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大清开国
天聪九年(明崇祯八年,1635年),已经是皇太极继承汗位的第九个年头,对其而言,这一年充满了喜庆和乐。
除夕,皇太极率众贝勒祭拜后金政权的创始人先汗努尔哈赤,杀了一头牛,一只羊,在灵前焚化金银纸锞十万,纸钱一万,虽然也算隆重,但和今人比起来并不算奢侈。
第二天,就是天聪九年的大年初一,寅时(凌晨3到5点),天还未亮,皇太极已经全身礼服穿戴整齐,带着众贝勒大臣拜了堂子,齐刷刷跪在地上三拜九叩,对天烧纸钱,熊熊大火,照得众人脸色金黄,不愧国号大金。
礼毕之后,皇太极回宫还要祭拜历代祖先的神主,贝勒大臣则到大衙门(即今沈阳故宫大政殿,俗称八角殿)按规定的次序排列整齐等待皇上出来。
过了一阵,皇太极在侍从簇拥之下登上金黄色锦缎铺就的大龙椅落座,天聪汗满面红光,气色极好,这一天他已经四十四岁,他本来就不瘦,人到中年更为肥胖,笑起来显得格外和蔼慈祥。
皇太极就坐之后,八旗和硕贝勒率各小贝勒及新降附不久的总兵官尚可喜向皇太极三叩首恭贺新年,接下来是敖汉等降金的蒙古各部台吉叩拜,再下来就是以超品一等公杨古利额附领衔的八旗大臣,接着才轮到石廷柱率各汉官磕头,最后是旧蒙古二旗、察哈尔降臣和独具后金特色的儒释道三教的儒官、僧官、道官代表宗教界人士向皇上叩头。
乌泱泱不下千人之众,一拨又一拨,不断的出班下跪叩头,起立回班,完全是流水线作业,虽然繁复,却井然有序,毫不混乱。礼部启心郎祁充额站在皇太极右侧充当赞礼官,每有一拨人跪拜,祁充额就高喊“某某大臣率众向汗叩拜”虽然人数众多却分毫不差,而且声音洪亮,中气充沛,宛若内家高手,千百人之中听得清晰入耳。
待得行礼完毕,已然天光大亮,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仿佛预示着后金国运蓬勃昌盛。 皇太极迎着朝阳,口鼻中喷着白气,去给他的几位哥哥姐姐拜年。首先去的是努尔哈赤的二女儿,贝勒阿巴泰的同胞姐姐嫩哲格格家。嫩哲格格比皇太极大五岁,见皇上来到,急忙要跪拜行礼,皇太极一把扶住,说“不可,姐姐勿动”,说着跪下恭恭敬敬给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嫩哲格格满脸感激和惶恐。
出了二姐家,皇太极又来到二哥代善府中,也是三跪九叩,代善急忙以同样的礼数奉还,这回皇太极没再阻拦。最后拜望的是人称哈达格格的莽古济公主,她是莽古尔泰的胞妹,也是皇太极的三姐,同样是三跪九叩,一来一往。
拜年完毕,皇太极回宫,开始大摆宴席招待文武群臣和蒙古王公,一边大吃二喝,一边看丰富多彩的文艺表演,一派欢乐祥和气氛,直到深夜方散,天聪汗度过了忙碌而又愉快的大年初一。
整个正月,皇太极都在不停的宴请,赏赐。除了后金八旗贵族之外,尤其厚待投降的汉官和察哈尔部众。初三,还单独把尚可喜召进宫来,杀了一只羊,摆了六桌,和尚总兵共进午餐,此种荣耀引得女真贵族羡慕不已。
汉人降将之中,以都元帅孔有德官位最尊,本应该参与元旦朝贺。但皇太极开了绿灯,命他在家和其母过年,不许前来,感动的孔元帅稀里哗啦,赶紧在家里沐浴斋戒,望阙叩头,恭祝圣汗万寿无疆,永享天福。
另一名降将耿仲明则是身上金创迸发,卧床不起。皇太极派人前去慰问,送给孔耿二人,松花江鲟鳇鱼每人一条,上等猎犬一人一只。二人都是声色犬马之徒,见了猎犬极为喜爱,皇太极又加送每人一条,另外给尚可喜也送了三条,以示一碗水端平的领导风范。
到了正月底,年总算过完了,每个人都要恋恋不舍的回到冷冰冰的工作中来。后金君臣又开始考虑天下大势和后金国的明天。
此时天下局面已经日趋明朗。后金在皇太极一班人的领导之下,蒸蒸日上,生机勃勃,摊子一天比一天大,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原先四面是敌的凶险态势已经完全扭转,南面的大明日薄西山,内忧外患,对后金完全处于守势,东面的朝鲜虽然与后金貌合神离,虚与委蛇,但已被狠揍过一次,不敢公然作对。西面的蒙古诸部完全被征服,只剩下林丹汗远逃大漠,如惊弓之鸟。辽东女真各部则早已被统一,远在黑龙江的野人女真也频频被后金大军征伐,想来归顺也是指顾之间。
后金的外部环境从未如此之好,不少人已经不满足于现有的家业,开始筹划统一四海,皇太极在思考,手下的文武大臣也在思考。
后金贵族集团在占领辽东之后,迅速的追求奢靡享受,各旗贝勒、固山沉迷于貂皮锦缎,美女珍玩,反正明人也不敢来攻,乐得及时行乐,很少考虑什么国际形势,倒是归顺的汉人降臣儒生频频上疏发表看法,这些人似乎已经忘了他们曾经是大明臣民,死心塌地、绞尽脑汁为他们的女真主子出谋划策,把攻击目标对准了原来的父母之邦,要把它一口吞下。
陈锦是锦州人,投降后金做了一名小小的都司(入关后做到福建总督),却对后金政权感激涕零。正月二十七向皇太极上疏,提出后金今日形势大好,要赶紧直逼北京,当攻则攻,当围则围,明朝皇帝、大臣、将帅谁能是汗(皇太极)之敌手?北京一破,山海关自开,河北可传檄而定。这是一记摧心掌,要绕过明人重兵把守的关宁锦防线,直插北京。
张文衡是宣府开平卫的秀才(入关后做到甘肃巡抚),天聪八年(崇祯七年)皇太极兵掠宣大时,张文衡从大同跑来求见,自称是代王府的参谋,见明朝主暗臣贪,必有异族圣主应运而生,特来投奔,并献计攻取大同,被皇太极收入幕下供养起来。
像张文衡这种失意文人,历代都有,他们自负才学而不得重用,怏怏失意,对朝廷充满了不满和憎恨,一有机会就会投靠反对势力为其献计献策消灭现有朝廷,是一种很可怕的人物。
二月初三,张文衡献计攻明,指出“明朝如下内外,通同欺弊,国事至此,败坏已极,内有流贼作乱,东西不能互保,是千载难逢的进兵良机。如不乘机而动,明朝是大国,断无久弱之理,崇祯之所以不愿意和,是念念不忘复仇,。且提醒皇太极自古强弱互相转化,今日之至强者,明日难免不化为弱者,如今金兵的战斗力,已不如当年立取辽东、遵化之时”。极力鼓动皇太极兵取山海关,“如此方不负上天降生汗(皇太极)之意”。这句话虽然肉麻但很有力量。
过了几日,皇太极指示高鸿中、宁完我、范文程、罗硕、刚林等满汉大臣,就陈锦、张文衡等人的建议进行深入研究,说他不是只顾狩猎放鹰耽于游乐而不念及征讨明国,而是等待时机成熟顺理成章。近年来,他一直在思考三个重大问题:其一,大兵攻打北京,明帝若弃城而走,是追之好,还是不追攻取北京城好,还是围而不攻好?其二,假如明帝现在请和,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如围困北京,明帝请和,又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其三,假如攻破北京,明国人民该如何安定?国中诸贝勒、格格无不贪婪明国财帛,又该如何约束禁止?
由此可见,皇太极在政权巩固并得到快速发展之后,已经不满足于现状,开始考虑征服明国的问题了,对和议的态度也不像当年在辽东和袁崇焕谈判之时那么谦卑,正所谓财大气粗,此一时彼一时也。
天聪九年九月,林丹汗的世子额哲被多尔衮武力收降,失踪多年的传国玺也落入皇太极之手,在很多后金臣民看来,这是上天预示皇太极是真龙天子的信号,于是互相串联酝酿给天聪汗再高升一步,上皇帝尊号。
从努尔哈赤黄衣称朕到皇太极建元天聪,虽然对外都自称大金国皇帝,但对内一般还是按照边疆民族的传统称汗。天聪九年开始,在汗之前加了一个圣字,出现了圣汗的称谓,但很多人觉得还不够尊贵,请将汗改为皇帝,正式和南边的大明皇帝平起平坐。
察哈尔降服、传国玺重现,这股潮流愈发的汹涌澎湃,皇太极则显得很谦逊。和中原王朝的那些皇帝一样,一再宣称自己德行不够,拒不接受所上的尊号。大臣们自然知道其中的奥妙,一再坚决劝进,强烈要求皇太极出任大金国皇帝,如此君臣们你劝我推,都那么严肃认真,好不热闹,恰在此时,爆发了震惊天下的莽古济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