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鸿铭的中国传统文化意识极强,家里常年供奉祖宗牌位,逢年节必定祭祀,给儿子起名字也是按族谱排序。辜鸿铭后来说:“我之姓‘辜`,考其姓氏由来,祖先最早必定是些罪犯(‘辜`在汉语里有‘罪`的意思)。但这并不足以为羞,如果你数典忘祖,那才真正可耻!”
1867年布朗夫妇返回英国时,把十岁的辜鸿铭带到了当时最强大的西方帝国。临行前,他的父亲在祖先牌位前焚香告诫他说:“不论你走到哪里,不论你身边是英国人、德国人,还是法国人,都不要忘记,你是中国人!”还摸着他脑后的小辫子说:“第一不可信耶稣教,第二不可剪小辫子。”
辜鸿铭初到英国时,个子矮小,还拖着一条辫子,很受“夷狄”同学的欺负,西洋人管那条辫子叫“猪尾巴”,同学甚至把他推进女厕侮辱他拖辫子。于是辜鸿铭他发奋读书,十几岁就能背下多半本德文《浮士德》。
在布朗的指导下,辜鸿铭从西方最经典的文学名著入手,以最朴拙的死记硬背办法很快掌握了英文、德文、法文、拉丁文、希腊文,并以优异的成绩被著名的爱丁堡大学录取,并得到校长、著名作家、历史学家、哲学家卡莱尔的赏识。
1877年,21岁的辜鸿铭获得了爱丁堡大学文学硕士学位。布朗对辜鸿铭的呵护是精心的,爱丁堡大学毕业后,又送他到德国莱比锡大学学习土木工程。仅一年时间,辜鸿铭便获得土木工程师文凭。课余,他精研德国文学、哲学经典。三十年后,蔡元培到莱比锡大学求学时,辜鸿铭在德国的声名已如日中天。四十年后,林语堂到莱比锡大学求学时,辜的著作已列为哥廷根等大学哲学系学生的必读书了。
莱比锡大学毕业后,辜鸿铭又至巴黎大学留学。令他吃惊的是,义父刻意将他安排与巴黎一个名妓女作邻居。目的是不仅让他学法语,更让他借此之便了解更多的人情世故。辜鸿铭在染缸中领略了出入名妓府的政客、军人、富商们的伎俩,练就了“金脸罩,铁嘴皮”的功夫。他与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就是在此相识的。
此时,辜鸿铭获文、哲、理、神等十三个博士学位,会九种语言。他还会用拉丁文作诗。民初上海愚园路廊壁上镶嵌的拉丁文的诗,系辜氏手笔。
辜鸿铭从小受西洋教育,不会说国语。却因在一次偶然遇到一位留法的中国博士马建忠,才知道了《易经》、《论语》、《春秋》等经典和源远流长的华夏文明,便开始学汉语,读古书,由心到行,由内到外,迅速成了带有某种偏执和执迷的的厚中薄洋、复古保皇派,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辜鸿铭。
完成学业后,辜鸿铭回到祖国研究中华文化,继续苦读中国典籍。他在晚清实权派大臣张之洞幕府中任职二十年,主要职责是“通译”。他一边帮助张之洞统筹洋务,一边精研国学,自号“汉滨读易者”。
辜鸿铭自1883年在英文报纸《华北日报》上发表题为“中国学”的文章开始,他昂首走上宣扬中国文化、嘲讽西学的写作之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几年里,他还将《论语》、《中庸》译成英文,相继在海外刊载和印行。后来又翻译了《大学》。他的工作是创造性的,古老的东方理论中还加入了歌德、席勒、罗斯金及朱贝尔的有启发性的妙语。在他之前,中国的古经典从来没有好的译本。
从1901至1905年,辜鸿铭分五次发表了一百七十二则《中国札记》,反复强调东方文明的价值。1909年,英文著本《中国的牛津运动》(德文译本名《为中国反对欧洲观念而辩护:批判论文》)出版,在欧洲尤其是德国产生巨大的影响,一些大学哲学系将其列为必读参考书。1915年《春秋大义》(即有名的《中国人的精神》)出版。他以理想主义的热情向世界展示中国文化才是拯救世界的灵丹,同时,他对西方文明的批判也是尖锐的深刻的。很快《春秋大义》德文版出版了,在正进行“一战”的德国引起巨大轰动。
20世纪初,西方认可的东方文化人只有两位:印度的泰戈尔和中国的辜鸿铭。他们同被提名1913年诺贝尔文学奖(泰戈尔获奖)。
1928年4月30日,辜鸿铭在北京逝世,享年72岁。
天才
著名中国通、曾任袁世凯总统顾问的《泰晤士报》驻华记者乔治•莫理循虽然终生与辜鸿铭为敌,但这位自负的英国博士却由衷地说:“辜鸿铭的英语词汇罕见地丰富,是一个语言天才。”
辜鸿铭的语言天才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英文造诣,孙中山、林语堂皆推为“中国第一”。其德文水平也达出神入化之境,德国作家帕凯说:“辜鸿铭是我可以用地道的德语与之交谈的第一个中国人。”
民国初年在德国人举办的庆祝俾斯麦诞辰一百周年的聚会上,辜鸿铭即兴用德语作了一个充满激情的精彩演说,博得全场德国学者和绅士们心悦诚服的掌声。至于法文、希腊等语,辜鸿铭使用起来也像公孙大娘舞剑一般顺手。就连几欲失传的拉丁语,也不在话下。
辜鸿铭还是个记忆天才。他在少年时代所学的诗歌,终生不忘。他尝教记忆之法,谓初步为感动(impression),次步为保留(retention),终为回忆(recollection)。当外国人向他请教因何有如此记忆力时,他说,你们外国人用脑记忆(remember by brain),我们中国人用心记忆(remember by heart)。
有一次,辜鸿铭先生与曾驻节海外多年的梁松生先生打赌,说能背出英语的《失乐园》全文,梁先生不信,于是辜先生拿出那本书,交到别人手里,一定要人家听他背完全文,结果是,他滔滔不绝地真把上千行的弥尔顿的《失乐园》完全背诵出来,而且一个字都没错。为了赢定对方,他还要接着再背另外一篇文章,后来在大家的劝阻下方才罢休。曾师从辜鸿铭学英语的现代著名女作家凌叔华,当时亲耳听过年过花甲的辜鸿铭背诵弥尔顿那首6100多行的无韵长诗《失乐园》。凌叔华在回忆文章中说:辜的眼睛“像猫儿眼宝石那样闪耀着光彩,望着他,使人佩服得要给他磕一个头。”
不过辜鸿铭认为他的博学来自于勤奋,他曾对北大的一位同仁谈及如何学习外语:“我学习希腊、拉丁文时,不知哭了多少次……人们都说我聪明,其实,主要还是坚持‘困而学之’的办法……有些人认为记忆好坏是天生的,不错,人的记忆确实有好坏之分,但是认为记忆力不能增强是错误的,人心愈用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