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监之外是四司、八局
惜薪司,掌管宫内所需的柴薪煤炭、并清理紫禁城内的垃圾、粪便,给全部的铜缸铜瓮加水,疏浚护城河。
钟鼓司,负责鸣钟击鼓,宫内各种文艺演出。
宝钞司,名字很土豪,像是印钞票的,其实是制造宫内所需的数百万张粗细纸张。
混堂司,管理紫禁城澡堂子,顾名思义这些澡堂子都是同时容纳百十人的大池,太监们在浴池中混在一起,大家下面都是空荡荡的,谁都不用笑谁,可以消除自卑感。
兵仗局,紫禁城兵工厂,制造各种刀枪弓箭,火铳火炮,铅子火药。
银作局,打造各种金银器皿。
浣衣局,在皇城之外,德胜门西,负责收养年老退休及因罪发配的太监宫女。
衣帽局,生产宫内所需的鞋帽。
针工局,生产宫内所需衣服。
内织染局,生产各色染料。
酒醋面局,掌管宫内酒醋面豆等。
司苑局,掌管宫中茶果蔬菜
除了二十四衙门,太监还掌管收纳金花银的内承运库和其他皇家内库,并执掌众多的工厂、作坊。俨然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小社会。
皇城之外,太监的触角伸向各个角落。特务机构东厂由太监出任最高首脑—提督太监,京营部队亦如是,有一名提督经营太监。昌平天寿山、南京孝陵、安徽凤阳、湖广承天府四处皇陵都有守陵太监,苏州、杭州、南京制造局有督造太监,广东、福建、浙江三省与东西洋各国外贸往来之地有太监督查市舶司。
各边镇有监军、镇守、分守太监,还不定时的有太监去全国各地征税、采办、宣诏。
明朝宦官系统自成体系,渗透到帝国政治、经济、军事、情报、特务、司法各个方面,是皇帝、外廷朝臣之外的第三套班子。
《大明会典》严格限制自宫,定为不孝之罪,犯者严惩甚至处死,但民间不少人视进宫当宦官是改变命运、发家致富的终南捷径,屡禁不止,难以惩治。尤其是离北京近的顺天、河间等府,出了不少地位显赫的大宦官。其中很多本是一贫如洗,一朝净身进宫当了宦官,十余年后时来运转,突然变得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在老家盖起了豪宅大院,原来穷苦颠连的兄弟姐妹也跟着沾光一夜暴富,成了当地的头面人物。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在社会上形成了强大的示范效应,掀起了一股自宫潮,进宫当宦官蔚然成风。
洪武初年,宫中太监仅仅百余人,之后迅速上升,正统之后,宫中的宦官数量急剧攀升,到了宪宗成化年间,宫中太监已有万余人。熹宗天启三年,宫中招收三千名宦官,应征者二万余人,可以说是争着抢着当太监。到了崇祯末年宫中太监高达十万余人,如果再算上全国各王府中的太监,应该不下十五万人。
自宫是自宫者的权利,但进宫当宦官,朝廷有各种条件,尤其是数量有限制。宦官也是一种商品,受供求关系决定。自宫之人太多,宫中吸纳不了,那些已经花了血本自宫却不得为宦官之人,就相互串联自发聚集到北京闹事。
成化十三年(1477年),竟然有数十名自宫者堵住礼部衙门,要求进宫当宦官。有关工作人员怎么劝都不走,最后出动了锦衣卫将这些人驱散,为首闹事的被逮捕游街示众。
成化十五年(1479年)又有两千多名自宫人员围堵礼部衙门,强烈要求做太监。这次出动了京营部队才将其悉数围捕。脾气一向温和的明宪宗生气了,下令每人杖责一百,戴枷一月,之后数年间,此类事件层出不穷。
宦官惨遭去势,失去了男人的雄性机能,无法行云布雨,享受生理愉悦,但世间之事,总有弥缝之术,于是有了菜户与対食。九千九百九十九间的紫禁城,深宫大院,除了头号反动头子皇帝一家之外,就是数万宦官和宫女。宦官不阴不阳,宫女纯阴,他们终日相对,宦官胯下无物,但外形还是完整的,其中不乏聪明伶俐之人,或清秀或雄壮,宫女们看久了,也自生情,一来二去,日久生情,居然也结为夫妻,虽不能云雨巫山,亦可相伴相随,共度风雨。
这种风气从两汉以来,绵延不绝,已成为一种正常的社会现象。朱元璋对対食现象深恶痛绝,一经发现,宦官要被处以剥皮之刑,一时被强行压制下来,但秘密转于地下无法根除。永乐之后,刑法渐宽,対食之风卷土重来,菜户盛行。甚至有宦官公开纳妾,而且不止一个,在宫外置办豪宅,妻妾成群,于富豪权贵并无二致。
魏忠贤侍奉熹宗之后,和熹宗乳母客氏结为对食。偏巧,客氏之前和太监魏朝也是対食,而魏朝还是魏忠贤的师傅。这下一女二夫,成了三角恋,二魏谁都舍不得漂亮风*,地位崇高的皇帝奶妈,互不退让,争得不可开交。
一天深夜,二魏又为客氏争吵起来,争相拔高音量,唯恐高音不够落了下风。皇宫之内严禁喧哗,又是半夜,声音传出好远,响彻宫内,惊动了正在睡觉的熹宗。皇帝亲自出来审理此案,命二魏闭上两张鸟嘴,由客氏自主选择魏忠贤还是魏朝,客氏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魏忠贤,理由是魏忠贤强,魏朝弱,二魏都是太监雄风不再,不知这个强弱是指哪里强弱。
从此,客氏成了皇帝由亲自主婚嫁给魏忠贤的合法配偶,魏朝则被发往凤阳守陵,不久被魏忠贤所杀。
明朝的皇帝对宦官总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情,很多宦官被赐予免死诏书,皇帝经常写诗题字给宠信的宦官。宣宗朱瞻基赐给太监王瑾四块银牌,上刻“忠肝义胆、金貂贵客、忠诚自励、心迹双清”十六字评语,语义温情脉脉,充满信赖,极尽褒扬,都是着眼于该宦官的人格和忠诚,已经超过了对很多外廷重臣的感情。
皇帝们越来越重用,很自然的出现了宦官专权。宣德皇帝坐了十年天下,三十八岁就英年早逝。九岁的英宗即位,娃娃皇帝很快和身边的宦官打成一片,司礼监太监王振开始专权用事,英宗极其宠任王振,不呼其名而尊称为先生,并破例开了东华中门,专门给王振一人出入,以至于后世类比于汉哀帝与幸臣董贤之间如胶似漆的同性恋感情。王振得势之后,做了一件壮举,命人公然把悬挂宫门的“不许宦官干预政事,预者斩”的铁牌拆了下来,可见其气焰之嚣张。
王振是明朝第一个掌握朝政的宦官,之后陆续出现了宪宗朝的汪直,武宗朝的刘瑾,神宗朝的冯保、熹宗朝的魏忠贤等声名昭著的大宦官。
●●●第三节崇祯与宦官
崇祯是靠除掉魏忠贤成名的,即位之初,就对宦官制度及宦官乱政进行了严厉整顿。
天启七年十月,崇祯刚即位两个月,就下旨撤回全部镇守太监,将军政大权一律交回督抚镇道,明确指出“宦者观兵,自古有戒,一柄两操,甚无谓也”,皇帝对历史的教训并非不知。
崇祯二年(1629)二月十六日,皇帝发布上谕,重申了《明会典》中禁止民间私自阉割的规定:民间有四五子愿以一子报官阉割者,有司造册送部选,敢有私自净身者,本身及下手之人处斩,全家发烟瘴地方充军,两邻歇家不举者治罪。近来小民希图射利,违禁私行阉割。自今以后,且不收选,敢有犯者,按法正罪。十六岁以上罪坐本身及下手之人,十五岁以下罪坐主使及下手之人,其主使除嫡亲祖、父依故杀子孙律科断,如系伯兄母舅亲威人等,与同下手之人必杀无赦。倘有强阉他人幼稚希图诬赖的讯明反坐,亦不姑息,布告中外,确行遵守。
这一时期,崇祯的头脑是清醒的,深以前代宦官尤其是魏忠贤专权乱政为戒,把宦官牢牢关进权力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