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顷公的忽悠
刚扩完军,齐顷公来国事访问了。
两国君主在国宾馆宴会厅见面,政治局常委会作陪。正要举行互赠礼品的仪式,郤克一瘸一瘸地蹿了上去,对齐顷公小声说:“您此次来访,是为了对上次您老娘嘲笑我的事情道歉吧?那我们主公可担当不起啊。”
郤克的话,一半是嘲弄齐顷公,一半是告诉他别再提那事情了,那显得自己太没有风度了。
齐顷公看他一眼,没说话,心说:“再说什么,你也是个瘸子啊。老子道了歉,你的腿就能直过来?”
宴会上,两国领导人就当前的国际形势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回顾了两国几百年来的裙带关系,表示,这条裙带要越结越结实,两国人民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说这些套话废话的时候,齐顷公的眼睛总是去盯着一个人,他觉得这个人很面熟。最后,那个人被盯得不好意思了,主动站了起来。
“您还认得我吗?”
“嗯,衣服不一样了。”
“当初我之所以冒死追赶您,就是为了今天两国君主相见言欢啊。”那人说着,举杯相敬。
那人是谁?新中军主帅韩厥。
“啊,我有一个请求,不知该说不该说?”酒过三巡,齐顷公很小心地问晋景公。
“啊,请说。”
“这个,以晋国的实力,当今天下恐怕也就是楚国可以匹敌。而晋君的德行,那绝对在楚王之上。说句心里话,从前跟晋国作对,那真是瞎了眼。现在我们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跟着贵国混了。我想啊,王室衰落了,楚国都称王了,晋国为什么不能称王?所以,我请求您称王,您要是当了晋王,我们跟着您混也面上有光啊。”齐顷公说了一通,归结为一句话:请晋景公称王。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说实话,还真没有人想过这件事情。
“这个,这个,不太好吧?”想了半天,晋景公没想明白,期期艾艾地说。
“有什么不好?你要不好意思,我来牵头,鲁国卫国陈国等国家响应,谁敢放个屁?”齐顷公说话倒快,晋景公话音刚落,他的话就出来了。
“这个,大家怎么看?”晋景公问大家。
郤缺没有说话,他觉得这个提议有一定的可行性。
士燮和栾书也没有说话,他们在捉摸晋景公的心思。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说话了。谁?
“主公,两个字,不可;三个字,万万不可。”说话的是韩厥,大是大非面前,他异常清醒。“如果我们称王,那我们跟楚国还有什么区别?我们跟王室是同宗,如果我们称王,比楚国还要恶劣。我们如今之所以能够号令诸侯,就因为我们尊王。如果我们自己称王,谁还会拥护我们?”
晋景公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
看见晋景公点头同意,韩厥底气更足,转而对齐顷公说:“齐侯,我家主公德行不够,我觉得您的德行不错,不如您称王,您看怎样?”
“这这,这怎么敢?啊,喝酒喝酒。”齐顷公听出韩厥话中的讽刺,连忙转移话题。
到现在,其实每个人都明白了,齐顷公这个建议绝对是不怀好意。
“忽悠晋国人?你还嫩点。”晋国人都这么想。
——权力重新分布
也许是老天爷认为郤克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许是他旧伤复发。总之,在做完三件实事之后,郤克卒了,也就是死了。那一年是晋景公十四年(前586年)。
中军帅该谁了?
在郤克鞠躬尽瘁的前后脚,荀首也卒了。
按照排序,现在的中军帅就应该是是荀庚,荀庚拒绝了,他说自己能力不够。荀庚之后是士燮,士燮也拒绝了,他说自己经验不足。
刨除对于权力中心的恐惧因素之外,荀庚确实能力不够,士燮也真是经验不足。所以,晋景公也没勉强他们。
于是,能力和经验都没得说,而且人缘非常好的栾书当仁不让,成为了中军帅。
被压制了这么多年原地不动,突然一天一步到位。
权力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么,我们来看看晋国现在的权力分布。
郤克和荀首鞠躬尽瘁之后,还有几个岁数较大的卿要么主动要求退休,要么确实已经老年痴呆或者半身不遂,连政治局常委会都没办法参加。这样,真正还能工作在第一线的卿连一半都凑不到了。怎么办?
“反正当初也是为了凑人数,如今人数不够,干脆裁掉两军算了。”栾书提出建议,大家一窝蜂叫好,于是新三军被裁并为一个军,就叫新军
现在,十二卿变成了八卿,来看看是哪些人。
中军帅佐是栾书和荀庚,上军帅佐是士燮和郤锜,下军帅佐是韩厥和荀罂,新军帅佐是赵旃和郤至。
需要提示的是,由于早已经另成一族,赵旃并没有受赵同赵括的牵连,而且升官了。但是,他已经收敛多了。此外,荀家独占两位,郤家独占两位。荀家的两位是堂兄弟,郤家的两位也是堂兄弟,郤至是郤步扬的孙子,郤步扬是郤芮的侄子。
新一届的领导班子中,还有权力斗争吗?当然有。
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有权力斗争;只要权力带来的好处足够大,权力斗争就足够残酷。
那么,权力带来的好处有多大呢?足够大。
从理论上说,周朝是全民所有制,也就是国有制社会。全民所有制的核心不是说每个人对财富都有份,而是财富名义上不能归入到任何一个个人手中。所以,全民所有制在本质上是全民没有制。
周朝的全民所有制就是周天子代表全体人民对全国的土地拥有所有权,然后分封给诸侯和大夫以及国民们,大家可以耕种、享受部分税收,但是,土地始终还是天子的,理论上是随时可以收回的。
到了这个年代,周天子实际上已经不能收回诸侯的土地了。于是,全民所有制变成了集体所有制,什么集体?诸侯。换句话说,诸侯代表各国人民拥有土地所有权了。
诸侯手下的卿大夫们在土地所有权的问题上与一般的士兵没有本质区别,有的只是数量上的区别,他们都是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即便是六卿或者八卿,一旦你不是卿了或者你的后代不是卿大夫了,你的土地随时会被收回,你的后代随时变成穷光蛋。
那么怎么办?就只能拼命保持自己的卿的地位和权力,在保障自己的土地使用权的同时,保障儿孙们能够顺利进入权力场,继续保有家族的土地。
说白了,权力之争就是土地之争,土地之争就是利益之争。
想想看,如果那时候土地私有,那么,你的土地就不因为权力的失去而失去,追求权力的动力就会小很多,权力斗争就会缓和很多。
所以,私有制国家的权力斗争相对不是那么残酷,那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