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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汗和右翼蒙古的矛盾由来已久,他派往张家口和明廷互市的商队经常被口外的喀喇沁劫杀,早就想报此仇。右翼蒙古诸部的首领是第四代顺义王卜失兔,他是俺答的曾孙,于万历四十一年袭封,驻地在归化城(今呼和浩特)。

七月,林丹汗进抵大同,十月攻克归化城,顺义王卜失兔战败逃往河套躲避。十二月初,察哈尔与喀喇沁、土默特联军再战于归化城,林丹汗先败后胜。崇祯元年九月,林丹汗与卷土重来的卜失兔、永邵卜、鄂尔多斯等部联军在埃不哈(今内蒙古包头达茂草原艾不盖河)进行决战,林丹汗大胜,卜失兔仅以身免,逃往青海,数年后死于该地,其子孙降清。激烈的战斗中连卜失兔的老婆和明穆宗赐给他祖上俺达的顺义王金印也被察哈尔缴获,林丹汗彻底征服了右翼蒙古,控制了东起辽西,西尽洮河的广阔地区,威名大震。

林丹汗西进的同时,留在辽东的察哈尔各部的命运也发生剧变,他们面临严峻的站队问题,必须在察哈尔、明朝、后金三者之间做出选择。

敖汉、奈曼二部自身实力弱小,台吉们与林丹汗多有矛盾。察哈尔是不能跟了,后金和明朝归顺哪一方一时拿不定主意。他们也不傻,决定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同时和两边接触进行比较。明朝辽东巡抚袁崇焕态度很积极,同意把两部安插在辽东边内。天启七年六月,敖汉、奈曼派使者到沈阳与后金接洽归降事宜,此时皇太极正在攻打宁锦,看家的贝勒原则上欢迎两部入伙。七月初,明廷坚定的联蒙派辽东巡抚袁崇焕去职,其他官员不敢擅自做主接纳,这时候两部首领的选择不再困难,最后决定投向后金。

敖汉、奈曼两部一共数万人,很多部众不愿意归顺后金,向西投奔了林丹汗,还有数千向南归附明朝,辽东督师王之臣将其安插沿边各处。

都令,色令、黄把都率其余部众来到沈阳,兵败回师的皇太极亲自出城相迎,予以热情接待,赏赐大批财物,并保留的二部的高度自治自主权,并未像林丹汗一样肆意分散其部落,极大的稳定了蒙古降人的情绪。

对于拒不归降的察哈尔余部,皇太极则进行无情的打击。第二年(崇祯元年)二月,后金在大凌河大破多罗特部,俘虏一万余人,又马不停蹄收复其他察哈尔部众。九月,皇太极纠集已归顺的蒙古各部追杀察哈尔余众,一直追到兴安岭,这一次撕下了温情的面纱,抗拒者杀之,降者编户为民,不允许其享受自治权利,手段残酷,辽东遗留的察哈尔余部被剿杀殆尽。

林丹汗大举西进,打破了宣大边外原有的地缘政治平衡,明朝密切注视着局势变化。林丹汗肆意吞并卜失兔等部,引起了明廷的恐慌,他们害怕林丹汗吞并各部之后牧马南下,成为第二个俺答,对明朝来说可是大大不妙。

崇祯元年三月,兵部尚书阎鸣泰力荐原蓟辽总督王象乾复出抚定西虏。七月,受命复起的辽东督师袁崇焕也在召对之时举荐王象乾。八月,八十三岁的王象乾奉召进京。

王象乾年事虽高,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还能骑马奔驰,对边外蒙古各部情形了如指掌,崇祯召见之后相当满意。王象乾献计:联络右翼各部促其合兵共同抵御虎敦兔,并经崇祯同意决定拿出一半抚赏银给卜失兔等支持其军事行动。

明廷的经济援助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九月,林丹汗在埃不哈大败右翼蒙古联军,明廷只好很不情愿的眼睁睁看着林丹汗将土默特诸部一举鲸吞。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林丹汗丧了辽东左翼蒙古,但吞并了宣大边外的右翼蒙古,占领了俺答汗创建的归化城,夺了卜失兔保存的顺义王金印,势力更盛,此处离皇太极尚有二千里之地,林丹汗安全感大增,开始跃马南下,向明廷讨赏。

在辽东之时,林丹汗每年的抚赏银是十二万两,来到宣大吞并右翼诸部后,他理直气壮的讨要卜失兔、永卲步、喀喇沁等部原先的抚赏银和辽东旧赏,而且提出新赏四十万两,合计百万余两。

世上除了真正的大慈善家,谁都害怕掏钱,皇帝也不例外。当时明朝的财政已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林丹汗狮子大开口又要百万赏银,并且以武力威胁,明廷十分头疼。崇祯元年五月,林丹汗的女婿贵英恰被大同明军诱入庙内用火烧死,林丹汗纵兵入塞,围攻大同,明军龟缩城内不敢出战,最后杀军民数万大掠而去,崇祯一怒之下将大同巡抚张翼明、总兵渠家珍全部处死。

崇祯二年春,王象乾和林丹汗就抚赏问题进行谈判,经过不断压价,最后双方同意林丹汗全面接管原右翼诸部的抚赏并原辽东旧赏照领不误,此外每年增加新赏八万一千两,合计一年约六十三万两。

崇祯是最心疼出银子,崇祯元年就曾把蓟辽边外的蒙古诸部抚赏一律革掉,如今又被迫出这么一大笔银子,很不情愿。大同巡抚张宗衡和王象乾闹矛盾,上疏抨击王象乾的主抚政策,并主动请战。崇祯很振奋,召集大臣商议,出乎他的意料,大臣们一致不认可张宗衡的意见。陈述了目前军事实力实不足以和插汉一战,只能修备以待之。

张宗衡出战的前提是要求朝廷给他装备三万位大炮,一万五千匹战马,兵部尚书王洽给皇帝算账:一匹战马二十两银子,铸造火炮一位三十两银子,合计要银一百二十万两,试问何处筹措?而且你张宗衡能够保证出战必胜,宣大离北京只隔一道长城,万一差池,虎敦兔杀入内地逼近陵京,谁能担待?

王洽一席话,崇祯热情消失大半,代之以满脸无奈,叹息不止,不再主张出战,指示辅臣等从长计议。

明廷同意抚赏,却不能按时足额兑现,林丹汗依旧从延绥、宣大方向不时进犯,双方互有杀伤。崇祯二年九月,王象乾见事不可为,辞官而去,反对抚赏的声浪又甚嚣尘上。

林丹汗远遁宣大,不再和后金在辽东边外争雄,可是皇太极还是念念不忘,将其视为心腹大患。不彻底消灭林丹汗,就无法在北面对明朝形成完整的战略包围,而且一山难容二虎,长城之北只能有一只猛虎就是他皇太极。

崇祯三年春,察哈尔东北部的蒙古翁牛特、阿鲁科尔沁、四子部、喀拉车里克四部前来归附后金。翁牛特是成吉思汗四弟斡赤斤的后代,血统高贵,如今也来投奔,皇太极洋洋得意,特意向朝鲜仁祖通报了这一喜讯。

对于林丹汗,皇太极就像饿狼闻见了血腥味,无论有多么遥远都会跟踪而去。此时辽东的漠南蒙古各部非死即降,已再无后顾之忧,皇太极决定远征林丹汗。

崇祯五年四月初一,皇太极率师西渡辽河。春深水涨,大军涉水而过,沿途蒙古各部纷纷领兵来会,据明方的情报,光蒙古各部就有五六万人,如此测算则金蒙联军总数近十万余,声势浩大。大军以骑兵为主,迅疾如风,日行近百里,越过兴安岭向西突进一千三百余里直捣归化城。

林丹汗得知皇太极不远千里前来追杀,平日的嚣张狂横顿然不见,瞬间从张牙舞爪的恶虎变成温顺的绵羊,传令各部继续往西逃遁,驱赶归化城的富民、牲畜十余万众西渡黄河,弃城而走,沿途逃散十之七八,完全是毫无组织的大溃散。

从辽东到归化城,中间要穿过数百里荒无人烟的沙漠,无处打粮,好在当时生态环境尚好,黄羊遍野,可以射杀为食。皇太极亲自上阵,纵马疾驰张弓追射黄羊,箭不虚发,最多的一次一人射杀五十八只。

沙漠中最缺的是水,时值盛夏,烈日当头,随军所带的水早已喝尽,仅留一小部分给皇太极等高级干部享用,不少士兵因缺水死在沙漠之中。

五月二十七,后金不战而得归化城。皇太极十分诧异,满以为此行必有一场恶战,谁知这位“蒙古四十万众英主青吉思汗,大太宗之天神全世界之玉皇转金轮法轮诺门罕”竟然不发一弓一矢,连照面也不打就落荒而逃,不禁有几分失望。

归化城中俺答旧宫虽历经近百年,但照旧金碧辉煌,当年的题匾“威震华夷、沧海蛟龙”依然高悬在目。皇太极十分感慨:“俺答纵横天下,所向无敌,不愧是一代枭雄,盖了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后世子孙却如此孱弱,金玉满堂而不能守,直如豚犬耳!

林丹汗借土遁而逃后,皇太极沿途收降察哈尔数万部众,牛马无数,满载而归,不再穷追,回师沈阳。途经宣府停了下来,向明人通书求和,并索要明廷承诺给林丹汗的抚赏,这手是问林丹汗学的,如不答应就要纵兵攻城。

宣府当局吓得魂不附体,巡抚沈棨、镇守太监王坤、总兵董继舒不敢出战,同意和后金议和,赠送了大批金银财物之后,皇太极才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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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恨——明清纪事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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