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在辽东势如破竹,明军一败涂地,林丹汗又乘势而起,明廷面临两面作战的危险,明廷辽东、宣大的地方首脑一致认为,必须拉住蒙古共同对付后金,联西虏以御东虏,西虏之中核心就是插汉虎敦兔林丹汗。
光动嘴不行,必须给与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于是有了抚赏银。开始时数量不多,林丹汗一年四千两,炒花与林丹汗同等。随着后金攻势日趋凌厉,林丹汗等的抚赏银也跟着上涨,达到十几万两一年,明廷甚至把广宁边外的赋税也拱手相赠,目的只有一个重金雇佣林丹汗这个打手收拾努尔哈赤。
蒙古各部自达延汗之后到林丹汗,分裂已有百年,各部首领已经习惯于自立为王,关起门来称孤道寡,蒙古大汗在他们心中已成为遥远的过去,突然又冒出个林丹汗来,自称成吉思汗,要各部都向他臣服,这些首领们很不适应,本能的进行消极的和积极的抵抗。这本是正常现象,毕竟要这些汗王们由君到臣转变角色是一个痛苦的过程,需要一定的过渡期,除了必要的强力威慑之外,更需要柔软的安抚。
可是林丹汗却不然,他认为他已经是成吉思汗的化身,各部首领必须无条件的迅速的臣服于他,此外无任何理由,对各部首领予取予夺,任意折辱,激起了强烈的反抗。
科尔沁是成吉思汗弟弟合撒尔的后裔,四百年下来和黄金家族的血缘关系已接近于无,林丹汗本应该着意笼络,才有可能使其归附。他却采取了粗暴压制的手段,使得其早早的改换门庭。科尔沁台吉奥巴有一匹骏马,取名“杭爱(即外蒙古境内的杭爱山,古称燕然山)”,林丹汗听说后,派人拿一副盔甲来换,奥巴慑于淫威不敢抗拒,乖乖把马献出,但心中大怒。
兴安岭以北的阿禄部落盛产马匹,林丹汗故伎重演,又派人拿一副盔甲问其首领济农换一千匹马,济农不是傻子,被如此夸张的不等价交换气的七窍生烟,但是最后还是强忍怒火打了个对折,送上良马五百匹。
林丹汗的如此作为,激起了蒙古众首领的公愤,纷纷指责其恃强凌弱,巧取豪夺,根本不配做全蒙古的大汗,“如此贪横,人心安得而服耶?”,一些首领惧怕林丹汗的进攻,又不愿意臣服,刚好努尔哈赤放出长长的橄榄枝,大力收买蒙古部落,这些人纷纷掉头投向后金,寻求大哥天命汗的庇护。
努尔哈赤年轻时就开始和和蒙古打交道,对其风俗民情了如指掌,通过各种手段笼络蒙古各部,除了赠送大批财物之外,最重要的手段就是互相通婚,本人和诸子侄纷纷娶蒙古各部台吉的女儿,同时把本族公主也大批的嫁给蒙古各部。这样一来,双方有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血缘纽带,后世子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我不分,亲如一家,关系迅速拉近。
万历四十二(1614)年,炒花五大营中的扎鲁特部、科尔沁部台吉之女嫁与努尔哈赤父子,随后努尔哈赤投桃报李,把弟弟舒尔哈齐之女嫁与炒花五营的巴岳特台吉恩格德尔及科尔沁台吉奥巴。双方马上互相成了岳父与女婿,有时既是岳父又是女婿,关系虽然有些乱,但亲上加亲,感情亲密。
努尔哈赤武力强盛,打得大明都落花流水,又肯不惜财物散给蒙古,时时以蒙古女真习俗相近,同受大明欺负,应该团结起来争取自由来煽动蒙古诸部。一部分蒙古贵族很快就向其靠拢。科尔沁贝勒明安就露骨的吹捧努尔哈赤“汗如青天出日,众光皆敛,威震国民,众主宾服”,此等用语已与中原皇帝一般无二。
面对后金的咄咄逼人,蒙古首领分成了三派,一派是积极和努尔哈赤靠近,如上述的恩格德尔、奥巴、明安等,一派是坚决反对后进的拉拢和进逼,另一派是从中观望,对林丹汗、明廷、后金三者都保持距离,又不公然对抗。
炒花是内喀尔喀五部中乌济叶特部的首领,达延汗曾孙。在万历十年(1582年),已经活跃在辽东地区,随其兄速把亥入犯明边,到了天启年间,差不多年近七十,算是辽东地区蒙古各部中资历最老的革命家,理所当然的被推举为五部领袖,他的侄儿弘吉剌部台吉宰赛勇武彪悍,是五部中少壮派的翘楚,公认为炒花的接班人。
万历四十七年七月(1619),努尔哈赤挟萨尔浒大捷之威,大举进攻辽东,攻陷开原,铁岭,明军无不奔溃。宰赛应明人之请,联合扎鲁特、科尔沁三部二十名贝勒统兵一万在铁岭城外一片高粱地里设伏邀击后金军,被努尔哈赤四万大军杀得大败,全军覆没。宰赛及其二子被生擒,一起被俘的三部重要头目达一百五十余人,无一漏网。明总兵李如桢率兵偷偷跟在金军后面,割了被金军杀死的蒙古兵一百六十五人的首级,回去报功请赏。
努尔哈赤知道宰赛是炒花五部核心人物,刀下留人故意不杀,派俘虏回去给炒花传话,逼其求和。
炒花垂暮之年,血气已衰,已无当年纵横天下之勇,接到败报,又惊又惧,马上决定放弃抵抗,遣使求和。写了语气恭顺的书信,向努尔哈赤做了深刻检讨,并向上天和神佛发誓,承诺今后听从调遣,协力攻明,决不单独和明廷议和。
江湖前辈炒花如此谦卑恭顺,实力雄厚的内喀尔喀五部如此轻易就范,实出努尔哈赤预料, 马上趁热打铁,当年十一月,双方举行隆重的会盟仪式,杀乌牛白马祭天,共同对天发誓,订立了对明廷的攻守同盟。努尔哈赤大度的表示,决不动宰赛一根汗毛,还要恩养他一年,保证好吃好喝,实际是作为人质继续扣押。
广宁西北千里之外的林丹汗不知宰赛已被生擒,他正为和努尔哈赤不断蚕食蒙古势力范围而生气苦恼,十月,林丹汗派遣使臣带去他给努尔哈赤的亲笔信。
信中林丹汗自称为蒙古国统四十万众英主青吉思汗(即成吉思汗),谕问(君主对臣子的慰问)水滨三万人英主安否?
林丹汗上来就把他和努尔哈赤的关系定位成君主和臣子的关系,自然他是君,努尔哈赤是臣,而且抬出他的四十万人马,而努尔哈赤只有区区三万人,不过是其老家苏子河边一小小酋长耳。
接下来,林丹汗指出大明是他两家共同的仇敌,想借此拉近双方距离。声称本年夏天他已经发兵广宁,招抚其城,收其贡赋。如果努尔哈赤胆敢兵进广宁,“吾将不利于汝”,对努尔哈赤发出了武力威胁。
“若吾所服之城为汝所得,吾名安在?设不从吾言,吾二人之是非,苍穹鉴之!”林丹汗明显为努尔哈赤侵占蒙古地盘感到羞辱和愤怒,请求上天来评判两国间的是非曲直。
林丹汗的狂傲激起了后金统治集团的愤怒,众贝勒一直要求斩杀来使,最起码也要割掉耳鼻,再发兵征讨察哈尔。
努尔哈赤毕竟老谋深算,知道林丹汗虚张声势并不足惧,但当时炒花五部的问题正处于要紧关头。此时如果立即和林丹汗决裂,万一将两部逼在一起,再和明人纠合起来一齐与他为难,可是大大的不妙。因此强忍怒气,只是将来使扣留。
第二年正月,炒花已经和后金结盟,努尔哈赤没了后顾之忧,派使臣回访察哈尔,送上回书。
这封回书努尔哈赤经过三个月的充分酝酿,把自命在九天之上的林丹汗嘲讽奚落得到了九地之下。
开头先指责林丹汗恃众欺寡,很不厚道。继而驳斥当年顺帝败出北京之时,四十万蒙古摧折几尽,如今林丹汗最多只有三万兵马,将三万这个令努尔哈赤恼火的数字原物奉还。接着夸耀了后金的赫赫战绩,统一女真,攻伐大明,攻城略地,百战百胜,而林丹汗攻明损兵折将,一无所获。最后提醒林丹汗,眼下明廷卑辞厚币,是利用他抵挡后金,存心不善。大明、朝鲜是一对死党,后金,蒙古服发相类,可以交朋友。你林丹汗如果还有点脑子,应该对我老努恭恭敬敬,起码叫一声皇兄,咱两家同心协力,一齐打劫百孔千疮,摇摇欲坠的大明,“如此不亦善乎!”。
看到昔日的奴才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自称皇兄,对当代成吉思汗像训无知小儿一样肆意嘲弄,林丹汗勃然大怒,也立即将使者扣押。
双方都扣押了对方的使臣,但努尔哈赤不久将林丹汗的使臣处死,这已明显是战争挑衅行为,奇怪的是傲慢无比的林丹汗居然未发兵征讨,甚至没有以牙还牙杀掉后金使臣作为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