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是互市问题。天聪元二年,后金遇到了大灾荒,粮食短缺,而皇太极又收降了大批蒙古人众,更加重了经济危机,国中大饥,人相食,通货恶性通胀,物价涨到平时的二三十倍。征讨朝鲜除了武力惩罚外,也有经济因素在内,撤兵之后,皇太极迫不及待的要和朝鲜开展互市。
互市最开始在鸭绿江中的小岛中江,双方按照平价(正常市价)公平交易。朝鲜和后金经济既有共同性,又有互补性,两家共同的特产是人参,高丽参和辽参都是天下参中上品,一斤中上等人参市价在十几两银子,相当于一般技术工人一年的工资。后金武力强盛,劫掠了明朝很多金银,不缺钱,最缺乏的是粮食和布匹,尤其是布匹,对布匹的渴望程度甚至超过了粮食。皇太极曾向朝方表示“鸟兽都有羽毛,你们明人朝鲜自恃布匹多穿的各种衣服,难道我们女真人天生就是不穿衣服,光着屁股吗?”
中江开市,缓解了后金的一些经济困难,但规模不大,远远满足不了其日益增长的物质需要,皇太极又提出在大城市会宁开市。朝鲜本来就是被迫开市,现在后金尝到甜头又要增加开放城市,马上婉拒,借口是会宁被金军蹂躏,破坏严重,荒无人烟,开不了市。
哪里有利润,哪里就有交易,在高额利润的刺激下,朝鲜和后金的互市,吸引了不少商人前来从事走私,将后金急需的粮食布匹茶叶日用品等从明朝内地运来交易。后金除了直接从朝鲜获得其急需的物资外,也间接从明朝得到了补充,使得在明朝对后金经济封锁的大网上撕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第三是岁币问题。城下之盟后,朝鲜承诺每年春秋两季和元旦要给后金纳贡,但是议和之时并没有明确岁币的具体品种和数量。头一年,朝鲜岁币共7种物资,以绸缎布匹为主,这是后金最急需的物资,计有:杂色紬(绸)600匹,白苎(苎麻,一种重要的纺织原料)布200匹,白布400匹,杂色木棉2000匹,正木棉5000匹。
第二种为兽皮,豹皮50张,水獭皮200张,青黍皮160张
第三种为纸张,这是朝鲜特产,著名的高丽纸,霜华纸500卷,白棉纸1000卷
第四种为席子,彩花席50张,花纹席50张,龙纹席1张
第五种为刀具,好刀8柄,小刀8柄
第六种为调味料及干果,丹木200斤,胡椒10斗,黄栗10斗,大枣10斗,银杏10斗,干柿50贴,全鳆10贴
第七种为茶叶,天池茶50封,雀舌茶50封
以上如果按市价折算,朝鲜每年给后金进贡的岁币价值约在一两万两银子左右,朝鲜虽然国小民单,但也完全能够承受。毕竟岁币主要还是政治意义,象征战败者向征服者服从谦卑的一种姿态。
因为和约上没有规定具体数量,给了朝鲜活动空间,李倧常是哭穷,以朝鲜地狭民贫为辞,朝方的贡品逐年递减,引起了皇太极的不满。天聪五年正月,朝鲜使臣朴兰英贡春礼,数目很少,皇太极很不高兴,全部予以退回,并警告朝鲜以后不必再送,但他还是派负责朝鲜事务的英俄尔岱(朝人称为龙骨大)拿着银两、人参、鞍马送给矯hong王李倧,同时带去他的诚挚问候“调遣蒙古十万人,直趋尔国,尔惟有遁逃海岛耳”吓得李倧赶紧临时增加了很多礼物,凑了一份别单,再次送来,但过后依然故我。
第三也是最严重的障碍就是对明关系问题。阿敏兵临城下之际就要求朝鲜断绝与明朝的一切关系,朝方当时坚决表示不能接受,说明朝与朝鲜是父子之国,岂有儿子与父亲断绝关系之理?,最后阿敏做了让步,同意朝鲜暂时保留与明朝的旧有关系。
达成和议之后,后金一再要求朝鲜不得援助毛文龙等在朝鲜境内的明朝势力,但毫无效果,。最令皇太极恼火的是,在他缺粮之时,高价问李倧买粮,最后才给了1000石,而其无偿援助毛文龙一年都在数万石,最多曾达到15万石。毛文龙死后,朝方依旧延续对东江的援助。
崇祯六年,孔有德从海上归金,朝鲜无视后金的打招呼,和明军联合阻击孔有德,叛军死伤惨重。
此外,朝鲜在对待明朝和后金使臣的礼节上,也让后金深受刺激。明朝使臣到了朝鲜,朝方称之为天使,礼数极为恭敬周到,待遇顶级,餐具用的都是金银玉器,而后金使臣到了,用的都是粗劣的沙器。后金人员愤怒的质问因何如此歧视,朝方振振有词“父子之国,与兄弟之国原本不同”
还有就是邻国间不可避免的一些摩擦,如朝人经常越境采参、打猎,屡禁不止。后金商人在朝鲜强买强卖,引发斗殴;在金国境内作案犯罪逃到朝鲜….。
当然两国也有互助的良好行为,如朝鲜使臣从明朝出使回来船遇暴风翻在海中,后金也会派人打捞落水人员,救死扶伤,彰显兄弟之国的友谊。遇有婚丧嫁娶,两国也互相派使臣庆贺慰问,给双方紧张的关系增添了几分祥和之气。
十年以来,双方的矛盾一直没有消除,彼此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只是勉强维持和平状态,底下却如火山岩浆汹涌冲撞,终于在皇太极登基称帝的一刻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