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五)
鲁迅与许广平恋爱期间,暗恋许广平的高长虹时常攻击鲁迅,他写诗将自己比作太阳,鲁迅是夜,许广平则是月亮。鲁迅发表诗作《奔月》,他在给许的信中说:“我是夜,则当谈要有月亮的,还做什么诗,也低能得很。”
郁达夫为到上海的鲁迅和许广平接风洗尘,饭后,当茶房送上咖啡时,鲁迅热情地看着正在搅拌咖啡的许广平说:“密丝许,你胃不行,咖啡还是不吃的好,吃些生果吧!”郁达夫从鲁迅热情而又带告诫的口吻中,立即读懂了他俩的爱情。
许杰回忆,1927年十一二月间,他到内山书店与鲁迅、郁达夫等人见面。当时鲁迅的《唐宋传奇集�6�1序例》刚发表不久,文章最后又四句话:“时大夜弥天,璧月澄照,饕蚊遥叹,余在广州。”谈话间,郁达夫问鲁迅:“这篇文章的末尾,你在后面加上四句,是什么意思?”鲁迅吸了一口烟,伸一伸手,仰一仰头,显出坚决和果断的神色,说:“那是我有意刺高长虹的!”许、郁二人很是惊讶,鲁迅接着说道:“高长虹自称是太阳,说景宋是月亮,而我呢,他却谥之为黑暗,是黑夜。他追求景宋,他说太阳在追求月亮;但月亮却投入黑夜的怀抱中,所以他在那里诅咒黑夜。”
1975年,许杰在杂志上看到连载的石一歌的《鲁迅传》中这样写关于这四句话:“短短数语,洋溢着独立于险恶环境中的凛然之气,表达了对凶残的敌人嫉妒的蔑视,形象地概括了‘四一五’以后他在广州的生活背景和战斗风貌。”许于是感慨道:“老实说,这样的望文生义,生造瞎凑,自作聪明的解释,我在当时,却不能不暗自替他们觉得好笑。”
1927年,鲁迅与许广平开始同丨居丨,二人定居上海。鲁迅不能休掉朱安,因为他知道像朱安这样的旧式女子被休后就等于给她判了死刑,所以,他无法给许广平一个名分。许广平明确表示自己不在乎名分问题,只看重双方的感情。于是,二人开始正式同丨居丨。
刚开始,有朋友来访,鲁迅总是让许广平不要下楼,尽量不跟朋友见面。万一避免不了见面,鲁迅就跟朋友交代说:“这是我的学生,来帮我搞校对的。”
1927年冬,荆有麟到上海看望鲁迅,当时他们已经住在景云里二十三号,许广平住三楼,鲁迅住二楼。荆到后,鲁迅便将二楼让给荆住,自己住到三楼。第二天,许广平拿着一封信下楼交给鲁迅,说:“你看,她们多可恶,江绍源太太来信说,说她要改称呼了。再不姊妹相称。她要称我师母。”鲁迅笑着说:“那就让她称师母好了。有什么要紧。”荆也笑着说:“那我也改称呼了。”鲁迅听罢便大声笑了起来,许广平红着脸说:“你们全可恶!”然后跑出去了。荆回忆,此时鲁迅的家中,即使没有客人,也会有说有笑了,再不想北平时那样凄苦与冷静。许广平不仅是鲁迅的爱人,还是助手,帮他抄校,整理稿件书籍。鲁迅送给荆的《小约翰》上,便有许用红笔进行的改校。
1928年夏天,鲁迅和许广平一起到杭州游玩。鲁迅特意让先到杭州的川岛帮他预订一个三床位的房间,又让许钦文同到杭州。晚上,迎接鲁迅一行的川岛夫妇告辞时,许钦文也准备离开,谁知鲁迅忙拦住许,说:“钦文,你,日里有事情,尽管跑开去做;可是夜里,一定要回到这里来睡,每天夜里一定都要到这里来,一直到我们回到上海去!”并一定让许钦文睡在中间那张床上。于是,在杭州的这段时间,许钦文睡在中间那张床上,鲁迅和许广平分睡在两边的两张床上。
游完虎跑的第二天,鲁迅突然问许钦文道:“钦文!你知道女人是什么?”许钦文一是莫名其妙,因为室内除了许广平再无别的女人,不知如何回答,颇有些窘。“是寒暑表!”鲁迅故意用严肃而重的声音说,“一晒太阳,有时只是照着了阳光,就热呀,热呀地嚷个不了。一到泥塑的老虎脚边(虎跑岩中的最阴凉处),就冷啊冷啊地喊起来。回到旅馆里,就又热呀热呀地嚷个不了。这不是寒暑表么!”接下来,许钦文的窘态便转移到许广平脸上,她狠狠地盯了一眼鲁迅,又瞥了一眼许钦文。鲁迅乐地哈哈大笑,许钦文也想笑,但尽力忍住了。
许钦文对川岛戏言,鲁迅先生与景宋夫人这次来杭,像是度了蜜月。川岛后来得知,这是鲁迅、许广平二人的约定,而这也是鲁迅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开怀畅游。
鲁迅与许广平同丨居丨之事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文坛中人不乏有讽刺之语。1928年,一名叫周伯超的人写信给鲁迅说,有人宣传鲁迅“讨姨太太,弃北京之正妻与女学生发生关系”,他认为“此事关系先生令名及私德”,“于先生大不利,望先生作函警戒之”。
鲁迅和许广平共同生活了十年,鲁迅写他与许广平的感情曾说:“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聊借画图怡倦眼,此中甘苦而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