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倧最后的话掷地有声“当初两国结盟,本为保境安民,十年来清朝勒索欺辱不已,朝鲜已经民无余力,市无余货,沿路州邑,所在空匮,四野萧条,如再继续下去,与被兵亡国没什么区别。因此人人思奋,都以丁卯和议为非,只是寡人我还坚持和议,而贵国却指责我背盟,我国无兵无财,所恃者唯有君臣大义,皇天上帝!”
在末尾,李倧还语重心长的用当年日本侵朝身死的丰臣秀吉来警告皇太极,“天道厌兵,赏善罚恶”,劝其敬畏历史,不要重蹈覆辙,深思之、广虑之,如此则两国幸甚天下幸甚。
事到如今,两国关系已经彻底决裂,满清出兵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朝鲜嘴上说不怕,但能否挡住清朝实在没底,只得一面整饬军备,一面向明朝求援。
明朝正被农民军闹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只有驻扎皮岛的东江镇和与朝鲜隔海相望的登莱镇和朝鲜联络协防事宜。
七月,登莱副总兵白登庸来到朝鲜王京与朝方商议御敌,李倧热情接见。一见面,白登庸一脸神秘,把他的随从都打发出去,又示意李倧把朝方人员也都请了出去,大殿中只剩下他和李倧二人。
李倧不明就以,还以为白登庸有什么绝密军情相告,充满了期盼。白副总压低声音,依然神秘的讲“陈都督(登莱总兵陈洪范)刚上任,雄心勃勃,首建大策,要平辽东广宁(口气比袁崇焕还大),他此来奉命希望朝鲜能提供一些满清的绝密情报”
一听此话,李倧热情大减,说“我与满清已经绝交,使臣都被赶回,得不到什么绝密情报,”白登庸失望而去,只字再不提协防之事。
九月,皮岛监军黄孙茂捧着崇祯的圣旨来到,李倧又燃起了希望之火,亲自到慕华馆接旨,将其请入王宫。数日后,朝鲜领议政大臣(相当于内阁首辅)金鎏又去拜访, 黄孙茂与白登庸同出一辙,也是将左右屏退,神秘兮兮的拿出六张写满字的纸来,十分郑重的让金鎏转交李倧。
第二天,李倧充满热切,在仁政殿设宴款待黄孙茂。黄监军酒量甚宏,连饮数觥,李倧见时机已到,就询问协防满清的事,诚恳而迫切的说“小邦与逆酋绝交之后,朝夕被兵,而兵残力弱,难以御敌,惟望父母之邦来救矣”
黄孙茂嘴一撇,露出鄙夷之色“贵国专尚文华,不事武略,且兵农不分,故萎靡不振,若加操练,何患兵力单弱乎?”李倧又是一脸失望。
几天后,君臣商议,金鎏说“黄监军之议,也是中朝(明廷)老生常谈,并无新意”李倧道“这六条和白登庸讲的相差无几,中朝专待逆酋内乱,想必有所依据”
户曹判书金盖国不住的摇头“汉人之言例多虚诞,命我国派人,挑动清国内乱,岂能办到?”李倧还不死心“事也有侥幸而成者,此事可以一试”
自己的命运要靠别人来拯救,是最大的悲哀,无论个人、团体、还是国家。
明朝和朝鲜忙于口上协防之际,清廷已经磨刀霍霍了。
冬十月,满清又一次入关洗劫了明朝,大获而归,皇太极调转刀头对朝鲜下手。李倧听到风声,派使臣带他给皇太极的亲笔信和赠送清朝的大米而来,试图做最后的努力。皇太极铁面无情,对使臣讲“尔王既不看朕书,朕何为阅尔书”将使臣驱逐,发出了明确的战争信号。
驱逐了外交使节之后,清廷召开御前会议,研究对朝征伐。皇太极先征询二哥礼亲王代善的意见,代善还是一贯的稳健,未思胜先思败,不主张出兵入朝,认为朝鲜乃“区区守礼义而衰弱之国也”,可以先放着不管,当前主要矛盾是西面的明国,只要在西线得以成功,则不劳发一矢,朝鲜自然臣服。清国即使空国而西征伐明朝,朝鲜毫无气力,必不敢蹑清人之后,不必担心后路问题。以清方兵力,蹂躏朝鲜不难,但其山多野小,道路甚险,而且朝鲜有一项尖端技术,其炮手独步天下相当厉害,恐怕伤折我方兵马,不如不伐。
皇太极听罢不语,问其他人的意见。睿亲王多尔衮和龙胡、马福塔这两位朝鲜人民的老朋友力主出兵痛加挞伐。皇太极点头,决定兴师。
十二月初一,蒙古兵集结于盛京,崇德皇帝皇太极御驾亲征,命郑亲王济尔哈朗留守盛京,武英郡王阿济格防守牛庄,饶余贝勒阿巴泰守海城。皇太极率礼亲王代善、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成亲王岳托、肃亲王豪格、贝勒杜度等出征。满兵七万,蒙古兵三万,孔耿尚兵二万,合计十二万,号称二十万,出师东指。
临行前皇太极不忘发动宣传攻势,这是他的惯用手段,传谕朝鲜军民:“朕因是特起义兵,声罪致讨,原非欲加害尔等也。亦尔之君臣,贻祸于尔等耳!尔等但安居乐业,慎勿轻动,如妄自窜走,恐遇我兵见害。凡拒敌者必诛,奔逃者则俘之,倾心归顺者,秋毫无犯,更加恩养。”和他历次伐明一样,强调师出有名,吊民伐罪,他的部队是正义之师,而且告诫朝鲜百姓,你们遭到杀掠之时莫怪我皇太极,这些都是你们国主和掌权大臣所赐,这一手可是前无古人的创举,嗜杀残暴如曹操、石虎也想不出如此绝妙的杀人理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