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太平真君十一年,公元450年)十一月底,拓跋焘下令攻打徐州南城,魏军早就憋不住了,潮水般狂攻,并在城下放火。城中的刘骏也都不是傻子,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备战工作有条不紊,所以魏军攻城,宋军不慌不忙,从容抵御。所有城中文武、士民黎庶都跟着刘骏在城上抗击鲜卑人,宋人都知道万一城破,他们的命运将是什么,为了能在鲜卑人的刀口上活下来,都红着眼在城上玩命。张畅虽然是文官,但被甲横刀,击杀爬到城上的鲜卑兵。众志成城,万夫不敌!
魏军苦攻徐州不下,这回拓跋焘可麻了爪,没想到刘骏这个毛头命这么硬,一时半会啃不下来了。拓跋焘也是个亮事的,见徐州一时无法下口,不如先甩掉刘骏,直接找刘义隆进行武力对话,如果能拿下建康,拔掉刘骏的根本,看他还能扑腾几天?十二月初一日,拓跋焘下令撤军离开徐州,数十万鲜卑骑兵卷旗放马,急驰南下,直扑建康城。
刘骏的骨头还算比较硬,可其他人比刘骏就差远了,都是些混官场的琉璃蛋子,贪生怕死,见鲜卑铁骑狂奔而来,吓的都逃了。鲜卑人不费一箭一矢,连得数城,仅仅用了三天,魏军就打到了淮河边上。
在此前一天,刘义隆已经得到拓跋焘南下的消息,惊骇万分,这索头虏胃口不小,想一口吃了他。刘义隆下诏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建康城通宵戒严。刘义隆很担心徐州的弟弟和儿子,在徐州被困的时候,就派辅国将军臧质率军北上救徐州,不过当这支宋军来到盱眙(今江苏盱眙)时,正遇上浩荡南下的鲜卑兵。
臧质为了杀杀鲜卑人的威风,让冗从仆射胡崇之、积弩将军臧澄之带兵守住东山,建威将军毛熙祚守前浦,准备绊一绊拓跋焘的马蹄子。拓跋焘听说有人要劫他的财路,二话不说,带着弟兄们就杀。魏军气势如虹,一战就拿下东山,随后又打掉前浦宋军,胡崇之、臧澄之、毛熙祚战死。臧质吓的带着残存的七百个弟兄逃进了盱眙城,与盱眙太守沈璞合兵死守。
拓跋焘虽然啃了几块骨头,但都没吃到什么肉,魏军此次南下,平时给养全靠就地抢夺。拓跋焘打听到盱眙城中粮食多,立刻转头打盱眙,抢来粮食分给弟兄们吃。不过沈璞也不是个善茬,宋军还是能打的,拓跋焘攻了几回,一点便宜没点到。
盱眙城转危为安,首先要感谢沈璞,当初沈璞来盱眙上任时,就知道将来这里必有大仗要打,提前做好应战准备,修城蓄粮,多备弓矢。当时许多人都反对沈璞这样瞎折腾,连刘义隆都觉得沈璞吃饱了撑的。现在来看,要不是沈璞有战略远见,盱眙早被拓拔焘给拿了。
盱眙其实也不是拓跋焘的主攻目标,他的目标是建康,盱眙拿不下就暂时晾着,回头再找沈璞算帐。拓跋焘留下几千人马盯着盱眙,然后自率大队人马火速南下,这时已经到了寒冬腊月,看样子拓跋焘是打算在南方过年了。
十二月十五日,拓跋焘带着数十万鲜卑兵杀到了江北重镇瓜步渡(今江苏六合长江岸边),距刘义隆的建康城仅仅一水之遥。由于拓跋焘此次是孤军南下,后勤保障很难跟上,基本上就是就地养战,所以留给拓跋焘的时间并不多。
分析一下拓跋焘的战略目标,很难说他此行就是想灭掉刘义隆的,就算他有这个心,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他很难做到这一点。历史上几次由北到南的统一,多数要具体几个条件:一,东线淮河水网战略防御体系被北方打掉,二,西线巴蜀山地战略防御体系被北方打掉,这样长江直接面对北方的军事压力。同时北方要分兵几路,有效的牵扯南方不多的兵力。而拓跋焘这几个条件他都不具备,宋军的实力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照样有能力和魏军打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不过拓跋焘既然来了,总要让刘义隆见识一下他的厉害,至少能实现他当初夸下“饮马长江”的海口。拓跋焘到了瓜步后,让魏军四处杀掠,拆毁民房,大造船筏,扬声要渡江进城,活捉刘义隆。
刘义隆见拓跋焘杀到了江北,吓的差点瘫在地上,佛狸也太狠了点,怎么说来说来。万一这厮真要渡江,万一鲜卑人攻下建康城,万一……,刘义隆不敢往下想。想了再是多余,先想办法保住建康再说。
十二月二十七日,刘义隆下诏全城紧急戒严,并立刻征调丹徒郡所有的壮年民丁,甚至王公贵族家的成年子弟,都要拿起武器,保家卫国。同时任命皇太子刘劭为前线抗敌总指挥,领军将军刘遵考率水军死守长江南岸各险要渡口,长江六七百里的水面上横布着数不清的宋军战舰,并定点在江上巡逻,防备魏军突然过江。
不过即使这样,刘义隆还是有些不放心,为了就近观察形势,刘义隆登上了石头城,向北远望。但见江水烟渺,胡旗满天,刘义隆面前沉郁。早知道有今天这个局面,他当初又何苦不听人劝,好大喜功的北伐,现在如何收场?这时刘义隆想到了一件十几年前的旧事……
刘义隆对同行的吏部尚书江湛长叹一口气:“今日之日,若有檀道济在,佛狸怎能欺朕如此!”终于想起檀道济了,可喜可贺,早干什么去了?江湛能说什么?当初力劝刘义隆北伐,就有他的份子,现在弄砸了局面,刘义隆没怪他就已经万幸,哪还敢多嘴,低头不语。
刘义隆知道江湛是个饭桶,也不指望他,自己想办法对付佛狸。不知道刘义隆是听了哪位高人的指点,刘义隆居然花重金招募些不要命的狂徒,带着毒酒潜到江北,然后把毒酒放在一些被北魏屠杀过的空村子里。拓跋焘不是喜欢南方的美酒吗?刘义隆希望他再尝尝这些美酒。
刘义隆也太小看拓跋焘了,那是个什么人?响当当的滑头,会吃你这小儿科的算计?拓跋焘南下以来,从不喝南方的水,怕的就是宋人在水里下毒,魏军随军带着大批骆驼,装着从北方带来的饮用水,供皇帝饮用。真不知道刘义隆是不是急疯了,想出这个馊的不能再锼的主意。
看来上次拓跋焘和刘骏做生意上了瘾,这回遇上人家老爹,毛病又犯了。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与其说在打仗,不如说在是旅游,刘义隆也不是好对付的。拓跋焘派人带着骆驼、好马乘船过江,来到建康找刘义隆做买卖。不过他这回不要甘蔗了,而是要求刘义隆与他讲和,两国罢兵,并和他结成亲家。
刘义隆不知道拓跋焘又在耍什么鬼花招,仓促之间没敢答应,只是派着上次出使平城被拓跋焘一阵好骂的朝奉请田奇带着一大堆黄柑过江还礼。拓跋焘见了刘义隆的礼物,破口大骂:“刘车儿是头铁公鸡!朕给的骆驼名马值多少钱?这堆破东西才值多少钱?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
不过骂归骂,东西还是要吃的,放久了会坏的。拓拔焘一边啃着黄柑下酒,一边嘴歪眼斜的告诉田奇:“你回去后告诉你家皇帝,朕此次南行,绝不是来砸场子闹事的。而是为了两国百年好合,千秋万代的和平。希望刘车儿以两国和平为重,把他的女儿嫁给朕的孙子,做为回报,朕就把我的女儿嫁给武陵王。”
不知道拓跋焘是不是喝多了,逻辑思维发生了严重混乱,也不算算,这样结成亲家,岂不是乱了辈份。刘义隆要把女儿嫁给拓跋焘的孙子,然后再为刘骏娶拓跋焘的女儿,这两个老家伙要是平时书信联系,该怎么称呼对方?刘义隆是该叫拓跋焘阿爹,还是叫大兄弟?不过无论怎么叫,拓跋焘都是占便宜的,至少不吃亏。拓跋焘的算盘越打越精明了,极具商业头脑,实在让人佩服的四脚朝天。
第四章 斜阳草树---宋魏战争及内政大事记
十四
田奇只负责带话,不多说什么,回到建康之后,田奇把拓跋焘的意思带给了刘义隆。刘义隆立刻召开御前会议,讨论一下是否要接受拓跋焘的条件。从刘义隆的本意来说,他是愿意接受的,虽然辈份上有点乱,但只要能让拓跋焘滚蛋,这算不了什么?大多数人都认为可以接受,无非是赔进一个公主,不过武陵王也能赚回来一个公主,不算吃亏。
只是讨人嫌的江湛跳出来横插了一腿,反对和亲:“自古夷狄无信义,佛狸是个大滑头,陛下千万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皇太子刘劭向来对江湛不感冒,他是巴不得拓跋焘滚蛋的,只要江东无事,他日后就是大宋皇帝,他可不希望拓跋焘天天蹲在瓜步山上啃着黄柑下酒。刘劭拔出佩剑,指着江湛对老爹说:“北伐失利,索虏南侵,江北涂炭,皆是徐湛之、江湛等人败坏至此。请陛下斩此二贼,以谢天下义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