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张彝宪
张彝宪,早年经历不详,崇祯四年任司礼监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一名,秉笔太监六人,张彝宪估计是秉笔太监。
当年九月奉命钩校户、工二部出入,名曰“户工总理”,其级别等同于京外的总督,京内的京营提督。
宦官插手经济领域在明朝由来已久,朱元璋就曾命宦官去西北买马、掌管茶马贸易。天启年间,宦官涂文辅总督户部太仓库、工部节慎库,并抢夺世宗嘉靖的女儿宁安大长公主的府第作为衙门,提名“户工总部”。涂文辅气势熏天,随从百余人,户工二部郎中以下的官员都要前去拜见,权势仅次于魏忠贤、王体乾。
崇祯这次更进一步,直接升张彝宪为总理,比涂文辅更加厉害。
户部掌管太仓库和辽饷,是朝廷的国库,工部掌管各种建筑材料、军火物资,二部是明朝经济命脉所在。当时户部尚书毕自严,工部尚书曹珖,是山东益都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历任户部、兵部司官,资历深厚。此二人都以恭谨踏实著称,崇祯居然命张彝宪总理二部,直接掌握了大明的经济命脉,可见对其信赖之殷。
任命宣布之后,朝野大哗,毕自严久历世事,已近乎宠辱不惊,倒显得甚为平静,户工二部的其他官员却炸开了锅。他们一致表示对皇上的决策很不理解,两位尚书勤勤恳恳,并无过错,尤其是毕自严是公认的理财能手,功勋卓著,帮助朝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经济难关,如今派了个太监骑在两位老首长头上,摆明了皇上对他老两位的不信任、不认可,这是唱的哪一出?一时间,群情激奋,准备给这位张总理点颜色瞧瞧。
张彝宪新膺总理之任,精神焕发,皇上已经批准给他新建一座专署,这个体面前所未 有。张总理决定先到工部视察工作,派人通知两部全体官员先来拜见总理。
工部主事金铉听说此事,出面召集两部同僚,约定一律不准私自拜见张彝宪,如有私自拜见者,众人每人一口唾沫唾在他的脸上,金铉大概想求证一下唾沫星子淹死人的古语。
转眼到了总理视察工部之日,张彝宪预先命人在工部大堂上放了一把太师椅,他的座位下面才是尚书曹珖的座位,再往下是两名侍郎,侍郎以下均无座位,一律站着伺候。
尚书曹珖和右侍郎高弘图见张彝宪如此布置,二人计议片刻,已有对策,专等总理驾临。
不多时,总理张彝宪驾到,一群大小太监前呼后拥,曹珖、高弘图等工部官员早已各就各位,排列两班,正中间的威风凛凛的大椅子虚位以待。张彝宪扫了曹珖等一眼,充满得意,大喇喇的径直往正中间那把椅子走去。
张彝宪走到近前,屁股一抬,就要落座,说时迟那时快,曹珖和高弘图同时站起,出手如电,将大椅抬起,马上有二人过来迅速将大椅抬了下去。四人动作纯熟,配合默契,一看就是事先排练过多次。
张彝宪抬起的屁股没奈何又缓缓放了下来,气得满面通红。曹珖把手一拱,皮笑肉不笑“张公公,敝部的公务已经办完,请您老人家移驾回府”说罢,袍袖一抖,转身而去。尚书一走,其他官员跟着离去,只剩下总理和他的一干太监晾在那里。
高弘图还不罢休,愤而上书“张彝宪已有独立的衙署,为何还要来工部设坐?工部官员拜的是侍郎、尚书,不是他张彝宪!,实是奇耻大辱!”连上七道奏疏请辞。
曹珖当众羞辱了总理,张彝宪怀恨在心。第二年,刘宇烈在山东督剿孔有德,向工部催要料价银一万五千两、铅五万斤。工部一向没有发银的先例,曹珖就只给了一半的铅料。刘宇烈不遂所愿,向崇祯告状工部所发的铅奏滥恶不堪,无法使用,大误军机。
张彝宪来了机会,他从工部库中专门挑拣了劣质的粗铅给皇帝看,说“库中铅料皆如此”,着实阴了曹珖一把。
崇祯大怒,命将库中铅料全部熔化。铅是剧毒之物,融化之时要300多度的高温,散发出的剧毒气体,将现场操作的工部司官当场毒死三人,不少官员因此被处分,曹珖也被迫辞职。
明朝地方府州县官有朝觐制度,刚开始是每年一次,洪武十八年之后改为每三年一次。地方官进京朝觐,要接受都察院和吏部的考核,对其仕途影响甚巨。考察的结果分为四等,称职、平常、不称职、贪污,称职者升官,平常者原地踏步,不称职者降级,贪污者法办。
张彝宪做了户工总理之后,意犹未尽,居然要求天下进京朝觐的地方官要拿着名册向他报到,理由也很简洁,是四个字“以隆体统”,得到了崇祯的许可。这确实已经超出宦官的常规职权,前所未有,不过既然皇帝同意,下面就要执行。总理这一关过不了,不用说升官,乌纱帽都难保。一时间张彝宪的衙署门庭若市,全国各地的地方官在拜见皇帝之前先要排着长龙朝拜张总理,成为一大奇观。
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看不下去了,痛斥朝拜张彝宪的官员廉耻丧尽,并拿魏忠贤之时做比:“逆珰(魏忠贤)方张时,义子干儿们还不敢大白天去拜见,都是在夜黑风高之时登门巴结,尚且怕人指指点点,多少还知些廉耻。如今天下地方官青天白日之下,公然向张彝宪叩头行礼,不以为耻,国家自有朝觐之典以来,如此咄咄怪事,闻所未闻”。
张彝宪理直气壮,分辩说官员拜的不是他,而是朝廷。
崇祯坚决支持张彝宪,狠狠训斥了袁继咸一顿。
当时天下赋税拖欠严重,张彝宪做了总理不久,就清查出全国历年拖欠的总数为1670万两,崇祯很高兴,严令各地照数追缴。万历末年以来,新税层出不穷,这些陈年旧税早就成了坏账,空有一个庞大的数字趴在账上,却是纸上富贵,一分也难收上来。
崇祯八年,崇祯第二次撤回宦官,张彝宪转任南京守备太监,第二年死于任上,估计年岁已经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