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骏当上皇帝后,才知道做皇帝的苦!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却苦不堪言。经济上的问题没搞明白,刘骏又要解决行政区划的问题,也就是关于雍州的土断政策。这次土断是雍州刺史、前战神、梨贩子王玄谟提出来的,当时雍州地近北魏,所以有大量北方流民寓居雍州,因为户籍的问题,朝廷的税收受到很大影响,王玄谟就上表请在雍州进行土断。
虽然当时寓居雍州的北方流民不想进行土断,这将影响他们的实际收入,但朝廷决定了的事情,他们反对也是没用的。宋大明元年(公元457年)七月二十四日,刘骏下诏并郡县,将雍州三个郡十六个县省并为一郡,加强朝廷对雍州的控制。
这次刘骏不顾雍人的反对,强行推行雍州土断,实际上矛头指向的是雍州第一大族河东柳氏的,也就是柳元景家族。寓居雍州的河东柳氏借着柳元景在朝中的强势,在雍州发展很快,影响了朝廷在雍州的利益。柳氏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知道这次土断是王玄谟在刘骏面前煽的火,就恶意报复王玄谟,诬告王玄谟谋反。王玄谟急了,立刻向建康方面呈报,为自己辩白,谋反的罪名谁能当得起?刘骏知道这是柳家人的栽脏,也没理会。
当然,柳元景做为宋朝的大牌重臣,刘骏还用得着他,不敢把他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刘骏用人的原则就是不管用了谁,他都要留下一招后手,即使是他的亲兄弟也不例外。在这一年的八月,刘骏调六弟刘诞为南兖州刺史,宋朝的南兖州地盘大致为江苏的苏中地区,首府广陵(今江苏扬州)。
扬州是江北军事桥头堡,战略意义重大,刘骏怕刘诞玩火,同时又调侍中刘延孙为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守京口。京口是江东第一军事重镇,刘宋帝国的发家之地。如果按武皇帝刘裕定下的规矩,刘延孙虽然远祖也是楚元王刘交,但和刘宋皇族血脉疏远,本没资格镇军京口。但因刘延孙是刘骏的铁杆心腹,所以刘骏干脆把刘延孙抬进皇籍,这样刘延孙就名正言顺的替他防着刘诞了。
在刘裕现存的这些弟弟中,就属刘诞最不好对付。刘骏本人“奢淫自恣……闺门无礼,不择亲疏”,说白了就是专搞本家女人,名声臭遍了江东。而刘诞待人宽厚,知书有礼,在上层圈子很有人缘。刘诞知道三哥信不过他,就暗中积蓄力量,他知道早晚要和三哥翻脸的。早晚归早晚,现在还没有,刘诞需要增强实力,刘骏这边也有许多事要做,兄弟暂时还以假应假应承着。
刘骏信不过亲兄弟,其他人也一样,刘骏为了防止一些职务权力过大对皇权构成威胁,在大明二年(公元458年)六月,刘骏把吏部尚书的职权一分为二,任两个吏部尚书。在晋宋时期,吏部尚书权力非常大,在中国这样一个重视权力的社会中,除了军事权和经济权之外,还有什么比用人权更重要?
刘骏一直都非常注重加强皇权专制,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他的统治地位,甚至连出家的和尚也不例外。我们都知道佛教史上的“三武法难”的典故,其实“三武法难”本有可能成为“四武法难”,因为刘骏也曾经准备对佛教进行围剿,只不过半途而废了。
关于这次半途而废的毁佛事件,《宋书.天竺迦毗黎传》有详细记载,事件的起因是在大明二年七月,僧人昙标和殿中将军苗允、员外散骑侍郎严欣之、司空参军阚千纂等人密谋串通,约定当年八月初一起事,然后立羌人高阇做皇帝。不过密谋很快被刘骏知道了,就这几个人物也扑腾不出多大浪来,刘骏小手一挥,几十颗人头落地,这事也就了了。
刘骏一直在寻找机会整治佛教,现在机会来了,随后刘骏就下诏对佛教进行打击,大意是“佛家中人鱼龙混杂,于世无用,伤风败俗,而且奸人横出,影响社会稳定。朕要开始对佛教进行改革。”云云。其实这不过是刘骏的借口之一,真正的原因和拓跋焘面临的同一个问题,就是寺院与朝廷争利, 大量占有土地、铜器、青壮劳力,享受超国民待遇等等。
刘骏的具体做法是对寺院僧人进行大规模淘汰清理,除了保留德行高深的僧人,混水摸鱼的都被请出了寺院。而且严格实行连坐制度,防止剃度热回潮。不过刘骏也是个银杆腊枪头,做事虎头蛇尾,别看他闹的动静挺大,可没几天这道所谓毁佛诏就如同废纸一张,没能执行。原因是一些寺院高僧派出和宫中嫔妃私交甚好的尼姑们进宫开始公关,请她们帮帮忙。这些嫔妃们都是虔诚的佛教徒,也不希望刘骏毁佛,几回枕头风一吹,毁佛之事烟消云散,僧人尼姑们照样打坐念经,大家该哪发财就到哪发财去。
第五章 血溅建康城
---刘宋皇族的骨肉残杀
八
这次虎头蛇尾的大明毁佛,虽然没让刘骏实现打击佛教的心愿,却意外的让刘骏拔掉了自己的眼中钉,中书令王僧达。王僧达是太保王弘的小儿子,最是滑头难缠的一个。这小子仗着自己出身琅琊王氏,经常干缺德事,是京城中有名的恶少。
王僧达有两件事情最出名,第一件,王僧达和自己的侄子王确是对同性恋人,叔侄二人经常在一起享受另类的快感。后来王确长大了,不想跟叔叔鬼混了。王僧达大怒,在自己的宅子后面挖了一大坑,准备把王确骗过来,一刀砍死,然后就地掩埋,幸亏弟弟王僧虔发现的早,才制止哥哥干蠢事。
另一件是王僧达曾经得罪了皇太后路惠男的侄子路琼之,路琼之和王僧达住对门,有次去王家做客,可王僧达瞧不起路琼之的出身,睬都不睬。路惠男知道后,气的向儿子刘骏告王僧达的状:“老娘我现在还活着,王僧达就敢骑在路家拉屎撒尿,等到我死了,路家人都得出门要饭去!”
刘骏和母亲路惠男的关系非常暧昧,经常三更半夜的在母亲房中过夜,他们极可能是一对“母子情人”。不过这也只是坊间的猜测,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其实即使真有其事,也应该理解路惠男,她在丈夫刘义隆那里得不到宠爱,一个年方花信的女人让她如何面对凄凉冷夜?只有儿子经常在她身边,也许为了满足人的本能欲望,就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刘骏也想为娘家出口恶气,但他也知道王僧达是士族高门,轻易动弹不得。就算拿掉王僧达,欺凌路家也不是一个可以拿上台面的借口,以后找机会下手就是。这次昙标逆案一出,刘骏觉得这是干掉王僧达的最佳机会,就下诏构陷王僧达,说王僧达才是这场逆案的主谋。将王僧达下狱,然后赐死,时年三十六岁。
王僧达之所以出事,他出身士族高门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南朝皇族向来不待见士族高门,从刘裕开始,就重用寒人,打击士族。刘骏也是如此,他的心腹是在江州时的三位典签戴法兴、戴明宝和蔡闲,外加一个通事舍人巢尚之,他们都是寒人出身。对和士族有门第介蒂的刘宋皇族来说,寒人政客比王僧达这样的豪门更容易驾驭。虽然戴法兴得志之后,大肆受贿,暴发横财,但他们是刘骏绝对心腹,所以刘骏向来都护着他们。
当然王僧达的士族出身并不是刘骏杀他的理由,主要还是王僧达本人品行过于恶劣,不然刘骏也找不到借口杀他。裴子野说的很好,就算王僧达出身寒人,以他这样的品行,照样难逃一死,哪个皇帝都不喜欢身边有这样的刺头,弄不好就会狠狠的扎他一下。
刘骏搞定了京城的那些破事后,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拔掉刘诞这颗对自己造成重大威胁的硬头钉子,刘诞一日不除,刘骏一日不能安枕宁睡。刘骏生怕这事耽搁久了节外生枝,决定先发制人。
宋大明三年(公元459年)四月,刘骏调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让垣阆和心腹戴明宝带着御林兵打着北上兖州赴任的旗号路过广陵,然后趁刘诞不备,除掉这个祸害。刘诞虽然一直防备三哥,却没料到这一层,按规格接待垣阆。垣阆见刘诞上了当,心中暗喜,同时戴明宝去找竟陵王典签蒋成,让蒋成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动手。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在蒋成身上坏了事,蒋成是个大嘴巴,就把这事告诉了竟陵王府舍人许宗之。蒋成以为许宗之是自己的朋友,可许宗之根本就把他当个傻子,连夜告诉了刘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