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的是春秋时代的史苏,他说那番话是有情境的,具体到以后再说,他前面还有句话:“有男戎必有女戎。若晋以男戎胜戎,而戎亦必以女戎胜晋,其若之何!”,就揭示了战事的本质是男女之间的游戏,但那游戏可以很真实,规则之内任你发挥,人生就是大舞台。而游戏的本质是玩平衡,先把旧的平衡打破,再去重建新的平衡。对玩游戏的高层而言,是弈棋的乐趣,对玩游戏的低层而言,是对战的快感。再看殷周对抗的游戏,几位主演里,文王、武王、周公旦、胶鬲是女性,纣王、太公望是男性,双方阵营依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剪不断理还乱。
(…)可以了,说回主题吧
—“作琼室,立玉门。”,是纣王为妲己亦即周公旦亦大禹修建密室,设置门禁,自然是为了不暴露其身份,另外也是保密需要,纣王的机器替身估摸也在里面。
—“十年夏六月,王畋于西郊。”,纣王都预备妥当了,但天命还未下,纣王一方等的不耐烦,就跑去骚扰文王一方,也算是热身戏吧,畋是打猎,西郊即熏育所在的一带,亦翟之所在,大殷的西郊挨着周,王畋于西郊,就是去制造摩擦。扮演反派真的是好过瘾啊!夏六月是想说明一种常态,即自此后,数年的夏六月,王都畋于西郊。
—“十七年,西伯伐翟。”,文王忍辱负重,养精蓄锐,还以颜色,一战立威。“冬,王游于淇。”,意味着纣王回了老窝,结束了试探也是培养周的战力。纣王和文王其实是在暗地里联谊,不还有妲己又是周公旦的中间人嘛!假戏真做是真人秀的精髓,而瞒天过海是假戏真做的保证,人生本就是一场戏,只要过得精彩,真假又有何关系?
在美好时代,人宁愿听痛苦的谎言,也不愿听甜蜜的真理(啊?…的确是)
—所以做为反派的纣王要演出残酷的剧情,那样观戏的神民才觉得刺激,就和现代人看恐怖电影是一个道理。而做为正派的文王就要和纣王形成鲜明对比,扮演苦情角色,一个极致的好人被“极致的恶人”欺负。但那都是表面文章,是演给神民世民看的。《吕氏春秋季秋纪顺民》曰“文王处岐事纣,冤侮雅逊,朝夕必时,上贡必适,祭祀必敬。纣喜,命文王称西伯,赐之千里之地。文王载拜稽首而辞曰:‘愿为民请炮烙之刑。’文王非恶千里之地,以为民请炮烙之刑,必欲得民心也。得民心则贤於千里之地,故曰文王智矣。”,请是送走之义,那东西很没创意。又《吕氏春秋季冬纪异用》曰 :
万物不同,而用之於人异也,此治乱、存亡、死生之原。故国广巨,兵强富,未必安也;尊贵高大,未必显也:在於用之。桀、纣用其材而成其亡,汤、武用其材而成其王。
…
周文王使人抇池,得死人之骸。吏以闻於文王,文王曰:“更葬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今我非其主也?”遂令吏以衣棺更葬之。天下闻之曰:“文王贤矣!泽及髊骨,又况於人乎?”或得宝以危其国,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故圣人於物也无不材。
—“材”乃器材之义,换而言之就是道具。(…你可真会偷懒)
—“二十一年春正月,诸侯朝周。”,春正月说明是按夏历,春秋战国时代有所谓夏历、殷历和周历,夏以孟春月为正,殷以季冬月为正,周以仲冬月为正。诸侯朝周的意义不言自明,那是要捧文王,也是要害文王,纣王不“起疑”才怪!这就算进入正戏了。也不知有意无意,两个戏精此时出场了,给真人秀大戏添加了别样的幽默色彩,两戏精千古留名,成了儒家的榜样,道家的笑柄,并搞得太史公司马迁精神错乱,便是伯夷、叔齐。
—“伯夷、叔齐自孤竹归于周。”,归于周不同归周,是向着周归之义,伯夷、叔齐慢悠悠的走了二十几年,到周的时候恰逢武王要伐纣,《史记伯夷列传》是这么说的: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於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於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適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於首阳山。
—伯夷列传是《史记》列传第一篇,其结构大异于《史记》其余篇章的记叙加简评模式,而是于议论中加入事例,读着好似是司马迁的情绪宣泄,一连串“天问”让人稀里糊涂不知所云。我以为司马迁精神错乱了,待弄清了伯夷叔齐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才恍然明白司马迁的苦心,他是想表达,他所记录的历史人物之命运,无论悲喜善恶,事件背后的动机就是要留名史册!他所记录的很大部分是表演,但表演也能做为历史,以为后世借鉴。伯夷叔齐按孔子的话说是“求仁得仁,又何怨?”,又还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饿死岂非屈辱的死法?若真就饿死了,如何还能把怨气冲天的歌传?二人在外游荡了二十几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天下不归周统治的地方还很多,殷商遗民也大有在,绝食给谁看?关于伯夷叔齐,还有另一种说法,《吕氏春秋季冬纪诚廉》有曰:
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处於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偏伯焉,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二子西行如周,至於岐阳,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德,则王使叔旦就胶鬲於次四内,而与之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於四内,皆以一归。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於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於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嘻!异乎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於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高也。今周见殷之僻乱也,而遽为之正与治,上谋而行货,阻丘而保威也。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梦以说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苟在。今天下暗,周德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伯夷、叔齐,此二士者,皆出身弃生以立其意,轻重先定也。
—可没说饿死,《论语季氏》曰“诚不以富,亦只以异。’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也没说饿死,当然最终二人或是死在首阳山,饿着肚子死,勉强可称饿死。