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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楚王拓跋建所部直趋萧城(今安徽萧县)强行借路,另一路的部将步尼公率部直趋留县(今江苏沛县微山湖畔),准备对徐州下手。不过步尼公在率军渡泡河的时候,沛县军民为了自保,烧掉了泡桥,并蹲在桥边的树林子里,借着夜色擂鼓呐喊,仿佛千军万马。步尼公是个胆小鬼,不知道其中底细,以是遇上了宋军主力,吓的挤桥逃跑,结果魏军大乱,多数都栽到河里见井龙王去了。

不过这点小挫折吓不倒拓跋焘,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刘义隆他都没怕过,还怕徐州的刘骏和刘义恭这两个草包。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太平真君十一年,公元450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拓跋焘率魏军主力部队风行如电,扑到江北重镇徐州城下。

南北朝时的徐州城并不大,现在徐州的著名景点霸王戏马台那时还在城外,拓跋焘暂时没有攻城,总要喘口气的。拓跋焘让人在戏马台上建了毡屋,算是行宫,也算是瞭望哨,用来观察城中情况。

拓跋焘这人真的很有意思,说他残暴吧,他又有些孩子气,做事率性可爱,不象刘义隆有时候酸文假劲。拓跋焘派人到城中来找宋武陵王刘骏,不过不是下战书,而是来要甘蔗和酒,说带回来给我家郎主尝尝江南美味。

刘骏已经做好了和拓拔焘玩命的准备,不过看到拓跋焘这副模样,不知道他又耍什么阴招,先看看再打算。刘骏对魏使说:“甘蔗和酒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也不能白给你,明天让你们家主子给我送来几头驼子,算是扯平了。”刘骏拿出两坛子好酒,一百根甘蔗交给魏使带去。

拓跋焘果然是个诚实的生意人,可不象朱温那样无赖,明抢人家的东西。第二天,拓跋焘派北部尚书李孝伯牵着几头大骆驼和大骡子来到城下,向宋军喊话,说骆驼给武陵王送来了,同时还有礼物送给刘义恭,一件上好的貂皮大衣。李孝伯同时希望武陵王能出城和我家皇帝见面,我方保证绝不伤害武陵王。

刘骏哪敢去?谁知道拓跋焘安的什么心,万一到时他翻了脸,自己还能有好?只是派了安北长史张畅和李孝伯周旋,二人由此展开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话。在刘裕刚篡位,就派郎中令张祎带毒酒企图毒死废帝司马德宗,结果张祎不忍下毒手,自己饮毒身亡,张畅就是张祎的儿子。

张畅来到城上,趴在城墙上对下面喊话,没想到李孝伯见到张畅就拱手长揖:“来者可是安北张长史?”张畅并不认识李孝伯,便问:“公何知畅?”李孝伯笑道:“君名远传塞外,仆岂不知!”张畅又问:“请问公之姓名,居北朝何官?”李孝伯也够无聊的,直说就是了,偏不,拐弯抹角放空炮:“我是鲜卑人,无姓。北朝官职与南朝不同,不过仆之位与张公相等。”

客套完后,李孝伯开始发难:“我欲进城谒武陵王,奈何贵军拉起吊桥,不让我进城,岂不失两国和好之道?”张畅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自然有话堵住李孝伯,张畅笑:“贵军虽连骠百万,扬旌千里,然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之末。我军十万虎卉勇士闻贵军来,皆奋然请战,江夏王殿下和武陵王殿下行事堂堂,不想偷袭贵军,所以拉上吊桥,等贵军做好准备,再战不迟。”

徐州城内有十万宋军?李孝伯根本不信,反驳张畅:“贵军欲战,二王法令严明,一语军令便可阻于城内,何必拉什么吊桥?再者,徐州城内哪有十万精卒,张公说话也应该靠点谱吧。公言我军远来疲乏,谬耳。本朝有良马百万,将士乘之,何言疲乏?”张畅又笑:“如果我要恫吓贵军,大可以说城中有百万雄兵,奈何只说十万?贵军马虽多,然两军对阵,以智胜,不以马多胜。”

二人正在斗嘴,这时城上已有人认出来了魏使是北部尚书李孝伯,就告诉张畅。张畅这才出城去见李孝伯,并谈笑长揖:“李尚书千里远行至此,有劳!”李孝伯也含笑应答。随后李孝伯把拓跋焘的意思转告张畅,希望武陵王能再多给点南方的美酒和甘蔗,并以大魏皇帝的名义,让武陵王献出一些赌具。

张畅反应很快,拓跋焘这是有意设外交陷阱,立刻反驳:“赌具都是毛毛雨,本非长物,但方才李尚书所言贵主之诏命,畅实难接受。贵主有诏,可施于北朝,不可施于南朝,这是外交常识,李尚书岂会不知?”李孝伯笑笑:“我主是皇帝,江夏、武陵二王是臣子,诏命之说有何不可?”张畅摇头:“话虽如此,但我朝本华夏正统,藩王所贵,不逊北主,怎么能以臣子礼对二王?”李孝伯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又开始胡扯:“江北距建康山长水远,非马难行,如果贵方需要,我可送良马若干,以供驱驰南北信路。”

江东再穷,马还有是的,谁信李孝伯的鬼话,张畅道:“江北与建康每日可通十使,信路畅通,不须劳贵主心思。”李孝伯没话找话:“我知道江北有水路通建康,但我听说南方有白贼,恐通行不畅。”

所谓白贼就是晋八王之乱后,北方逃到南方的侨民,因为他们的户籍用白纸所记,也称白籍。有些侨民不堪忍受朝廷苛政,聚众起义,所以李孝伯污蔑性的称为白贼。不管白贼如何,那也是江南的内政,李孝伯操哪门闲心?张畅立刻顶了一句:“李尚书着白衣,是不是也可以称之为白贼?”

李孝伯大笑:“白贼起事,我岂不知,其势不弱,仿佛前汉之赤眉、后汉之黄巾。”李孝伯话没说完,就被张畅给打断了:“赤眉、黄巾起事之地,不在江南。”李孝伯知道张畅是个刺头,忙接过话音:“赤眉黄巾确实不在江南,但也不在青徐诸州。”张畅听他这话,暗笑,立刻反击:“李尚书何欺人也?今者青徐,贼人遍地,生灵涂炭,不过却不是白贼。”张畅的意思是骂鲜卑人是贼,拓拔焘是个贼头。

李孝伯这回碰上了苦主,不想和张畅就这些细枝末节纠缠下去,越扯他越来劲。李孝伯干脆来点狠的,揪住张畅的七寸,就是一通炮轰:“公适言军以智胜,然贵军北上,却用王玄谟这等仆隶小才。滑台一溃,兵甲遗路,贻笑天下。我军自滑台一入,纵横七百里而贵军一矢不发,威武如此,奈何?”

张畅实在太能侃了,继续驳道:“王玄谟本朝下将,并非主力前锋,况兵家用事,胜负如常,虽败于滑台,亦何足损我国威?贵军长趋七百里,非我军怯战,实我江夏王殿下、武陵王殿下妙谋神算,此兵家秘机,恕不能相告。”

李孝伯想打掉张畅的威风,吓唬张畅:“徐州孤城,已尽在我主掌握之中,我当先围徐州而不打,率百万雄兵直趋瓜步渡,饮马长江,千舰齐发入建康,到时江东大势已去,徐州我自可下。”

话的倒是轻巧,以为刘义隆是白痴?张畅又是一阵大笑:“贵军行与否,进与否,决事不在我,而在贵主。只是我有一言相告,如果贵军能饮马长江水,那简直就没有天理了!公不尝闻言:"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今岁值卯,贵主小名佛狸,正应童谣所语。生死福祸,我已告公,是进是退,唯贵主自择。”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孝伯彻底折服了,他出江湖以来,从没见辩才这么好的。在张畅临回城复命的时候,李孝伯向张畅长拜:“公天下佳人,望公保重,箭步之间,两国相临,恨不能执子之手,以表孝伯之心。”张畅转身又笑:“我知李尚书也是汉人,不得已才为虏用,公且安心,待北虏灭亡,自有公归华夏之日。”说完,飘然入城。

这边张畅和李孝伯口水横飞,那边拓跋焘和刘骏却做起了生意,拓跋焘用骆驼和骡子换来了美酒和甘蔗,觉得有些亏了,又找刘骏要赌具,刘骏也给他了。拓拔焘还觉得不满足,又派人入城向刘义恭和刘骏“借”箜篌、琵琶、筝、笛、棋,说是要丰富业余文化生活,当然这都是有借无还的。当然拓跋焘也不是白“借”,他送给了二刘一人一领上好毡子,以及九种好盐,并教二刘这些盐的具体用法。

拓跋焘这样在城下胡乱折腾,到底是为什么?其实也不为什么,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整一会,为总攻徐州做准备。至于和刘骏做的买卖,拓跋焘不过是在逗刘骏玩呢,当不得真。

第四章 斜阳草树---宋魏战争及内政大事记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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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天下-----南北朝风云史话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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