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八、暗藏杀机（2）

一个八十岁的老翁还能有什么追求？他只想能平平安安地渡过余生。

如今的沈庆之就是这样。当他听了蔡兴宗的一席话后，他说：“近日来，我也感到不能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如一，一切交付天命吧。况且，我已经衰老，退居私门，身边也无兵力，即使有这个意思，也难以成功。”蔡兴宗继续说：“今日怀抱密谋、意欲发动政变的人，并非是想富贵、立功名，仅仅是想能够免死罢了。殿内将帅，也会遵从外面的消息，如果外面有一人振臂一呼，很快即可平定。何况大人威名素著，在三朝都统帅军队，你的旧部布满宫廷内外，宗越、谭金等人都出自大人麾下，受大人厚恩；沈攸之、沈恩仁均是大人一家子弟，谁敢不从？况且，大人门徒、义从和三吴壮士，府中奴仆也有数百。殿中将军陆攸之即将率军向东讨贼，配备了大量武器铠甲，尚逗留在清溪没有出发。陆攸之与大人是同乡，骁勇有胆，取用他部队的武器，配备给您的麾下，并让陆攸之所部为先锋，天下之事可定。我则在尚书省中自当率领群臣，另外选择贤明之人为君，过去，帝太甲和昌邑王的罪过尚未连累到百姓们，伊尹和霍光尚且行废立大事，何况如今苍生危急呢？朝廷的各种措施，民间都说大人参与了，如今大人还犹豫不决的话，肯定会另外出现一个起事之人，到时候，大人就不免受到追随恶人的祸患。主上多次驾临大人的府邸，饮酒酣醉，流连忘返，又听说还经常让左右回避，与大人独自到内室，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不可失。”沈庆之回答：“深感大人说出的肺腑之言，但这是大事，不是我所能做的，事情来临之际，我只有怀抱忠贞而死罢了。”

沈文秀是沈庆之的侄儿，被任命为督青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建威将军、青州刺史，临上任，他率领所部驻扎在白下（南京市北金川门外、幕府山南麓），也劝说沈庆之：“主上狂暴如此，很快就会土崩瓦解，而我们全家却受到他的宠信，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家是他的死党。此人性情无常，非常猜忌，将来我家的灾祸，非常难以预料，如今，依靠众人的力量发动政变，将易如反掌，机不可失。”但沈庆之不从，沈文秀反复请求，以至于说到此事，就泪流满面，但沈庆之始终不听，于是，沈文秀只得率众北行。

刘子业诛杀何迈时，料到沈庆之肯定将要劝谏，提前下令封锁了清溪上的各个桥梁，不让他通过。沈庆之听说此信后，果然打算入宫，但走到清溪即无法通过，只得折返回家。在处死何迈的第二天，前废帝刘子业即派遣直阁将军、沈庆之的堂侄沈攸之给沈庆之送去了毒药，沈攸之虽说是沈庆之的侄儿，但对沈庆之曾压制自己一直怀恨在心，这次，他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沈庆之不肯喝药，沈攸之上前用被子将他捂死，沈庆之死时八十岁。沈庆之的长子、侍中沈文叔，原打算逃亡，担心一旦自己逃亡，刘子业一怒之下兴许也会将自己父亲的尸体象对待刘义恭那样肢解，他对弟弟、中书郎沈文季说：“我去一死，你将复仇！”也将老父的药喝下而死。他的弟弟秘书郎沈昭明也上吊自杀。沈文季挥刀飞马多路而逃，追兵不敢接近，遂得以逃脱。刘子业对外宣称沈庆之病死，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武公，葬礼甚厚。前废帝刘子业肯定不会知道沈庆之与蔡兴宗之间的谈话，但是，沈攸之也许会中伤沈庆之的，对于刘子业而言，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无论如何对自己都是一个威胁，因此，沈庆之的命运就此注定了。这一年年初，沈庆之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人给了他两匹绢，并说：“这两匹绢就够了。”醒来后，沈庆之对别人说：“老头我今年肯定要死了。两匹是八十尺，今年，我八十岁。够了，就是完了。”沈庆之死后，刘子业又派遣直阁将军江方兴领兵北上前去诛杀沈文秀，江方兴所部还未抵达青州，刘彧就诛杀了刘子业，派出使者制止江方兴，江方兴到青州之后，被沈文秀逮捕，不久，又将其遣返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