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汉江碑
朝鲜是和中国关系最密切最复杂的邻国,尤其在东北地区,两国的历史互相交织渗透。金代时朝鲜向女真完颜氏称藩,金亡之后,女真也从统治者的宝座上跌了下来,成了被统治者,朝鲜不再对其毕恭毕敬,转而向蒙元称藩。元朝势力退出辽东后,明朝又成了该地区的领导者,李氏朝鲜始祖李成桂发动政变自立为王,得到朱元璋的认可,并亲自定其国号为朝鲜,双方正式确立了宗藩关系。
在金亡之后的三百年间,辽东地区的女真处于分裂状态,元明朝廷对其采取分而治之的办法,乐于看见其自相争雄,不愿其统一,重新出现一个强大的女真政权。朝鲜也是同样的想法和做法。在此方针之下,朝鲜加入了对女真事务的干涉之中,一些女真首领也不时依附朝鲜,以寻求庇护。
李成桂称王之后,利用元明交替的真空之机,在女真地区大肆扩张势力,不少女真部落被其收服。女真各部向朝鲜进贡,接受册封,而朝鲜和女真又同时向明朝进贡,接受册封。三者形成一种貌似奇特而又各自认为合理的关系。
明朝中期,李朝政权经常配合明廷或单独派兵杀入辽东,斩杀女真部落。成化三年(1467)努尔哈赤的五世祖董山被明廷杀死,朝鲜国王李瑈也派大将康纯带兵一万杀入婆猪江,斩杀了另一名女真名酋建州卫指挥使李满住,纵兵焚掠,肆意烧杀。
努尔哈赤起兵之后,日趋兴盛,开始统一女真各部,朝鲜隐隐约约感到不安,不时派出使者侦查其动态。万历二十年(1592)日本关白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朝鲜全境沦陷,国王李昖(音沿)逃到中朝边境的义州,向明廷求救。神宗派出经略宋应昌、总兵李如松等统兵四万援朝。努尔哈赤也向明廷申请愿领精兵入朝参战征杀倭奴,明廷和朝鲜怕努尔哈赤乘机壮大拒绝了其的请求。此时据明方的情报,努尔哈赤已有马兵三四万,步兵四五万,皆精勇惯战,已是一支非常强大的力量。
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羽翼已丰,公然叫板明朝,黄衣称朕,起兵伐明,势如破竹。第二年,明廷调集大军四路攻金,并命朝鲜出兵协剿。朝鲜国王光海君李珲派都元帅姜弘立出兵一万三千随同明军东路军总指挥总兵刘珽作战,结果刘珽战死,姜弘立投降。
姜弘立时年六十,只比努尔哈赤小一岁,经常出入女真地区,会说一口流利的女真话,努尔哈赤与他本是素识,因此未加杀害,待若上宾,并命他写信给光海君,给朝鲜和后金牵线,瓦解明朝关系。
努尔哈赤一家与朝鲜渊源甚深,其六世祖,后来被追封为肇祖原皇帝的猛哥帖木儿幼年随父从辽东跨过鸭绿江,定居今朝鲜咸镜北道图们江的会宁斡音会,年长后接受朝鲜授予的万户官职,差不多已经是朝鲜人了。明朝占领辽东后,大力招抚女真各部,猛哥帖木儿经过抉择,于永乐元年(1403)率部东还,回到渤海故地,被永乐帝授为建州卫都指挥使。在猛哥帖木儿,这是人往高处走的明智之举,但在朝鲜看来,却是忘恩负义。由此,李朝君臣对后金有一种天然的根深蒂固的鄙视,将其斥之为贼、虏、野人、鞑子不一而足,称努尔哈赤为奴贼、奴酋,根本不承认其在辽东的既有地位。
天启元年(1621)秋,光海君派满浦佥使郑忠信出使后金,受到努尔哈赤的接见。努尔哈赤问“闻尔国每称我为贼,为何?”郑忠信胆子很大,直接回敬了一句“尔有盗天下之心,非贼若何?”, 在场的后金名酋无不大笑。
天启三年,朝鲜发生政变,绫阳君李倧在军队支持下废黜了光海君,自立为王,即为李朝仁祖,并在两年后取得了明朝的正式册封。
李倧上台,实行坚定的联明政策,积极支持毛文龙在皮岛的抗金活动,并和明朝一道对后金进行经济制裁,激怒了后金贵族。天启七年正月,刚即位一年的皇太极派贝勒阿敏等以朝鲜包庇毛文龙为名入侵,朝鲜部队柔弱不堪望风奔溃。金军迅速攻占朝鲜王京汉城,李倧弃城而走逃上江华岛,被迫与后金议和,双方派出代表对天发誓结为兄弟之国,开展互市,朝鲜每年向后金进贡若干贡品,并承诺再不支持毛文龙。三月初五,阿敏纵兵大掠三日后撤出朝鲜,朝鲜史书将之称之为“丁卯胡乱”。
金兵东还,但依然盘踞鸭绿江南岸的义州,李倧几次向皇太极要求收回义州,当年七月,皇太极将金兵撤出,把义州交还给朝鲜。
和议虽然告成,双方的深层次矛盾并未解决。
首先是所谓的逃人问题。明金辽东开战后,大量辽东汉人逃入朝鲜,成了难民,前后不下数十万。人口就是财富,从努尔哈赤开始就屡屡抗议朝鲜收留逃人,强烈要求全部送回,朝方一直顶着不办,成为双方关系的一大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