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点击屏幕中间,控制栏可以直接切换白天和夜间模式!

飘零(二)

在日本大同学校读书时,一日,教员陈荫农在课堂上谈及某事时说:“汝等谁为相子者举手。”日语“相子”指混血儿,当时旅日华侨称华父日母的混血儿为“相子”。全班举手者过半,曼殊亦在其中。

苏曼殊在日本求学的费用由表兄林紫垣提供,林生性吝啬,每月只支助曼殊十元。当时留日学生可以靠译书赚取稿费,但曼殊儿时在乡间只上一年村塾,且因其身体羸弱,一年村塾学习有大半在病中,故国学功底较差,不能胜任翻译一事。曼殊只能住日本最穷的学生住的最低廉的“下宿屋”,吃的是掺了石灰的白饭。但他安之若素,不以为苦。为了节省火油费,他晚上竟不点灯。同住者问他,他则答曰:“余之课本,日间即已熟读,燃灯奚为?”

1903年,父亲苏杰生得知曼殊到香港后,曾到香港中国日报报社找曼殊,催促他回乡完婚。曼殊避匿室内,坚决不出,陈少白劝之再三,他唏嘘不答。不多时,曼殊告知陈他决意出家为僧,准备到某寺拜师受戒。陈以为他天性凉薄,遂赠其数十金,资助其成行。几个月后,曼殊再出现在香港时,已经是淄衣芒鞋。

次年3月,苏杰生沉疴缠身,奄奄待毙,他托同乡简世锠到香港寻苏曼殊,规劝其回乡,希望临终前父子见上一面。但曼殊对简说:“我身上无钱,请伯父先回去。我到友人处借钱,然后回去。如果无钱回去,会被家人小看。”3月15日,苏杰生去世,曼殊拒绝奔丧,而是择道直奔上海。

据苏曼殊九妹苏慧珊说,简世锠是苏父逝世时才到香港找曼殊回乡奔丧的。曼殊问简:“父亲在世乎?”简回答:“已去世。”曼殊说:“父亲若在世我即回去,今云父亲已去世,回去无甚意味。”遂没有回乡奔丧。

1907年,苏曼殊在东京与养母河合仙会面,此时河合仙已经嫁给了一位日本商人,见面是想告诉曼殊自己再嫁之事,并准备让他与自己的丈夫见面。大约一个月后,曼殊与母亲及母亲的丈夫会面。曼殊似乎对母亲再嫁之事颇为不满,将见面地点选择在日本人用于政治会谈的料亭,且拒绝用日语与母亲交谈,两次见面都是友人陈国权同往,任其翻译。

苏曼殊养母河合仙在看过何震编辑的曼殊画作后写道:

吾儿少不聪明,兼多疾病,性癖爱画,且好远游。……及检其过去帖,见其友刘子所赠诗,有云,享君黄酒胡麻饭,贻我《白门秋柳图》。只是有情抛不了,袈裟赢得泪痕粗。……余询知其为思我及其姊,亦下泪语之曰:“吾儿情根未断也。”今吾儿又决心将谒梵土,审求梵学。顾儿根器虽薄弱,余冀其愿力之庄严。为诗一首,以坚其志。

月离中天云逐风,雁影凄凉落照中。(吾儿画此景最多)

我望东海寄归信,而到灵山第几重(儿尝作《灵山振衲图》)。

诸宗元回忆,苏曼殊与友人交谈,“每言及其母,辄作长谈。每曰:‘我必有以慰老人之意。’其行役时,虽不挈一物,而老母之摄影必置襟囊间。其与友人交谊笃挚者,必以其母之摄影相赠”。

二次革命失败后,苏曼殊咄咄书室,郁郁不乐,有时拥衾病卧,竟日不食,食则立进饭五六盂。每每叹息:“飘零之痛,愈于斯乎?”曼殊操普通话而杂以粤音,读“飘零”之“零”如“楞”,听了使人尤其感到痛心。不久,曾经帮助宋教仁起草过国民党大政见书的徐血儿,忧伤病死。姜可生重游上海,曼殊蹙额以告。两人驱车会馆,抚棺恸哭。

孤寂

苏曼殊友人杨笃生曾对其兄杨性恂说:“曼殊固深于忧患者。”曼殊也在给友人的信中说:“亡友笃生曾尼不慧曰:‘此道不可以之安身立命。’追味此言,吾诚不当以闲愁自戕也!”

在日本留学时,苏曼殊曾对同学张世昌说:“你父母双全,真是幸福,但我则孤身一条,身世凄凉。”

在苏州吴中公学时,苏曼殊对吴侬软语一窍不通,只能与同仁们作笔谈,闲暇时则整日沉默寡言,偶尔涂抹几笔画,作数首小诗。

1903年冬,苏曼殊持冯自由的介绍信到达香港,找到陈少白,住在陈家。他“性情孤介,足不出户,住宿之余,鲜与人语”。陈在《中国日报》的同事王秋湄回忆:“子谷稚气未除,衣履不整,莫辨菽麦,性嗜闲食,行动怪诞,同事以其为书呆子,多不与语,独某君(指陈少白)则殷勤招待,优渥备至。子谷在港,除某君外,别无友侣。”

1904年,苏曼殊到长沙任实业学堂舍监。舍监一职最为卑微,所以他常被学生侮弄。他常背人兀坐,歌哭无常,见人时,目光炯炯直视,数分钟不转瞬,举校称他为“苏神经”。他饮食无常度,有时兼人之量,有时却又数日不食。同事回忆,他“日闭居小楼,少与人借鉴,喃喃石达开‘扬鞭慷慨莅中原’之句,并作画而焚”。

1904年秋,从长沙回到上海的苏曼殊开始出入于青楼妓馆,常邀一林姓女校书夜乘马车同游四马路。他还爱吃西餐,常请客,每次宴客必请很多人,自己认识的人不多,必托友人辗转相邀。问他何故,答曰:“客少,不欢也。”客至便开席,宴罢即散去,不通姓名,也不言谢,众人都很惊讶。秦毓鎏感慨:“曼殊上人游戏人间,其视金钱如粪土。”

蔡哲夫回忆1905年秋第一次在西湖边遇见苏曼殊的情形:“乙巳之秋,……一日,过灵隐岩前,见一祝发少年,石栏危坐,内衣毳织贯头,眉宇悲壮之气逼人。余以为必奇士,大不得已而为之也。今读斯图,知曼殊是岁必客西湖;因语曼殊,遂知当日所见,固曼殊也。”

苏曼殊成年后第一次见到养母河合仙,河合仙送给曼殊一把日本刀。1905年,曼殊客居南京时,默默寡言,友人时常强与之谈。他常拿出这把刀示人,说是老母在东岛所赠。

在南京陆军小学任教时,苏曼殊喜画兰。一天,同事章木良、伍义伯闲谈南宋诗人郑所南(善画兰),曼殊入座。章木良问:“大和尚之兰与所南之兰相比何如?”曼殊说:“何敢比郑!”伍义伯说:“苏、郑等量齐观,但有独到处,所谓伤心人别有怀抱。”曼殊默然,以为知己。

1906年秋,苏曼殊随陶成章、龚未生由安徽到杭州,住在白话报馆,谋划起义之事。当时杭州传有谣言,称陶、龚等人已召集八府义士三千人,准备于9月12日攻打省城。浙江巡抚遂准备缉拿陶、龚等人,陶、龚得知消息后,忙到上海暂避。曼殊一人留在杭州,颇为寂寥,他在给刘季平的信中说:“举目无亲,欲航海东游。奈吾表兄尚无回信,欲南还故乡,有无面目见江东父老。是以因循海上,卒至影落江湖。无可奈何……”

在上海,苏曼殊寄居在第一行台时,每晚必叫堂差(妓女),且不止一人。到了之后,他叫来酒菜,请她们吃,因为他有胃病,故自己不陪他们吃。等她们吃完,他已经上床了。如果他已经睡着,她们便可以自行离去;如果他还未入睡,必让她们静坐恭陪。他叫的堂差多为苏州籍,个个美貌,但他对她们从未动手动脚。

苏曼殊曾在给刘季平的信中感喟道:“曼处境苦极,深契如兄,岂不知之?家庭事虽不足为兄道,每一念及,伤心无极矣!嗟乎,刘三,曼诚不愿栖迟于此五浊恶世也。”

周南陔说:“曼殊之为人,外虽和易,而内有僻性,故落落寡合。……尝与予深谈甚久,心郁郁不得志,有生何为而死何迟之恨。”

郑桐荪说苏曼殊:“他少年时本是极热心,中年后悲观极深。他的拼命吃巧克力、八宝饭、雪茄烟,实是一种自杀政策。金钱到手拼命乱用,无钱则忍饿终日。好吃花酒,而却与他所做的倌人(名花雪南)极少交谈,盖彼之所好不过一场热闹而已,不在花亦不在酒也。”

苏曼殊的《过若松町有感示仲兄》云:“契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818民国那些大文人》小说在线阅读_第598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民国文林_的作品进行宣传。

首页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818民国那些大文人第598章

书籍
返回细体
20
返回经典模式参考起点小说手势
  • 传统模式
  • 经典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