以双方的实力来看,官军围困广陵越久,刘诞的处境就越艰难,官军多等几天也没关系。
第五章血溅建康城
---刘宋皇族的骨肉残杀
九
果然,城中的那帮滑头们见刘诞不济事了,都想甩掉刘诞,你都变成穷光蛋了,谁还跟你混?参军何康之本打算开城放官军进来,不过没有成功,急红眼的何康之干脆强行缒城投降了官军。何康之是跑了,可他把自己的老娘丢在了城里。刘诞听说何康之投降了,狞笑不已,丧心病狂的刘诞抓住何康之的老娘,扒掉衣服,关在大笼子里。何母赤身裸体的在笼子里哀号哭叫,最终活活饿死。
何康之的出逃严重打击了刘诞集团的士气,有本事的逃了,没本事只好引颈等死。到了七月,这场可恨的大雨终于停了,沈庆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再打不下来,刘骏那里没法交差。沈庆之不顾自己八旬高龄,操刀上阵,引着弟兄们强行攻城。其实这不过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广陵城中根本没有什么正规军,沈庆之一鼓即下。
无路可逃的刘诞仓皇逃到后面的园子里,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没等刘诞选好行宫,队主沈胤之就拎着刀冲了进来。沈胤之见猎物就在眼前,笑的合不拢嘴,一刀劈过去,把刘诞打到水里。沈胤之不肯罢休,跳到水里把刘诞象死狗一样拽上了来,补上一刀,刘诞呜呼毙命!刘诞的母亲殷修华和一大堆老婆见她们此生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死了,二话不说,全都自裁了。这还算是聪明之举,不然她们被送到刘骏那里,照样活不了。
沈庆之攻下广陵后,立刻放了三把大火,冲天的火光直映建康城。这是刘骏事前对沈庆之的要求:破城后,举三烽为号。刘骏站在宣阳门外,遥遥望见远方火影闪闪,知道沈庆之得手了,欣喜若狂。昏了头的刘骏让手下狗腿子伏拜,三呼万岁,这帮狗腿子见主子高兴,可着劲的狂呼乱叫,只有侍中蔡兴宗不吃这一套,刘骏很不高兴。
刘骏是个薄情寡义的狠人,下诏开除刘诞的宗籍,贬姓留氏。不过刘骏还怒气未消,居然下令屠城,广陵城中无论男女老少,悉数斩杀。还是沈庆之心存大善,苦苦相劝,刘骏才好容易发了回善心,五尺以下男子免死,余者尽杀,女人充做赏钱,犒赏有功将士。长水校尉宗越负责屠城,宗越实在不是个东西,宗越为了讨发变态的刘骏,杀人时用尽酷刑。广陵城中哀号四起,血流成河,让人惨不忍闻。
对于刘骏来说,死上几千几万个老百姓,他是不会心疼的。刘骏在乎的是自己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保住了权力,他可以继续享受人世间最尊贵的享受,得了民心又如何?民心是不能当饭吃的,想吃饭吗?很容易,有枪杆子就行了。
当然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什么大赦天下,什么“孤老贫疾,人谷十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就算不做这些表面文章又如何?枪杆子在我手上,不服的来找朕理论?看是你的笔杆子硬,还是朕的枪杆子硬!
刘骏在能力上可能稍强于刘劭,但要论起人品德行,这哥俩半斤八两,没个好鸟。刘骏虽然贵为天子,但与其说他是皇帝,不如说他是梁山或二龙山的大头领,匪气十足。抛开残暴不说,刘骏对待大臣也跟小喽罗似的,从来没个正经。
刘骏称呼大臣很有意思,很少客套的说某卿或尊重的说某尚书,而是根据大臣们的长相或特点来定称呼。胡须多的就称某羊,体胖的就称某胖子,体瘦的就称某猴。比如尚书右仆射颜师伯门牙外露,刘骏就喊老颜大板牙,仆射刘秀之为人小气,刘骏称他“老抠”,王玄谟是北方人,刘骏就喊前战神为北方佬。
这都不是最无聊的,刘骏经常吃饱了撑的,让大臣们在朝堂上互相对骂揭短,骂的越难听刘骏越高兴。(这是什么毛病?)如果有人不配合,刘骏张口就骂。刘骏从来不把大臣当人看,他有个贴身奴才昆仑奴,看谁不顺眼了,刘骏就让昆仑奴操着一根大棒子上前就是一阵敲打,除了始兴公沈庆之、尚书令柳元景、吏部尚书蔡兴宗等少数人刘骏还比较忌惮,其他人没少挨昆仑奴的棒子。
那帮大臣们虽然经常吃打,但他们也不在乎这个,无非被癫狂的皇帝打几棒子,忍着就是,总不能因这点小事和皇帝翻脸,还有自己的好饼吃么?是尊严重要,还是脑袋更重要,这帮油条心里是有数的。如何讨好皇帝的欢心才是最重要的,帽子有了,票子有了,何乐而不为?
在大明六年(公元462年)的四月,刘骏最宠爱的殷贵妃病故,刘骏心疼死了,痛哭哀号,比老爹刘义隆死的时候还卖力气。人虽然死了,刘骏却很难忘记这个女人曾经给自己带来的无限欢乐,曾经带着大臣们到殷贵妃墓前扫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