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锋
蔡鸠居前脚去了晋军大营,楚军将领们就开始议论纷纷,大家一致认为,这一趟蔡鸠居过去,晋国人一定会提出跟郑国结盟以及郑国派公子去晋国做人质的条件,而这个条件是楚庄王无法拒绝的。到时候,两国军队各自撤退,晋国人今后一定会笑话楚国人。
“奶奶的,就这么回去了,晋国人一定瞧不起我们。不行,就算不打,也要让晋国人见识见识我们的手段。”乐伯是楚军中的勇士,对晋国军队一向就不服气,本来憋着劲要跟晋国人见个高低,如今看见和平在望,失望得不得了。
“干脆,咱们哥几个去晋军挑战吧。”许伯提出建议。
“太好了,咱们去吧,杀进敌营,砍翻晋国人,再割几只耳朵回来给大家看看。”摄叔响应。
这哥三个是一乘战车的组合,许伯是御者,摄叔是车右,乐伯是射。三个人装备好了,杀出楚军大营,直奔晋军大营挑战去了。
三个二百五。
三个人的勇气还算不错,一直冲到了晋军中军营前,然后张牙舞爪那么闹了一阵,算是示威。乐伯还脱了裤子,把屁股给晋国人看。
晋国人愤怒了,打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
三军的主要将领都在开会,先縠手下的鲍癸不管那些,带着自己的手下,开了营门,杀了出去。
“你们,从左边上;你们,跟我从右边追击。”鲍癸布置了分进合击的战术打法,于是,左边三乘车,右边三乘车,晋国人杀了过来。
乐伯三人原本凭借着一时的勇气来示威,如今真的面对人数绝对优势的晋国人,那还不跑?
楚国三人组合在前面狂奔,晋国人紧追不舍。
“看我左边射人。”乐伯的箭术一向不错,一箭射去,射在一个晋军的肩膀上,左边的晋军立即降低了速度。
“看我右边射马。”乐伯一箭向右边射去,正中一匹马,连带着整辆战车摔倒,右边的晋军也小心翼翼起来。
乐伯十分得意,一箭接着一箭,晋军小心应对,但是依然紧追不舍。
射到最后,乐伯一摸箭囊,哎呀妈呀,有点傻眼了,因为只剩下一枝箭了。乐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今天弄不好自己的耳朵就要归晋国人了。
正在危急,乐伯看到了救星。
一头麋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蹿了出来,战争来了,还要到处乱逛,很危险的。
乐伯看到了麋鹿,瞬间想到了脱身的办法,只见他对准麋鹿就是一箭,这一箭射得够准,直接把麋鹿射翻在地。
“快停车,摄叔,你去把麋鹿献给晋国人。”乐伯下令,于是许伯赶紧把马拉住,摄叔跳了下去,一把将麋鹿提起来,扛在肩上,向追来的晋国人走去。
鲍癸一看,这楚国人怎么跑着跑着扛过来一头麋鹿?什么意思?当时也拉住了马。
摄叔把麋鹿放在鲍癸的车前,然后说:“晋国的兄弟,我们刚才是去问候你们的。如今还不到时令,应当奉献的禽兽还没有出现,暂且献上这头麋鹿,作为您随从的佳肴吧。”
鲍癸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多谢你们的馈赠了,那我们就不远送了,一路走好啊。”
楚国人登车,绝尘而去。
“看看人家楚国人,哪,射箭射得准,还懂得外交,还这么有礼貌,真不愧是大国啊。” 鲍癸望着楚国人的背影,由衷地说。
春秋人打仗,有的时候真的很天真。刚才还在你死我活,现在又成了串亲戚了。
——晋国人的应对
乐伯跑了,可是蔡鸠居有麻烦了。
“你是来忽悠我们吧?你这边来和谈,怎么还派人来挑战?”晋国的将领们都有些愤怒,赵括大声质问起来。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猜测他们是偷偷跑出来挑战的,不是大王派来的。”蔡鸠居连忙解释,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能小心翼翼。
“不行,你们楚国人不讲信用,你的话我们不信了。”赵同说。
蔡鸠居没话说,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说什么也没用。
“我说吧,跟楚国人有什么可谈的?照我说,宰了楚国使者,直接跟楚国人决一死战吧。” 先縠趁机就要杀人。
蔡鸠居瞪了先縠一眼,心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当个使者还要被杀?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来挑战,也不管自己的死活。想是这么想,还不能表现出害怕来,还要作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架势。
还好,有人救他。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让他走吧。”士会说话了,他实在忍不住要说话了。
先縠不依不饶,一定要杀了蔡鸠居。眼看又要争吵起来,荀林父终于决定果断一回。
“使者,你先回去,把我们的条件转达楚王,若是楚王同意,我们再商量具体的撤军方式。”荀林父把蔡鸠居打发走了,他怕再闹下去,先縠等人就要动手了。
蔡鸠居走了,可是晋军的争吵并没有结束。
“主帅,楚国人来挑战,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坚决要求去楚军大营挑战。”说话的名叫魏锜,是魏犨的二儿子。
“算了,别惹事了。”荀林父拒绝了魏锜的请求,魏锜哼哼唧唧,很不满意,荀林父不去理他,问大家:“各位,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縠赵括等人斜着眼,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
“我看,不如我们也派特使过去,探一探楚王究竟什么意思,也摸一摸楚军的虚实。”赵朔提个建议,大家都不好反对。
“好主意,谁去走一趟?”荀林父认为这个主意不错,至少算是个主意。
没人答应,主战派不愿意去,主和派也不愿意去。
“谁愿意去走一趟?”荀林父再问。
还是没有人回答。
荀林父一看,似乎只好派下去了,没想好派谁呢,终于有人答茬了。
“我去,让我去吧。”又是魏锜。
荀林父是很不想让他去的,他知道这是个二百五。可是,除了他,没有别的人愿意去,如果再不让他去,即得罪人,自己也没有面子。
“好,你去吧。记住,言语要温和有理,把我们的条件说清楚,即使对方挑衅,也不要回击,记住了吗?”荀林父嘱咐。
“知道了。”
魏锜摇头晃脑地走了,似乎他很得意。
——如此使者
魏锜确实很得意,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按着赵盾制定的规矩,六卿为公族。但是,赵盾本人把自己的几个兄弟都弄成了公族,大家看着就有些眼气。
魏犨家族原本与赵家地位相当,如今却差了许多,魏家的人很不服气,魏锜就是其中最不服气的一个,常常说:“你赵家阿猫阿狗都成了公族,凭什么啊?”
到赵盾死了之后,魏锜就开始蠢蠢欲动,不久前申请担任公族大夫,混进公族队伍,结果呢,因为各项条件不符合,被拒绝了。
就为了这个,魏锜心怀不满,这次出征,下定了决心要把晋国军队搅和失败。如今得了这么个差事,心里当然高兴。
“狗日的们,想平平安安回家?没门,就算楚国人真不想打,老子也要撺嗦得他们打过来。”魏锜心中暗想,就这么去了楚军大营。
魏锜走了,荀林父正要宣布散会,又有人发言了。
“主帅,楚国人派了一个使者,然后又派了一个人去挑战。咱们现在有使者了,还要有人去挑战啊,派我去吧。”又是一个请求挑战的。
荀林父心想,怎么刚才都不发言,现在都发言了。抬头去看那个挑战的人,禁不住心中叹了一口气,借用《水浒传》上的话,那叫做:只叫得苦。
此人名叫赵旃,跟他爹一样难缠,他爹是谁?赵穿。
赵旃人称赵大胆,谁都不敢惹他,因为他有公室和赵家双重背景。
“我看,还是算了吧,等魏锜回来再说吧。”见是赵旃,荀林父说话也客气一些。
“不行,难道我比魏锜差?他能去楚营出使,我就不能去挑战?既然不让挑战,我也要去出使。”赵旃不挑战了,要出使了。
“那,那好吧。”荀林父吞吞吐吐,竟然同意了。
肉啊,荀林父真肉。
赵旃摇摇晃晃出去了,似乎他很过瘾。
赵旃确实很过瘾,他终于找到机会了。
赵旃的老妈是晋襄公的女儿,也就是说,赵旃是公室的亲戚。同时,他还是赵家的人。有了这两座靠山,赵旃的政治资本算是雄厚。同他父亲赵穿一样,赵旃很自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牛的人物。
赵穿一辈子没能干上卿,赵旃就很替自己的父亲不平,他认为自己天生就应该是个卿。郤缺鞠躬尽瘁的时候,他就强烈要求当卿,谁知道被荀林父给了郤克。赵旃很愤怒,他发誓要报复荀林父。
现在,机会来了。
“狗日的老荀,让你牛,这次一定要让你打败仗,回去被砍头。”赵旃恨恨地说,他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